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池
仙霧翻涌，金光一道道往外冒。
遠處那些瓊樓玉宇跟鍍了層金邊似的，靈氣化成彩帶在樓閣間來回飄蕩。
化仙池正殿氣勢壓人，百來根黃金柱子每一根都粗得兩個人抱不住，柱身上盤著金鱗赤須龍，龍眼珠子透著光，像活的。
大殿底下九層臺階，臺階兩旁站滿了銀甲天兵，一個個握戟持鞭，盔甲锃亮，面無表情地杵在那兒。
殿門上方三個大字，筆鋒凌厲化仙池。
池子旁邊的空間突然扭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從底下沖上來，“撲通”
一聲掉進金色的池水里。
門外那百來個天兵跟瞎了一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什么情況？”
池水里冒出個人頭。
是個年輕男人，長得挺周正，五官端正，身板也直溜，就是這會兒滿臉懵。
泡了一會兒，溫熱的池水裹上來，那股子暖意從腳底竄到頭頂，花香似的氣息往鼻子里鉆，周圍那些霞光晃來晃去，把他那點兒慌亂給按了下去。
“想起來了。”
顧之仁揉了揉太陽穴。
藍星，普通青年，從小做好事，三好學生的獎狀貼了一墻，長大了也是規規矩矩過日子。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有個老頭給他算過命，說他命里帶福，肯定有好報。
結果呢？
他腦子里最后畫面停在橫穿馬路的車底下，他推了個人出去。
那人活沒活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飄上來了。
這就是福報？
老頭你騙鬼呢。
不過現在泡這池子，倒是挺舒服。
金色漿液里翻出密密麻麻的氣泡，把顧之仁裹了個嚴實。一道細流在他心口淌開，熱乎乎地往四肢竄，穩住了心神，渾身都覺著舒坦。
這時，一股怪異的動靜來了。好幾道金燦燦的光沖進他身子，在血肉里鉆來鉆去，活蹦亂跳的。
他那原來虛晃晃的身體，正被重新捶打，一點一點凝成實打實的肉。硬邦邦的，跟真的一樣。
顧之仁愣了愣，發現這金光撞得他越來越結實，也就沒再抗拒，干脆由著它去。
大把大把的生命精氣從化仙池涌進體內，順著骨頭往手指腳趾跑。皮膚表面映出細碎的光點。
他不動彈，就那么安安靜 著。身子漸漸鍍上金色，徹底成了實物，不再透光。
“這會兒讓我去捶頭牛都不帶喘氣的！”
顧之仁被這變化震住了。他渾身上下流光溢彩，迷迷蒙蒙的光暈往外散。精氣四溢，光彩晃眼。
他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勁，皮膚亮晶晶的，腦子清醒，渾身輕快，精神頭足得發脹。
力量越滾越大，速度也猛地拔了一截。身子像是藏著取不盡用不完的勁道。
心里頭甚至冒出股豪氣上天能飛能竄，下海能抓魚摸蝦。
又熬了一陣，那股暖意慢慢散了。被滋養的感覺一點不剩。
顧之仁琢磨著該走了。他從池邊抓過衣服套上。
抬眼就看見遠處有個銀甲神人，正朝仙池這邊飛過來。
那股壓迫感撲面而來。顧之仁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對方先挑明了話頭：“百世善人顧之仁，你面前有兩條路……”
顧之仁豎起耳朵聽著，總算搞明白自己攤上了什么事。
他確實是因為救人送了命。不過沒上天堂，也沒下地獄。
是上了天庭那個有玉皇大帝坐鎮的西游天庭。
能撈著這待遇，全因為他是個百世善人。百世善人這東西，條件硬得離譜。
非得連著一百輩子行善，攢夠大把功德。這一百輩子里，只要干出一件虧心的事，對不住，功德全泡湯。從頭再來，從一世善人重新熬。
就是這種有德的人太少，所以獎勵**得嚇人。攢滿百世功德，就能升上天庭，泡進化仙池。洗精神，重新捏肉身。
化仙池是天庭的寶貝地方。天地剛開那會兒就有了，天界神泉眼冒出的仙水流出來的。那水有股邪乎的勁道，能把凡人化成神仙。
這也難怪顧之仁在池子里泡完，渾身力氣暴漲。眼下的他早脫了凡胎，成了人仙的坯子。
云霧翻涌的化仙池邊，銀甲神人連眼皮都沒抬。
不是他架子大，實在是這種事見得太多了。三千世界，億兆生靈，攢夠功德飛升的家伙隔三差五就來一個，跟趕集似的。
基數大了，再小的概率也扛不住。
等顧之仁從池子里爬出來，渾身仙氣繚繞，銀甲神人才慢悠悠走上前，公事公辦地開口。
規矩就兩條。
要么領個散仙身份，往后逍遙自在，跟天庭再沒半點瓜葛。
要么留下來給天庭打工，拿功勞換資源，一步步往上爬。
當然，剛靠化仙池成仙的，撐死了就是個最低級的人仙。天庭里頭高手多如牛毛，新人想入仕途，只能從預備天兵開始干。
顧之仁沒猶豫多久。
“我入天庭。”
西游世界看著熱鬧，實則到處都是吃人的坑。妖魔鬼怪橫行無忌，量劫一來更是尸骨無存。
投靠天庭雖然也不是什么鐵飯碗，但好歹是三界第一大勢力。玉帝坐鎮 ，號令四方，底蘊深不見底。
