石莽放下背包,頭發(fā)衣服上滿是灰塵,鞋子上也沾滿了泥土。
從學(xué)校回家,坐火車得二十個小時,然后轉(zhuǎn)大巴,得坐四個小時,最后走山路還得走三個小時。
這一路奔波,讓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眼睛里也沒了活潑的神色。
“爸,媽,我回來了。”
聽到聲音,紅磚房里走出一對中年夫婦,男的高壯,一手拿著蒲扇,一手端著搪瓷杯,黝黑的臉上滿是風(fēng)吹日曬的皺紋,女的瘦弱,臉色有些蠟黃,不過卻是笑意盈盈,她穿著一身碎花褂子,手上還端著一碗炒肉。
“小莽回來了,快快快,媽剛做好飯菜,坐了那么久的車,累著了吧。”
聽言黝黑漢子爽朗一笑。
“咱們石芽嶺的娃可不知道什么是累,來來來,餓了吧,咱們先吃點東西。”
石莽嘿嘿一笑,望著老媽手中的爆炒兔肉兩眼放光。
“累倒是不累,不過這山旮沓里面彎彎繞繞的,走了那么久,餓是真餓了。”
他走上前,從菜碗里抓起一塊肉扔進嘴里,又拿過老爸手里的茶杯咕隆咕隆灌了一大口濃茶,“我都一天半沒吃東西了。”
石建國將兒子的背包拿進內(nèi)屋,一家三口坐在小木桌旁,飯菜很豐盛,都是攢了大半年的山里的野味。
這是石莽這一年來吃的最痛快的一次,上學(xué)的時候,不敢亂花錢,每頓飯都是湊合著吃,只有回來了才能抱著飯鍋一口氣吃到過癮。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石建國抿了一口谷酒,笑呵呵的說。
王秀芬瞪了他一眼。
“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來,再吃個雞腿,這可是土雞。”
說著又給石莽小山似的碗里堆的更高了。
“大學(xué)生活怎么樣?累不累呀?”
“不累,挺輕松的,比高中好多了,我有時候閑下來還去兼職呢,對了爸媽,我還給你們買了禮物,就在我書包里,一會兒拿給你們。”
王秀芬一臉心疼的看著兒子。
“賺了錢就給自己多買點東西吃,我跟**在這兒也用不著什么。”
石莽只是笑笑,繼續(xù)大快朵頤。
突然,王秀芬嘆了一口氣。
“你木頭叔過世了,石林昨天到了家,你明天也去上炷香吧。”
聽到這話,石莽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身旁的父親,石建國臉色一黑。
“孩子正吃飯呢,你說這些干嘛?”
向來脾氣火爆的王秀芬這時候卻一言不發(fā),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滿眼疼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許久,她緩緩嘆了一口氣,強顏歡笑的認(rèn)了個錯。
“媽老了,藏不住話,你先吃飯,什么事都明天再說。”
石莽嗯了一聲。
只是那一頓飯卻沒有了之前的香甜可口,老**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讓他堵得慌的不是木頭叔的過世,而是這個村子的詛咒。
石毛嶺是葬仙湖旁的一座小村莊,湖水清冷,鮮有魚蝦,且湖底極深,一眼望去,像是深淵中的巨眼,打漁為生就是個笑話,而且周邊山林貧瘠,飛鳥走獸少的可憐,村民也沒辦法靠狩獵維持生計。
能撐著村民活下去的,就是將山中一種叫做青檀石的石料背去鎮(zhèn)上的小工廠冶煉。
那種石頭奇重,但好在石芽嶺的漢子個個力大無窮。
只是村子里的人說,一個人一輩子使得力氣總就那么多,誰先用完,誰就先走。
所以石芽嶺的男**多數(shù)沒有能活過四十歲的,最讓人心寒的是,男的一走,不出三年,枕邊人也會走,或許是天災(zāi),或許是人禍,但不管如何說,就是人留不住。
一直到現(xiàn)在,石芽嶺活的最長壽的,也就是村頭活了四十九歲的的四爺爺。
明年,他的父親就四十五了。
晚上,石莽覺得心里那塊郁結(jié)始終沒辦法消散,哪怕是跟爸媽拿出禮物,一家人嘻嘻哈哈說了一陣話,那種感覺也揮之不去。
于是,他跟爸媽打了聲招呼,便提著一掛鞭炮出了門。
“爸,媽,我既然今天回來了,就先去給木頭叔上柱香。”
石建國摸了摸兒子的頭,這小子,小時候就不像是山里的孩子,長得白白凈凈,也不調(diào)皮,只是身子弱,隔三差五的就被自己背到鎮(zhèn)上的醫(yī)館拿幾帖藥吃。
如今長大了,身子倒是好了不少,只是話還是不多,但好在為人處世也過得去,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他娶媳婦兒。
石建國夫婦看著石莽走出村子。
盛夏的夜沒有白天的悶熱,偶爾有風(fēng)吹過,蟲鳴聲不絕于耳。
王秀芬嘆了一口氣。
“過幾天孩子就十八歲了,那件事要不要先跟他說說,別到時候把孩子嚇壞了。”
王建國望著遠處的星空,沒有搭話。
半晌后,他轉(zhuǎn)過身走進房中。
“說了又怎么樣呢,只是多增加他幾天害怕的時間罷了。”
他嘆了口氣。
當(dāng)年他十八歲,那一晚睡醒后,渾身是血。
后來他去問**,老爸說這是命,是每個石芽嶺男人的命。
山路曲折,石莽走在路上,滿心悲涼。
石芽嶺基本上每年都會有村里人去世的事,下一個會是誰呢?自己又還能陪爸媽多久呢?
