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寒門，母親只剩半條命------------------------------------------。，頭頂不是宿舍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發(fā)黑的茅草，草縫間漏下幾線灰蒙蒙的天光。、藥渣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咳……咳咳……”，蒼老，虛弱，像破風(fēng)箱在拉。，腦袋“嗡”的一聲炸開，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潮水般涌進(jìn)來。，永昌十九年，越州府青溪縣，杏花村。，十七歲，父親三年前服徭役修河堤，活活累死在工地上。，供他在鎮(zhèn)上私塾念書。，私塾王先生漲了束脩，家里拿不出，他去族叔祝富貴家借錢，反被對方指著鼻子罵“喪門星”，說**欠了族里的債，家里那四畝水田早該抵給族里。，是父親拿命換來的活命田，就這么被族叔一紙偽造的借據(jù)霸占了。，狀紙還沒遞到縣令案頭，先被戶房的劉書吏攔下，張口就要二兩“呈狀錢”。，被差役推搡著轟出衙門，摔在青石臺階上，圍觀的人笑成一片。，急火攻心，當(dāng)夜發(fā)起高熱，撐了三天，人就沒了。，里頭換成了二十一世紀(jì)的歷史系研究生，同名同姓的祝觀書。
“我這是……穿越了？”
祝觀書扶著床沿站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面條。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瘦得青筋畢露，虎口處還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
這不是夢。
史書里那些“民生凋敝吏治糜爛”的字眼，此刻變成了他身上打滿補(bǔ)丁的單衣，變成了漏風(fēng)的土墻，變成了灶膛里三天沒生過火的死灰。
“觀書……觀書……”
里屋又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
祝觀書心口一緊，掀開破草簾進(jìn)去。
土炕上躺著一個婦人，四十不到的年紀(jì)，鬢角已經(jīng)全白了。
一床看不出原色的舊棉被裹著她瘦小的身子，臉燒得潮紅，嘴唇卻干裂發(fā)白，一層皮翹起來。
周氏。
原主的母親，現(xiàn)在，也是他的母親。
記憶里，這個女人一雙手常年泡在冬天的河水里替人洗衣，十個指頭腫得像胡蘿卜，裂開一道道血口子，晚上就著油燈納鞋底，一文一文地攢他的束脩。
原主咽氣前，她三天三夜沒合眼，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雞賣了，換回半服藥。
如今兒子“活”了過來，她自己卻倒下了。
祝觀書伸手探上她的額頭，燙得嚇人，少說三十九度往上。
“娘。”
這一聲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聲音干澀，卻順理成章，仿佛喊了十七年。
周氏艱難地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睛看清是他，竟先扯出一個笑：“觀書……你退熱了？菩薩保佑……娘沒事，睡一覺就好，你別、別去抓藥，家里沒……”
一句話沒說完，又劇烈地咳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只蝦米。
祝觀書喉嚨里像堵了一團(tuán)燒紅的炭。
他前世是孤兒，爹**臉都沒記住。
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娘”這個字是熱的，是冬夜里塞進(jìn)被窩的湯婆子，是碗底埋著的半個雞蛋。
現(xiàn)在這個熱源，正在他面前一點點涼下去。
他掀開水缸，缸底一層渾水；
揭開米甕，空的，甕底粘著幾粒發(fā)霉的糙米；
灶臺上一只豁口粗碗，碗里半塊黑窩頭，硬得能砸死狗。
這是娘留給他的。
祝觀書又摸向枕頭底下，那里有原主藏錢的地方。
摸出來一個布包，層層打開：十一枚銅錢。
全部家當(dāng)，十一文。
而記憶里清清楚楚：
欠里正錢有德的印子錢三兩，月底到期，利滾利；
四畝水田在族叔手里；
縣試二月開考，報名要具結(jié)、要廩生作保、要卷結(jié)費，沒有二兩銀子下不來。
鎮(zhèn)上濟(jì)仁堂的坐堂大夫出診一次，診金一百文起，還不算藥錢。
祝觀書捏著那十一文錢，站在四面漏風(fēng)的堂屋里，忽然笑了一聲。
千年吏治史背得滾瓜爛熟，秦漢的上計、唐宋的考課、明清的火耗虧空，他閉著眼都能寫出三萬字論文。
可現(xiàn)在，論文換不來一服退燒藥。
“先活命。”
他把銅錢一枚枚收好，聲音很輕，卻像釘子釘進(jìn)木頭，“再考學(xué)。”
高熱不退會燒成肺癰，會人沒。
等不起大夫，他就自己來。
物理降溫，補(bǔ)水，通風(fēng)保溫分開處理。
這些常識在這個時代不值錢，也最值錢。
祝觀書舀了半瓢缸底的渾水倒進(jìn)陶罐，塞進(jìn)灶膛，又出門把院角最后半捆柴禾抱進(jìn)來。
火升起來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砸門聲，粗暴得像要把那扇破木門卸下來。
“祝觀書！死了沒有！”
一個油膩膩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開，是族叔祝富貴。
“沒死就滾出來！你爹欠族里的債，連本帶利八兩！今兒個把老宅的地契交出來，不然別怪你三叔我不講情面，抬**出去曬曬太陽，病氣也好散一散！”
灶膛里的火苗“騰”地竄起來，映著祝觀書驟然瞇起的眼睛。
母親還燒得人事不省，這位好族叔，上門搶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