沒**沒靠山的人，抱上這條大腿，總比自己瞎闖強得多。
銀甲神人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跟上，去都尉處領裝備。”
顧之仁跟在他身后，穿過層層仙霧。
天庭的景色確實好看，云蒸霞蔚，仙鶴翩躚，靈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可偏偏就在這片仙境里，有一處地方殺氣沖天，喊聲震天響。
演兵校場。
剛飛升上來的菜鳥們，全得在這兒脫層皮。
“叱！”
一聲暴喝炸開。
校場上站著個金甲天將，身形魁梧，手里一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他身后數百天兵跟著他的節奏出槍，氣血與仙力攪在一起，狂風似的掃過全場，連四周的云彩都被震散。
顧之仁站在隊伍里，跟著練。
“喝！”
他手腕一翻，長槍順勢變招。金光從槍身爆開，整條槍像活過來似的，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
槍尖左劈右刺，破空聲尖銳刺耳，空氣都被抽得噼啪作響。
這套槍法叫問天槍訣。
名字聽著霸氣，其實就是天庭最基礎的入門貨，跟藍星上的軍體拳一個檔次，連神通都算不上。
金甲天將掃了一圈，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解散！”
他把槍往回一收，聲音渾厚有力。
金甲天將一走，校場的氣氛松快了不少。
幾個天兵湊到一塊兒，嘻嘻哈哈聊起了閑天。
“顧之仁，我們打算去天河那邊轉轉，你也跟著去唄？”
“好意我領了，還是回屋修煉吧。”
顧之仁笑了笑，推掉了這邀請。
走遠幾步，身后飄來幾道聲音
“你叫他干嘛？那人最沒勁，成天就知道修煉，也沒見多厲害啊。”
顧之仁手指攥緊，步子更快了些。
天庭不分白天黑夜，一晃十年過去了。
這十年里，只要逮著空，顧之仁就在練功，一點時間都不敢浪費。
他自己清楚，天兵就是最底層的炮灰，不拼命往上爬，遲早得完蛋。
要是趁早混不進天庭高層，等孫悟空鬧起天宮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顧之仁練得特別瘋，可回報卻遠遠算不上好。比他想的難多了，十年過去，他還是人仙修為，進步不大。
他一個小兵，沒**、沒 、沒神通、沒血脈。
光這一點，就跟別人差了一大截。更別提跟遠古的先天魔神比，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在這講究實力的世界里，顧之仁想出頭，幾乎沒戲。
他唯一的強處，就是知道西游的來龍去脈，可那又有什么用？
天庭規矩嚴，他一個普通小兵，每天都有固定的活兒要干，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幾處，根本沒機會接觸外面的人。
知道劇情，也只能幫他躲掉一些麻煩。
但現在這身份，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摻和進劇情里了。
難不成他還能跑去跟別人說西游的事？
說到底，這是個血脈說了算的世界。沒天賦沒**，光靠苦練，壓根看不到希望。
顧之仁的修煉天賦說不上差，可跟那些先天魔神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至于指望天庭給資源，那更是笑話。
到現在他還只是個預備天兵，連正式的都算不上，能拿到什么好東西？
就發了一套鎧甲，一桿槍。
這些都是批量造的貨色，算不上靈寶。
靈寶之下，還有靈器和寶器兩個級別。
他手里這套制式兵器，就屬于寶器檔次。
顧之仁倒也沒后悔當初的選擇，就算離開天庭，他的天賦也不會變好。
“要是碰不上什么機緣，恐怕這輩子就在天庭里耗著，啥也干不成。”
他邊走邊嘆了一句。
三十三重天外頭，混沌漆黑一片，無邊無際，只有星星點點的光芒，零零散散地亮著。
一顆星星突然亮得刺眼，從云層里硬生生擠了出來，拖著光尾就往三十三重天里扎。
云海沒來由地翻騰，像底下燒著滾水。沒有風，也沒別的東西攪動，整片天地間的靈氣瞬間炸了鍋。
“咻”
一道光在半空中憑空出現，筆直地斜切下來，對準了天庭的方向。那光芒太烈，聲音尖銳到像是要把天給撕開。
……
“那啥玩意？”
顧之仁剛走到半路，抬頭就看見一道流光從極高處砸下來。天庭永遠亮堂堂的，沒黑夜，可那顆星的光還是亮得扎眼，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他盯著那道尾巴拉得老長的光影，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