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回家吃飯嗎------------------------------------------[腦子寄存處]，門開了，陳默拎著外賣袋子往里邁了一步，里頭空蕩蕩的，干干凈凈，樓層按鈕亮著十五樓的燈。“嗯”了一聲，左右看看，又抬頭瞅了瞅轎廂角落的顯示屏。“滿載？”老周皺了皺眉，“哪兒有人啊？”，顯示屏上赫然亮著一行紅字：“滿載，不停靠。18”就亮在過載指示燈旁邊，明晃晃的。，加上陳默手里的三份麻辣燙，滿打滿算兩百來斤。“傳感器壞了吧。”，門不動，又按一下，還是不動。，沒有人在按上行或下行。，就剩他們倆加班的，保潔阿姨都下班了。，嘀咕了一聲：“奇了怪了。”：“你出來，我進去試試。”。
顯示屏上的“滿載”燈瞬間就滅了，樓層數字恢復正常。
還沒等陳默招呼老周上來，電梯門“唰”地合上了，轎廂猛地一沉，開始急速下墜。
陳默一個趔趄，后背撞在轎廂壁上，麻辣燙的塑料袋在他手里蕩了一下。
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15，14，13，12，11——
速度越來越快，失重感把陳默整個人往上托，腸胃翻了個跟頭。
“我靠這什么鬼！”他暗罵一聲，伸手去按緊急呼叫按鈕，按了幾下，一點反應沒有。
10，9，8，7，6——
轎廂哐當哐當地響，像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下拖。
他把每個樓層的按鈕都摁了一遍，全不亮。
5，4，3，2，1——
“我還能回家吃飯嗎？”陳默腦子里就剩這一個念頭。
然后數字跳到了“-1”。
陳默愣了一下，這棟樓什么時候有負一層了？
然而數字還沒停。
-2，-3，數字繼續往下滾，直到“-18”才“哐”一聲穩穩剎住。
電梯門緩緩滑開。
一股陳舊的、帶著潮濕水汽的涼風灌了進來。
門外是一條灰撲撲的長廊，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響著，光線慘白得跟醫院走廊似的。
走廊里排著一條長龍，隊伍里的人穿著各個時代的衣服：
**長袍的老登
班尼路襯衫的中登
還有幾個外面套著**騎手服的小登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隊伍盡頭熱氣氤氳，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坐在大鍋后面，拿長柄木勺舀著鍋里的湯，遞到每個排隊的人嘴邊。
陳默手一松，麻辣燙“啪嗒”掉在地上，紅油從塑料袋縫里慢慢滲出來。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剛才怎么就沒讓老周進來呢？
身后“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噸位很重的東西砸在地面上。
陳默僵硬地轉過身，一個頂著巨大牛頭的壯漢正站在電梯門旁，一手叉腰，一手舉著個平板電腦，屏幕上的藍光幽幽地映著他那張毛茸茸的臉。
“陳默？程序員？二十八？住幸福家園三號樓？”
牛頭甕聲甕氣地念著，粗壯的蹄子在屏幕上戳了兩下，
“咋回事兒，陽壽沒盡呢怎么跑下來了？”
“我……拿外賣……”陳默喉結動了動，指了指地上那攤紅油，“電梯……”
牛頭低頭瞅了一眼地上的麻辣燙，又抬頭看了看電梯門上方那個銀灰色的轎廂牌，發出一聲暴怒的牛吼：
“又**是七號梯！上個月都串錯三回了！工程部那幫廢物！”
他一把握住陳默的胳膊，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拽出電梯：
“走走走，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找領導批示。”
陳默被拖拽著從排隊的人群旁邊經過。
隊伍里一個穿碎花棉襖的老**回頭看了他一眼，咂了咂嘴：
“哎喲，年紀輕輕的就……”
旁邊一個外賣小哥始終低頭盯著手機屏幕，訂單頁面上的圈轉個不停，永遠刷不出來。
牛頭把他推進一間掛著“輪轉大殿綜合服務中心”牌子的辦事大廳，七拐八拐進了一間“大殿領導”辦公室。
里頭竟然擺著飲水機、碎紙機，還有一個插著電的加濕器正咕嘟咕嘟往外噴白霧。
辦公桌后面，穿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短視頻里一個美食博主正**澎湃地喊著：“這碗螺螄粉絕了絕了——”
“閻君，又撈上來一個，陽壽沒完的。”牛頭匯報，“七號梯，又串了。”
**慢悠悠地抬頭，目光掃過陳默。
就那么一眼，陳默覺得自己從頭發絲到腳底板都被扒干凈了，從小到大干過的所有虧心事兒全攤在桌面上曬著。
“嗯。”
**似乎并不意外，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磨砂硬卡，拿印章“啪”一蓋，遞了過來。
陳默接過來低頭一看。
地府非在編特殊勤務人員工作證
姓名：陳默
隸屬部門：轉**殿
職務：抓鬼專員（試用期）
有效期：壹佰年（陽間歷）
“非法闖入地府，擾亂陰司正常辦公秩序，”
**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缸壁上印著“優秀員工”四個紅字，
“依據《地府治安管理條例》第十七條補充規定，罰你編外服役一百年，以工代罰。表現好可酌情減刑。”
“我能打個電話嗎？”陳默問。
**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陽間的卡在這沒信號。把你工牌上那張電話卡插上，三界通用的。”
牛頭在旁邊嘿嘿笑著，大蹄子往陳默肩膀上一拍，愣是把人拍矮了三寸：
“兄弟！別喪氣！編外名額可搶手！好多鬼托關系都進不來！跟著牛哥，保證——”
“保證什么？”陳默木著臉問。
而且我也不是鬼啊！
牛頭湊過來，嘴里一股青草混著飼料的味兒，憨厚里透著一絲精明的光：
“咱轉**殿今年業績還差一截。今晚正好有個大活兒，北都東城區那邊盤了個千年的紅繡，兇得很。哥哥我盯了好長時間的。咱哥倆一塊兒去。你沖鋒，我殿后。”
“我上？”
“你上。”
牛頭點頭，尾巴在身后甩得歡快，
“我掠陣。”
陳默低頭看著那張“試用期”三個字格外刺眼的工作證。
門外，孟婆湯的熱氣還在氤氳地飄著，隊伍靜悄悄地往前挪。
手機“叮”地響了，一個牛頭圖標的APP自動彈出推送：
“新工單：北都東城區和平路78號廢棄紡織廠。
目標：千年**‘紅繡’。
危險等級：S。
執行人：牛頭（正式），陳默（試用期）。
限一小時抵達，逾期按曠工論處。”
下方一個血紅的按鈕：“確認接單”。
**又刷起了短視頻，博主正在吃播：“家人們這個雞爪真的絕了——”
牛頭在門口甩著尾巴催他：
“快快快！愣著干嘛？簽個到咱就走！KPI啊兄弟！”
陳默盯著那個按鈕，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工牌貼在他掌心里微微發著熱，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掙脫出來。
屏幕猛地一閃，一行新的提示跳了出來，字體是暗金色的，在夜色一樣的黑底上逐字浮現：
“鐘馗神魂覺醒進度：1%。”
“擊殺鬼怪可加快覺醒進度。”
“解鎖更多技能。”
陳默盯著那三行字，手指僵在半空。他的工牌上那個“抓鬼專員（試用期）”下面，多了一行剛才沒有的小字，像水漬一樣慢慢滲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牛頭已經在外頭扯著嗓子喊了第三遍：
“兄弟——走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