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門，夫君都會親手燉兩盅羹湯。

姐姐一盅，我一盅。

丫鬟看著我盅里浮著的**生姜，疑惑開口。

“夫人不是最不喜姜味嗎？”

我一點點把姜片挑出來，輕聲解釋。

“我姐姐畏寒，他一鍋燉出來的?！?br>
“我挑干凈了，照樣能喝?！?br>
青禾不滿地癟嘴，話說得直白。

“夫人，要是奴婢的男人給別的女人燉湯，奴婢能當場氣死。”

我愣住。

她怕我多想，又急忙補了一句。

“奴婢不是說姑爺不能對大小姐好?！?br>
“可姑爺對**，和對大小姐好，怎么能一模一樣呢？”

“您才是他的夫人啊?！?br>
“為什么要和大小姐，平分姑爺的心意？”

我若有所思。

回謝府后，我讓人撤了灶房新買的兩筐老姜。

......

謝臨舟從大理寺回來，一眼便看見廊下空了的位置。

“姜呢？”

我沉默幾息，輕聲說：“我不想吃了?！?br>
他將官帽遞給小廝，抬手解下外袍。

“照月要用的?！?br>
“她這幾日受了風寒，昨日還同我說，想喝一盅姜絲雞湯?！?br>
“你要喝嗎？我可以給你留一碗。”

林照月和他常在各府宴席上碰面。

花宴同席，詩會同案，連父親在朝中有什么風聲，她也第一個去問謝臨舟。

每次她心情不好，謝臨舟一定會親自燉湯送去林府。

我搖了搖頭。

“我不喝?！?br>
謝臨舟走到我身邊，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怎么了？”

“今日不舒服？”

我避開他的手，抬眼看他。

“羹湯為什么要放姜？我不愛吃?！?br>
謝臨舟聽完，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晚棠，我發現你們林家好像就你最難伺候?！?br>
“每次回門用膳，也是你這不吃，那不吃?！?br>
他說到這里，低頭看我，眼底帶著一點縱容的笑。

“不過誰讓我娶了你呢？”

“麻煩就麻煩些，我認了?！?br>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因為這句話心軟。

會覺得他是在愛我。

可現在這一刻，我只聽清了“麻煩”兩個字。

從前我也以為，是我麻煩。

后來才明白，不是他們不挑食。

是母親通知過灶房，不要做林照月不愛吃的東西。

父親不吃香菜，林家的湯里就永遠沒有香菜。

林照月討厭桂皮，所有甜羹里的桂皮都會提前撈干凈。

只有我不愛吃姜這件事，無關緊要。

就連偶爾我自己下廚，謝臨舟也會站在廚房門口提醒我。

“照月不吃太淡，多放些鹽。”

“照月畏寒，湯里添幾片姜?！?br>
“照月今晚許會過來用飯，你別做她不愛吃的?！?br>
久而久之，我做的每一道菜，也都變成了林照月喜歡的味道。

我從來沒有選擇權。

在那個家沒有。

在這段姻緣里，也沒有。

謝臨舟見我一直不說話，嘆了口氣。

他彎腰湊近我，嗓音壓低，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明日我給你單獨燉一盅，行不行？”

“謝夫人，我都這么低聲下氣了，你還不肯放過我？”

我淡淡道：“以后都不用麻煩你了。”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林晚棠，別說這種氣話?！?br>
“就為了幾片姜，同我上綱上線，沒必要吧？”

他說完，徑直進了廚房。

“我讓人再去買姜，等會兒小廝送來，你記得讓門房收下?！?br>
我站在廊下，愣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外頭忽然有人急急來報。

“二小姐，大小姐在曲水宴上同人起了沖突，被請去京兆府了?！?br>
“夫人讓您趕緊過去?！?br>
話音剛落，謝臨舟從廚房里沖了出來。

他袖口還沾著水，便抓起披風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

“謝臨舟，等我！”

他像沒聽見。

等我追到府門口，他已經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灰撲了我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