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嵐是被死人壓醒的。
一只焦黑的手搭在他臉上,五指蜷曲,指甲縫里全是血。火燒過木頭的焦臭混著**的腥氣,直往鼻子里鉆。
他胃里一陣翻騰,偏偏胸口疼得厲害,連喘氣都不敢用力。
這不是醫院。
昨夜值班時,一個持刀的男人闖進護士站,他替身后的實習護士擋了一刀。刀尖從左胸扎進去,意識斷掉之前,他聽見搶救鈴響成一片。
按傷口的位置和出血速度,他應該已經死了。
可現在,他不但活著,手腳還縮小了一圈。
陸青嵐咬住牙,將壓在身上的**一點點推開。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半邊臉被火燒毀,另一只眼睛仍睜著,直直望向他。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撞進腦海。
父親陸廷玉。陸家。抄家。火光。黑靴。刀。
還有少年被推進地窖前,父親塞進他懷里的那塊東西。
“藏好……活下去……”
陸青嵐低頭扯開衣襟,一塊巴掌大的龜甲正貼在胸前。甲殼暗褐,裂紋里沾著已經干透的血,任憑他怎么扯都紋絲不動,仿佛長進了皮肉。
下一刻,龜甲猛地發燙。
幽藍色光芒從裂縫中亮起,一排排文字浮在他眼前。
萬界模擬器綁定中……
綁定完成。
宿主:陸青嵐。
當前生存狀態:瀕危。
首次綁定,獲得免費模擬一次。
陸青嵐盯著那些字,腦子反倒迅速冷靜下來。
穿越、滅門、會發光的龜甲,無論哪一件都夠他消化半天。可院墻外傳來的腳步聲,沒有給他半天時間。
靴底踩過碎瓦,聲音沉而整齊。
有人回來了。
陸青嵐透過燒塌的門縫看見一雙黑靴。靴幫上沾著暗紅色泥漿,右側還掛著一滴沒干的血。
不是來救人的,是回來補刀的。
他壓低呼吸,在心里默念:“模擬。”
龜甲一燙,眼前的廢墟被幽藍色光幕切成三條路徑。
路徑一:留在地窖,等待來人離開。存活率:2%。
畫面里,兩條獵犬鉆進廢墟,隔著木板朝他狂吠。黑衣人掀開地窖,刀光落下,畫面隨即熄滅。
路徑二:從后院**,逃往北街。存活率:8%。
他剛翻過院墻,便撞見守在巷口的弓手。一箭穿胸,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路徑三:穿過西廂火場,從排水溝離開。存活率:13%。
濃煙、斷梁、燒紅的炭火接連閃過。畫面盡頭,他滿身是血地趴在臭水溝里,墻外的黑靴從頭頂經過,卻沒有停下。
三條路,沒有一條算得上安全。
最高的也只有一成三。
系統沒有告訴他該選哪一條,更沒有替他把命搶回來。它只是把三種死法擺在面前,讓他自己挑一個不那么容易死的。
外面響起男人的冷喝:“挨個翻。督主有令,陸家不能留活口。”
陸青嵐沒再猶豫,抓起地上的灰抹滿臉和脖子,又從**衣襟上蘸了血,涂在自己胸前。
他是醫生,最清楚死人和活人的差別。正常人憋氣,胸腹仍會不受控制地起伏;想騙過近距離**,得先讓呼吸慢下來。
他兩指按住腕內的內關穴,強忍胸口刺痛,連續深呼吸數次,把心跳往下壓。等腳步轉去東院,他才鉆進倒塌的西廂。
火還沒有徹底熄滅,斷木下壓著通紅的炭。他脫下外衣裹住手臂,貼著墻根往前爬。熱浪烤得皮膚發疼,頭發也卷了起來,身后已經傳來翻動**的聲音。
“這里少一個!”
陸青嵐心口一緊,伸手掀開蓋住排水口的碎磚。
溝口只夠半個人寬。他吐盡肺里的氣,側過肩膀硬擠進去。粗糙磚沿劃破后背,疼得眼前發黑,他卻不敢停,手腳并用地爬向墻外。
一雙黑靴從溝渠上方走過。
“西邊是火場,他跑不了。”
另一人罵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找!”
