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塵泥,偶遇貴人------------------------------------------,大靖皇城的晚風裹挾著寒意,穿過層層朱紅宮墻,卷進陰暗潮濕的掖庭偏院。,邊角生著細碎青苔,這里是整個皇宮最卑賤的角落,關押罪籍宮女,收容無人使喚的底層奴婢,世間所有落魄與不堪,盡數蜷縮在此處。,一身灰撲撲粗布宮女衣裳裹住纖細身形,鬢角發絲隨意挽起,只用一根破舊木簪固定,素凈的臉龐刻意抹上一層淺淡灰垢,遮住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如今她有一個新名字,阿漪。、居于前朝紫宸宮的嫡長公主,國破之后,世上再無沈清漪。,父輩以身殉國,宗室族人盡數血染皇城,昔日繁華王朝轟然傾覆,取而代之的便是眼下一統山河的大靖。為了留存前朝最后的火種,她舍棄公主身份,斬斷過往所有榮光,自愿劃入罪奴名冊,借著流民的掩護混入深宮,蟄伏掖庭,伺機等候舊部聯絡,伺機傾覆這座由仇人締造的江山。,轉瞬她便壓下眼底翻涌的悲涼與恨意,長長的睫毛輕輕垂下,斂去眸底所有鋒芒。在外人眼中,阿漪不過是一個膽小怯懦、沉默木訥,遇事只會低頭退讓的尋常宮女。“愣在這里做什么?今夜首輔大人入夜**內宮,上面吩咐,掖庭所有下人盡數清掃西側御道,若是耽誤了行程,咱們所有人都要挨板子。”,目光刻薄掃過一眾宮女,藤條在掌心輕輕拍打,發出清脆的聲響,一眾宮女齊齊一顫,不敢有半點懈怠。,指尖微微收緊,心底驟然一凜。。,三年來無數次出現在前朝遺老的只言片語里。,二十七歲身居百官之首,手握朝野半數權柄,帝王倚重,文武百官俯首稱臣。世人皆知謝臨淵恪守禮教,清心寡欲,嚴于律己到近乎偏執,平日不近女色,極少踏足后宮,今夜不知為何,會親自深夜**宮禁。,除去大靖帝王的兵馬鐵騎,謝臨淵運籌帷幄的謀略更是重中之重。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便是她最大的仇敵。,她下意識想要往后躲閃,盡量避開御道,絕不和謝臨淵產生任何交集。潛伏的底線便是隱藏自我,一旦被這位心思洞悉萬物的權臣留意,多年隱忍布局,頃刻間便會化為泡影。,她恰巧被分到御道中段,避無可避。
只得壓下紛亂心緒,彎下腰身,握著掃帚一下一下清掃路面的枯黃落葉,刻意佝僂脊背,將存在感降到最低,連呼吸都放得極為輕柔。周遭幾個宮女嘰嘰喳喳低聲閑談,話題不由自主落到了謝臨淵身上。
“真不知道首輔大人怎么想的,朝堂公務堆積如山,偏偏夜里要來后宮**。”
“聽聞謝大人容貌絕世,清冷俊美,可惜性情太過冰冷,從來不會多看女子一眼,后宮多少貴妃娘娘暗中傾慕,用盡辦法想要攀附,全部被他冷淡回絕。”
“恪守禮法,便是他的標簽,這樣身居高位卻毫無私欲的權臣,縱觀****都極為少見。”
耳邊細碎的議論聲鉆入耳畔,阿漪心神游離,目光盯著腳下地磚,默默清掃落葉,腦子里飛快盤算往后的退路。若是待會隊伍途經此處,她就埋首原地,絕不抬頭對視。
夜色一點點下沉,天邊月色被烏云遮蔽,一隊黑衣護衛率先緩步走來,整齊列隊分立道路兩側,凜冽肅殺的氣場瞬間籠罩整條御道。喧鬧的宮女們瞬間噤聲,全部惶恐垂首,大氣不敢吐出一口。
腳步聲沉穩舒緩,由遠及近。
一襲墨色暗紋錦袍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腰間一枚玉扣在昏暗夜色里泛著溫潤微光。男人身姿端正如青松,眉眼輪廓清雋冷冽,一雙深邃眼眸淡漠疏離,周身自帶身居頂層的威壓,周身氣質清冷肅穆,自帶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正是謝臨淵。
他目光淡淡掃視兩側躬身俯首的一眾宮女,目光走馬觀花快速掠過眾人,本來不會為一個底層奴婢停留分毫,可視線掃到阿漪身上時,腳步驀然頓住。
周遭的護衛齊齊心生疑惑,不解自家大人為何停下腳步。
謝臨淵狹長的眼眸微微斂起,視線牢牢鎖定眼前這名滿身塵土的小宮女。
別的奴婢面對他時,眼底要么是敬畏膽怯,要么是暗藏仰慕,唯獨這個女子,頭顱深深低下,看似惶恐卑微,可方才短暫一瞥,那雙藏在睫毛之下的眼眸,深處沉淀著不屬于宮女的滄桑、隱忍,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與疏離。
這份眼神,絕非常年困在深宮底層、逆來順受的奴婢能夠擁有。
謝臨淵閱人無數,常年周旋朝堂各式人心,敏銳捕捉到這一絲反常。
阿漪心臟猛地驟然緊縮,后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頭皮一陣發麻,暗暗懊惱,方才一時失神,無意間泄露了情緒。
她立刻愈發慌亂地埋下腦袋,肩膀微微局促地輕顫,刻意擺出膽小受驚的模樣,嗓音細細弱弱,帶著一絲怯懦:“奴、奴婢失禮,驚擾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刻意壓低的音色柔和普通,泯去昔日公主與生俱來的雅致腔調,一舉一動完美復刻卑微宮女的姿態。
謝臨淵靜靜凝視她片刻,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弧線,清冷的目光不斷剖析眼前女子身上所有細節,他心中已然斷定,這個名叫阿漪的宮女,身上藏著秘密。
只是眼下沒有確鑿疑點,他素來不會僅憑一絲直覺隨意處置宮人。
良久,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沒有苛責,聽不出喜怒:“仔細清掃,入夜天寒,早些完工回住處歇息。”
話音落下,謝臨淵不再停留,收回目光,繼續向前邁步離去。
直至那道墨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盡頭,阿漪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弛,悄然吐出一口濁氣。
危險擦肩而過。
只是她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那位克己守禮的首輔,已經記住了掖庭一個不起眼的宮女阿漪。
往后深宮蟄伏之路,怕是要變得愈發艱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