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不好哦,姐姐~------------------------------------------,潮濕的晚風卷著泥土的清腥氣漫遍長街。,心底壓了數年的緊繃終于徹底松垮。寒窗苦讀數載,她今日總算順利拿到博士錄取通知書。懷里抱滿零食吃食,腳步輕快,只滿心歡喜盤算著歸家犒勞自己。,她抬步正要過馬路,唇角帶著松弛的笑意暗自嘀咕:“囤了這么多好吃的,今晚到底是煮火鍋,還是烤烤肉呢?”,一陣刺耳的破風聲驟然襲來。,速度快得駭人。盛與耳聽見周遭車流嘈雜異動,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心底剛閃過一絲僥幸——幸好我反應快,夠聰——,腳下驟然踏空。,她整個人直直墜落下去,后腦狠狠砸在堅硬的石底,鈍重劇痛瞬間炸開。,頭皮滾燙發麻。她僅剩的念頭直白又無奈:完了,這傷口,起碼得縫七針。,嘈雜聲浪密密麻麻壓落耳畔。“快打120!流了這么多血,她怕是撐不住了!”,光影昏暗。盛與耳唇瓣微張,氣息微弱,心底只剩一句無語吐槽:“不帶這樣的。”。……,承興三十二年,七月初四,暮晚。
暮色沉沉漫覆深山,四野荒寂無人,唯有山間溪水潺潺流淌。青石岸畔,少女靜靜臥地昏迷,氤氳水汽濡濕了她的鬢邊發絲。
良久,盛與耳纖睫微顫,緩緩抬眸。她抬手撐住微涼青石,勉強坐起身,眸光緩緩掃過周遭蒼林山野。
片刻怔忡,心底已然有了定論。
她穿越了。
方才失足墜落下水道,按常理,她要么躺在冰冷的井底,要么躺在醫院病床,絕不可能置身這杳無人煙的深山野林。再垂眸望見身上古樸制式的古裝衣袍,所有猜測徹底落定。
她真的換了一世人生。
盛與耳俯身折了一根粗長木棍當作拐杖,撐著酸軟身子,一步步艱難攀上山間官道。足足跋涉半個時辰,終于遙遙望見山野深處一縷裊裊炊煙。
她剛燃起一絲求援希冀,眼前驟然漆黑,眩暈席卷全身,身軀一軟,直直栽倒在地。徹底昏迷前,耳畔隱約縈繞著一道清脆溫柔的少女聲線。
再度睜眼時,夜色已然浸透天地。
盛與耳撐著身子起身,細細打量這間農家小屋。屋內陳設簡單質樸,無半分華貴精致,卻桌椅床榻樣樣齊全、整潔干凈,看得出家境尋常,堪堪糊口度日。
她抬步走出屋門,庭院灶臺前立著一名身姿勻稱纖細的少女,正低頭生火炊飯,火光搖曳,溫柔映亮眉眼。
少女似是聞聲察覺動靜,當即轉身,語氣溫和:“小姐該是餓醒了,且先落座稍候,飯菜即刻便好。”
須臾片刻,少女端來兩碟家常飯菜,不算珍饈豐盛,卻擺盤干凈、色香味俱全。
“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山野陋居無好物,小姐暫且將就充饑。”阿竹將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遞至她掌心。
盛與耳接過粥碗,抬眸輕聲問詢:“不知姑娘芳名?”
阿竹眉眼彎彎,笑意澄澈坦蕩:“小女姓林,小姐喚我阿竹即可。看小姐裝束氣度,該是途中遇難流落至此。此處距上京界碑僅剩二十里路程。”
盛與耳眸底掠過一絲疑惑:“你我萍水相逢,為何對我事事全盤托出,又何以喚我小姐?”
阿竹手執湯勺,慢條斯理用膳,似是此刻才驀然想起緣由,抬眸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發髻:“小姐身著蜀錦華衣,質地貴重,絕非尋常平民所能穿戴。況且小姐昏迷時留有酬金,我既受恩惠,自然知無不言。”
盛與耳心頭一凜,抬手撫向發髻。
果然,滿頭名貴珠釵盡數不見,想來是流落途中不慎遺失。
她眸光沉靜,從容開口:“姑娘既受人錢財,便當送佛送到西。明日勞煩送我入上京。”
言罷,她褪下手腕溫潤玉鐲,遞至阿竹面前,復又問道:“對了,今夕是何年歲?”