那一刻他不想去讀書了,只想在村子里,陪他們久一些,再久一些。
往前走,便看見一處白棚。
冷清。
村里人對這種事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所以在外人看來本應(yīng)該熱熱鬧鬧將人送走的白事,在這兒也是簡單應(yīng)付。
村里都是封三葬,在家里擺一天,封棺停一天,第三天就送走。
也沒有土葬,就是送到葬仙湖,讓棺材沉入湖底。
石莽點燃鞭炮,走了進去。
石林比他大六個月,此時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棺材還沒封棺,木頭叔就靜靜躺在里面,身邊鋪滿了青檀石粉。
“阿莽回來了。”
石林聲音帶著哭腔,打了個招呼。
石莽點了點頭,在棺材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李嬸端過來一杯茶,噓寒問暖了幾句,便去準(zhǔn)備第二天給八大金剛備的手巾香煙。堂中就只有他們兩兄弟靜靜坐在棺材前。
“生在這個村子里真是件折磨人的事,命不好。”
石林苦笑著說道。
石莽不知道怎么去接這句話,小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快樂的,去湖邊玩水,去山林里躲迷藏,跟著大人去送石料,回來的時候在鎮(zhèn)上買一串糖葫蘆。
你要說不美好嗎?那是違心話,可那種美好隨著時間的推移,都變成了割肉的刀子。
“老爸以前跟我說,葬仙湖底有秘密,走的時候又說了一次,他說,葬仙湖底,絕處逢生。”
石莽一愣。
“什么意思?”
石林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那時候他很虛弱,每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然后他把我媽支開了,說這句話是祖上傳下來的,人走的時候,得告訴自家的孩子。”
“那葬仙湖底有揭開詛咒的答案?”
“可能有,可能沒有,我爸說他下去過葬仙湖,村子里很多人都下去過,包括建國叔,只是他們都沒有下到湖底,太深了。”
石林看著遠方,眼中閃過一抹堅決。
“我想去一趟湖底,抱著青檀石,說不定能下去。”
石莽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瘋了,如果真那么深,那種水壓且不說扛不扛得住,單是缺氧都能讓你上不來。”
石林偏過頭,看到老媽還在忙活,便對石莽招了招手,帶他進了臥室。
他從房間床底下?lián)v鼓出一個箱子,打開箱子,里面是潛水衣和氧氣瓶。
“我在外面打了兩年工,省吃儉用攢了一些錢,買了這些設(shè)備,本想著今年下去看看,如果真有絕處逢生的法子,說不定能讓我爸避免走上村里那些過世的人的后路,沒想到還是晚了。”
他長吁了一口氣。
“雖說事已至此,但我實在沒辦法接受我媽只能活三年的事,所以我還是想下去看看。”
那一片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沒有人知道。
石芽嶺這個村子雖說只有六七十戶人家,但已經(jīng)不知道傳了多少年了,這片土地哪怕是戰(zhàn)亂的時候都沒人來打擾,但卻被天意折磨的支離破碎。
“石林哥,我陪你一起。多個人也有個照應(yīng)。”
似乎早就想到了他會這么說,石林也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現(xiàn)在?”石莽指了指棺材。“不等木頭叔下葬后嗎?”
石林搖了搖頭。
“如果真有秘密,誰又敢說說起死回生只是傳說,我想賭一次,如果答案真被我們找到了,或許我爸重新活過來也不是天方異談。”
石莽覺得這話很荒唐,但轉(zhuǎn)念一想,如果自己是他,或許也會這樣做抉擇吧。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兼人”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封爻》,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石莽蚩尤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石莽放下背包,頭發(fā)衣服上滿是灰塵,鞋子上也沾滿了泥土。從學(xué)校回家,坐火車得二十個小時,然后轉(zhuǎn)大巴,得坐四個小時,最后走山路還得走三個小時。這一路奔波,讓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眼睛里也沒了活潑的神色。“爸,媽,我回來了。”聽到聲音,紅磚房里走出一對中年夫婦,男的高壯,一手拿著蒲扇,一手端著搪瓷杯,黝黑的臉上滿是風(fēng)吹日曬的皺紋,女的瘦弱,臉色有些蠟黃,不過卻是笑意盈盈,她穿著一身碎花褂子,手上還端著一碗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