陸青嵐整個人泡在污水里,嘴鼻貼著溝壁,只留一道細縫換氣。他右手死死按住胸口,直到那陣腳步越來越遠,才敢抬起頭。
模擬中的畫面到這里結束了。
他還活著。
但也只剩半條命。
陸青嵐爬出排水溝,剛摸進隔壁荒院,一把缺了口的短刀便抵住他的喉嚨。
“西廠找了半天的人,自己爬到我腳邊來了。”
說話的是個戴斗笠的灰衣客,四十歲上下,左腿微跛,腰間掛著酒葫蘆。看裝束不像官差,握刀的手卻很穩。
陸青嵐沒有亂動,只看了一眼他的右肩:“舊傷壓了經絡。每逢陰雨,肩背又麻又疼,右手連刀都握不久。”
灰衣客眼神一沉,刀尖又壓近半分:“你認識我?”
“不認識。”陸青嵐盯著他略微下沉的右肩,“但我能治。”
灰衣客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陸廷玉那個只會翻賬本的酸儒,倒養出個會看病的兒子。”
陸青嵐抓住了這句話:“你認識我父親?”
“欠過他一頓酒。”灰衣客收回短刀,朝燃燒的陸宅抬了抬下巴,“可惜來晚了。昨夜動手的是西廠緹騎,封街、**、放火,一套做得干凈。你們陸家藏了什么,值得魏千山親自下滅門令?”
魏千山。
陸青嵐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將它和原主記憶里的黑靴、慘叫、火光牢牢記在一起。
“我不知道。”
“那你最好永遠別知道。”灰衣客轉身便走,“西廠已經封了四門,拿著你的畫像挨家搜。神京這么大,偏偏沒有你的活路。”
陸青嵐追問:“你剛才說,少了一名入宮的人?”
灰衣客腳下一頓。
陸青嵐早就看見了。荒院墻角停著一輛破板車,草席下面露出一只少年的腳,腳腕系著木牌。木牌上刻著內官監的印記,旁邊還放著一只藥碗。
灰衣客回頭,眼中第一次多了些異色:“眼倒是尖。”
他掀開草席。下面躺著一個瘦弱少年,臉色青灰,已經沒了氣息。
“城南牙行收來的苦命人,凈身前染了急癥,今早死在路上。四天后,內官監按牙牌收人。人死了,牌還在。”
“宮里驗身嗎?”
“當然驗。”灰衣客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沒挨那一刀,冒名進去,比留在城里死得還快。”
陸青嵐拿起木牌,指腹擦過背面的編號。
宮里危險,驗身更是死關。可西廠正在滿城搜他,城門又已經封死。留在外面,他甚至活不過今晚。
而皇宮恰恰是西廠最想不到的地方。
陸青嵐將牙牌攥進掌心:“帶我去找能辦這件事的人。”
灰衣客看了他半晌:“城西玄妙觀,有個欠我人情的老道。能不能騙過驗身,看你的命。”
龜甲再次發熱,幽藍色文字在陸青嵐眼前展開。
臨時身份已獲取。
身份窗口:四日。
四日內未通過內官監核驗,身份暴露風險:100%。
當前禍亂值:1。
陸青嵐看著那行鮮紅的數字,把牙牌塞進懷里。
他剛從滅門的火場里撿回一條命,還沒弄清陸家為何被殺,也不知道龜甲究竟是什么,就得趕著去挨一場足以要命的“凈身”。
四天之后,要么他以太監的身份走進皇宮。
要么西廠會替陸家補上最后一具**。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小說《宦妃劫:本督身負億萬模擬器》“紅猴子黃屁股”的作品之一,陸青嵐魏千山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陸青嵐是被死人壓醒的。一只焦黑的手搭在他臉上,五指蜷曲,指甲縫里全是血。火燒過木頭的焦臭混著尸體的腥氣,直往鼻子里鉆。他胃里一陣翻騰,偏偏胸口疼得厲害,連喘氣都不敢用力。這不是醫院。昨夜值班時,一個持刀的男人闖進護士站,他替身后的實習護士擋了一刀。刀尖從左胸扎進去,意識斷掉之前,他聽見搶救鈴響成一片。按傷口的位置和出血速度,他應該已經死了。可現在,他不但活著,手腳還縮小了一圈。陸青嵐咬住牙,將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