阿竹用膳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輕聲作答:“如今是大雍呈興三十二年。入京之事無妨,我明日恰好要**置辦物件,可順路相送。”
說罷,她輕輕將玉鐲推回盛與耳掌心,神色真誠:“報酬不必急于一時,待小姐平安入京再提不遲。”
盛與耳聽見“呈興”二字的剎那,心底瞬間清明,瞬間摸清了所有脈絡。
這里是大雍,正是她穿越前閑來翻看的一本權謀古言小說的世界觀。
那本書看似朝堂權謀、亂世爭鋒,內核卻是男女主的流水愛情線。原文之中,太子燕止、太傅嫡女攜手并肩,平定朝野**,破除儲君陰謀,最終登臨至尊,相守一生。
而大雍承興三十二年,正是全書故事開啟的節點。
此時,三皇子燕徵剛剛與鎮國大將軍嫡女盛與耳定下婚約。原著里,這位同名同姓的炮灰嫡女,便是在歸京途中遭遇意外刺殺,墜崖慘死,早早退場,淪為男女主愛情路上的墊腳石。
原來,她穿成了這個短命炮灰。
盛與耳心神沉沉。
既然她沒死,順利頂替了原主,那既定的故事線,定然會徹底偏移改寫。
且這場剛賜婚便接踵而至的刺殺,從來都不是意外,分明是蓄意謀劃的殺機。
從今往后,她便是盛與耳。絕不會再做任人拿捏、隨意犧牲的砧板魚肉。
心緒翻涌繁雜,越想越覺前路步步危機。連日跋涉、驚魂未定,心神早已疲憊不堪。盛與耳草草扒完兩口飯菜,便轉身回了房間。
雨后屋中浸著絲絲微涼,晚風順著窗縫鉆入屋內,裹挾著山野潮濕的草木氣息。
頭頂舊傷隱隱作痛,鈍麻感一遍遍蔓延至腦海。極致的疲憊席卷四肢,盛與耳合上繁雜思緒,緩緩閉眼,沉沉入眠。
一夜無夢。
翌日天光破曉,細碎晨光穿透窗欞,恰好落在床榻少女的眼睫之上。
盛與耳睫羽輕輕顫動,悠悠轉醒。她隨手從衣擺撕下一塊布條,草草束起長發,抬步踏出房門。
剛走近庭院,便聽見馬兒輕踱的細碎聲響。
阿竹牽著馬匹立在院中,見她出來,當即含笑開口:“小姐醒了?那我們即刻動身。此處距上京二十余里,策馬而行,約莫兩個時辰便可抵達。”
說罷,她翻身上馬,俯身朝盛與耳伸出手。
盛與耳眼底神色不變,指尖悄然探向腰間,摸出一支暗藏的金簪,穩穩藏入袖中,方才抬手借力,穩穩坐上馬背。
馬匹穩步前行,奔出約莫五里路程,沿途山路靜謐無人。
盛與耳指尖始終死死攥著袖中金簪,狀似隨意閑談,輕聲開口:“阿竹姑娘定居界碑山野,平日以何為生?”
“我自幼父母雙亡,在山邊擺了一處茶攤度日。上京往來趕路行人頗多,勉強能夠糊口安生。”阿竹收緊韁繩,微微側首回話,神色坦然無害。
可就在她轉頭一瞬,盛與耳眸光驟然變冷。
她驟然抬手,鋒利金簪狠狠抵上阿竹脖頸,力道凌厲,字字冰寒:“騙人可不好,小姐姐。擺攤賣茶的孤女,何須隨身佩劍?”
“我問什么,你答什么。”她掌心狠狠施壓,杜絕對方所有掙扎余地,“你究竟是誰?何人派你來的?目的是什么?”
