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撕裂了鐵壁城北區的寂靜。
林默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他猛地蹲下，后背緊貼銹蝕的管道，指尖已經觸到腰間那把改裝過的鐵鉤。
“該死。”
他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目光掃過四周。這里是第三區的廢棄變電站，鐵壁城地圖上標注為“D級污染區”，按理說不會有巡邏隊。但此刻，刺耳的警報正從變電站主控室的方向傳來，紅色的警示燈在灰蒙蒙的空氣中一閃一閃。
林默的瞳孔微縮。
他看見了——主控室門口，那扇本該鎖死的鐵門敞開著，門把手上掛著一截斷裂的鏈條。鏈條的斷口很新。
有人來過。
不，不對。林默的腦子里快速閃過幾個念頭。這扇門他昨天踩點時還檢查過，鎖鏈完好。今天他**進來時，門也是關著的。也就是說，有人在他進入變電站之后，從里面打開了這扇門。
或者——
警報聲突然變了調，從刺耳的持續音變成了有節奏的脈沖。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林默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是鐵壁城巡邏隊的“獵殺信號”。三短一長代表“目標鎖定，圍剿模式”。
他不是誤入**。
他是被引進來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默就聽見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至少五個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座廢棄變電站的寂靜中，就像鐵錘砸在鋼板上一樣清晰。
林默沒有猶豫。
他轉身就跑，身體貼著墻壁，盡量壓低重心。他的靴子踩在碎玻璃和銹鐵片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但他顧不上了。現在不是隱蔽的時候，他必須在包圍圈合攏之前沖出去。
變電站的布局他早就爛熟于心——北面是主控室，南面是配電區，東面是倉庫，西面是圍墻。圍墻外面是第三區的貧民窟，只要翻過那道墻，鉆進貧民窟的巷子里，他就有七成把握甩掉追兵。
但前提是，他得先到圍墻。
林默剛跑出二十米，前方拐角處就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鐵壁城巡邏隊的標準裝備——黑色戰術背心，右臂上繡著銀色的齒輪徽章。他手里端著一把改裝過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林默的方向。
“站住！”
林默沒站住。
他猛地向左一撲，整個人滾進一堆廢棄的電纜線里。***的**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后的墻壁上，濺起一串藍色的電弧。
林默的心臟狂跳，但他的動作沒有停頓。他從電纜堆里爬起來，繼續往西面跑。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鐵鉤，左手從口袋里摸出一顆**的煙霧彈。
這是他從黑市上花三塊源晶碎片換來的，原本打算用來對付變異鼠群，現在看來得提前用了。
林默咬掉引信，把煙霧彈往身后一扔。
白色的濃煙瞬間炸開，彌漫了整個走廊。身后的腳步聲頓時亂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罵娘。林默趁這個機會加速沖刺，拐過最后一個彎道，圍墻就在眼前了。
三米高的混凝土圍墻，墻頂拉著帶刺的鐵絲網。但對林默來說，這不算什么。他助跑兩步，鐵鉤往墻頭一搭，身體借力上翻，整個人像只壁虎一樣貼上了墻面。
鐵絲網劃破了他的左臂，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顧不上疼。他的手指扣住墻頭的裂縫，身體用力往上撐——
“砰！”
一聲槍響。
林默的左肩猛地一震，整個人從墻上摔了下來。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后背撞上一塊凸起的混凝土塊，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但比疼痛更讓他恐懼的是——他中槍了。
**打穿了他的左肩，鮮血正從傷口里涌出來，很快就浸透了他的破夾克。林默咬著牙，用右手捂住傷口，試圖站起來。但他的左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身體失去了平衡，剛站起來就又摔倒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默抬起頭，看見五個人從濃煙中走出來。他們都穿著巡邏隊的制服，手里端著各式武器——***、鐵棍、砍刀。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右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小子，你挺能跑的啊，害老子追了三條街。”
林默沒有說話。他的腦子里在快速計算——五個人，都有武器，自己左臂中彈，失血速度很快，最多還能撐五分鐘。硬拼是死路，求饒也是死路。鐵壁城巡邏隊抓到的“闖入者”，從來沒有活著離開過審訊室的記錄。
唯一的活路，就是拖。
拖到巡邏隊**，拖到有人注意到這里的動靜，拖到——
“別想著拖延時間。”刀疤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槍管挑起他的下巴，“小子，你知道你闖進的是什么地方嗎？”
林默盯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第三區變電站，鐵壁城直屬**。”刀疤臉的笑容變得陰冷，“擅闖**者，格殺勿論。這是城主大人親自下的命令。”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城主親自下的命令？
他只是一個拾荒者，每天在污染區里翻找電子元件和稀有金屬，偶爾在黑市上**點情報，勉強混口飯吃。他有什么資格讓城主親自下令？
除非——
“看來你還不知道。”刀疤臉站起身，對手下揮了揮手，“帶走。城主大人要活的。”