阿竹身軀瞬間僵硬,呼吸驟然滯澀,眼底慌亂乍現,連忙開口求饒:“小姐饒命!奴婢、奴婢是三皇子殿下派來護您周全的!只是上京權貴林立、人多眼雜,隱匿身份,是怕流言蜚語污了小姐清譽,絕非惡意!還請小姐贖罪!”
說話間,她指尖下意識朝后腰探去,動作隱秘倉促。
盛與耳眸底寒色更盛,金簪再度向前抵緊,鋒利刃口已然劃破肌膚,滲出血絲。
她空出一只手,迅速探向阿竹后腰,精準摸出一柄暗藏的鋒利**,眸光徹底冷徹:“護我周全?隨身藏殺器,看來是奉命取我性命。”
“可惜,你本事還差得遠。”
話音落下,她力道一松,驟然抬腳,狠狠將阿竹踹**下!
馬匹受驚揚蹄,她緊握韁繩,勒馬駐足,居高臨下望著地上之人,語聲冰冷徹骨:“回去告訴你主子燕徵,今日這筆賬,我盛與耳記下了。來日,必親自登門討還!”
語畢,她不再多留,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馬蹄揚塵,少女身影轉瞬消失在山路盡頭。
而她離去未久,道旁密林之中,一道黑影倏然閃落,落地無聲。
黑衣人垂眸看著狼狽倒地的阿竹,聲線陰冷刻薄,不帶半分人情:“廢物。辦不好事,便不配活著。”
寒光一閃,利落了結。
**染血,滴落塵埃。
黑影抬眸望向盛與耳遠去的方向,前路早已空空蕩蕩,只剩遠去的馬蹄余音。他駐足片刻,身形一晃,再度隱入密林陰影,消失無蹤。
空曠山野路上,只剩一具冰冷少女尸身靜靜躺臥,雙目圓睜,至死未能瞑目。
而此時遠處的京城……
密室四壁封閉,昏暗無光,僅有案上一盞孤燈搖曳,昏黃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聲音壓得極低。
“屬下稟告太子殿下,鎮國大將軍之女盛與耳,已經順利入京。”
主位之上,燕辭靜坐于暗影之中,聽聞回報,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是嗎?倒是有趣。將軍府千金,竟有這般敏銳心性,實在有意思。”
他指尖緩緩摩挲著食指佩戴的玉扳指,眸光微垂,似在心中權衡盤算著什么。
身側的燕甲見主子這般神態,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跟隨太子多年,心中再清楚不過——自家主子一旦做出這個動作,便又有人要淪為棋局的犧牲品。
“阿甲。”燕辭緩緩開口。“既然老三要置她于死地,那孤便保下她。調燕乙、燕丙二人,安**她的身邊,暗中看護,密切觀望。”
說罷,他抬眼遙遙望向皇宮的方向,眼底藏著層層疊疊的籌謀。
燕甲直起身躬身行禮,卻站在原地略一遲疑。
“殿下,屬下心中有一事不解,還望殿下賜教。”
燕辭指尖輕叩座椅扶手,淡淡示意:“講。”
“既然三皇子并不屬意盛與耳,甚至想要除之而后快,當初又為何要請旨賜婚?而殿下,又為何要耗費人手護她周全?”
燕辭端起手邊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杯蓋刮過茶湯浮沫,發出細碎輕響。
“阿甲,亂世紛爭,兵權落于何人之手,這大雍的皇位,便會歸于何人。”
他語氣平靜,緩緩拆解其中利害:“至于老三,要娶她,又要殺她,根源全在盛老將軍手握的五十萬重兵。老三心中早有心儀之人,卻舍不得放棄盛家的兵權。他的算盤打得響亮:先除掉盛與耳,再將**的臟水潑到孤的身上。之后,他再請陛下賜婚,迎娶顧太傅的嫡女顧憐孀。如此一來,武將勢力與文臣門閥,盡數收入他囊中。懂了?”
言畢,他揮了揮手,語氣利落:“下去辦事。”
燕甲躬身領命,轉身退入暗處。
殿內只剩下燕辭一人,孤燈映著他的側臉,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夜色里。
“只可惜,老三這一番謀劃,注定要落空。三皇子妃嗎……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