兩個巡邏隊員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林默。林默沒有反抗，他知道現在反抗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城主為什么要抓他？他最近做了什么？他得罪了什么人？
不對。
林默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在北區廢墟里撿到一塊奇怪的金屬片。那塊金屬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又像是某種文字。他當時沒在意，隨手塞進口袋里，打算拿到黑市上問問價。
但第二天，就有人在黑市上打聽他的消息。
第三天，他就被引進了這個陷阱。
那塊金屬片。
林默的右手悄悄摸向口袋——空的。
金屬片不見了。
“在找這個？”刀疤臉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銀色的金屬片，在林默面前晃了晃，“小子，你運氣不錯，撿到了不該撿的東西。不過你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被算計了。
從撿到金屬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圈套。有人故意把金屬片放在他常去的廢墟里，有人故意在黑市上放出消息，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變電站，有人故意——
“帶走！”刀疤臉一揮手。
兩個巡邏隊員拖著林默往主控室的方向走。林默的左臂還在流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變得忽明忽暗。
不能睡。
林默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必須活著離開這里。他還有很多事沒做，他不能死在這里，不能——
“砰！”
又是一聲槍響。
林默的身體猛地一震，右腿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右腿的褲子上多了一個彈孔，鮮血正從里面涌出來。
“別讓他跑了。”刀疤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他的腿，看他還怎么跑。”
林默的膝蓋一軟，整個人摔倒在地。兩個巡邏隊員松開了他，站在旁邊看著他在地上掙扎，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斷腿的蟑螂。
“小子，別掙扎了。”刀疤臉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我們走，還能少受點罪。”
林默沒有回答。
他趴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扣住地面。他的指甲嵌進了混凝土的裂縫里，鮮血從指尖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他不能死。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
他還沒有找到妹妹的下落，還沒有查出當年那場災難的真相，還沒有——
“帶走。”
兩個巡邏隊員再次架起林默。這一次，林默沒有反抗。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灰白。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拖著往前走，能聽見腳步聲和說話聲，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
“基因鎖……激活中……”
林默的意識猛地一震。
他感覺胸口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燃燒。那股熱流從胸口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過他受傷的左肩，流過他中彈的右腿，流過他身體里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
疼痛在減輕。
不，不是減輕，是被那股熱流吞噬了。那股熱流像是有生命一樣，在他體內游走，修復著他受損的組織，刺激著他沉睡的細胞。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狀態……”
“緊急協議啟動……”
“基因鎖……第一層……解鎖中……”
林默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片藍色的光。
那片光很亮，很刺眼，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投射過來的。藍光在他眼前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幕。光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符號，像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又像是某種他本能就能理解的代碼。
“這是什么……”
林默的意識在藍光中沉浮。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里，周圍全是藍色的光。那些光在他身邊流動，像是活物一樣，輕輕觸碰著他的皮膚，撫慰著他的傷口。
“源核·基因鎖……系統初始化完成……”
“歡迎回來，宿主。”
藍光猛地收縮，化作一道細線，鉆進了林默的胸口。
林默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驟然睜開。
他看見的，是刀疤臉那張驚愕的臉。
“他……他的眼睛……”
刀疤臉的聲音在顫抖。
林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變成了什么樣子，但他從刀疤臉的瞳孔里，看見了一片藍色的光。
那片光，和他剛才看見的藍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