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春。
靠山屯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濕冷的霧氣,夾雜著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陸野是被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驚醒的,那感覺像是有人用生銹的錐子一下下扎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聚焦。
頭頂是熟悉的、糊著舊報紙的房梁,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身上蓋著一床補丁摞補丁的薄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劣質**和霉變的混合氣味。
這不是他晚年那個漏雨的破窩棚。
陸野僵硬地抬起手,放在眼前。這是一雙手——年輕、粗糙、指節粗大,虎口處有常年干活的繭子,但指甲縫里沒有那種洗不掉的黑泥。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摸到的是緊實的顴骨,而不是晚年松弛下垂的皮膚。
"我……沒死?"
聲音出口的瞬間,陸野愣住了。這不是他晚年那種沙啞渾濁的嗓音,而是年輕人才有的、帶著一點變聲期殘余的清亮。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
前世的他,好吃懶做,眼高手低,嫌棄靠山屯窮得叮當響,卻從沒想過后山那片無人敢進的深山溝里藏著什么。他守著那片寶地,一輩子窮得叮當響。父母為了供他讀書、給他娶媳婦,沒日沒夜地干活,最后父親累出一身病,母親哭瞎了眼睛,先后撒手人寰。
而他,連累帶病,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里,孤零零地凍死在破屋里。
臨死前,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虧欠了蘇晚晴一輩子。
那個從小就和他定下娃娃親的姑娘,前世看他家窮得揭不開鍋,偷偷把自家省下來的口糧塞到他家門口,被**娘發現后挨了一頓打,卻從來沒怨過他一句。而他呢?嫌她丑、嫌她窮,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打死我也不娶她",生生把她耽誤到三十歲還沒嫁出去。
"啪!"
陸野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臉頰**辣地疼,但他心里更疼。
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1975年,他二十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醒了?"門外傳來母親劉桂英壓低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野娃子,你咋了?大清早自己打自己?"
陸野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媽,我沒事。"他推**門,看見母親正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劉桂英四十出頭,頭發已經白了大半,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她看著兒子,眼神里是那種常年習慣了逆來順受的怯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你昨兒個不是說頭暈,今兒個能下地了?"她把碗遞過來,手微微發抖,"鍋里還有一碗,給你爹留的,他天沒亮就上山砍柴去了。"
陸野接過碗,沒喝,而是盯著母親的手。那雙手上全是裂口,有的還滲著血絲,指甲縫里嵌著永遠洗不掉的黑泥。
前世,這雙手給他做過最后一頓飯——一碗摻了野菜的糊糊。他嫌難吃,摔了碗,罵了娘,然后賭氣出了門,再也沒回來。
"媽。"陸野的聲音有些啞,"從今天起,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您別再碰冷水了。"
劉桂英愣住了,手里的勺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沒發燒吧?"
陸野沒解釋。他把碗放在灶臺上,轉身進了里屋。
父親陸老實正蜷縮在炕上,咳嗽聲像破風箱一樣沉悶。前世,這咳嗽會越來越重,最后變成肺癆,沒錢治,活活咳死在炕上。
陸野走到炕邊,蹲下來,看著父親那張蠟黃的臉。
"爹,我去鎮上給你抓藥。"
陸老實停住了咳嗽,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茫然:"啥……啥藥?沒錢啊,家里的工分剛夠換口糧。"
"我有辦法。"陸野說得篤定。
他確實有辦法。前世臨死前,他腦子里走馬燈一樣閃過了這輩子所有的遺憾和錯過的機會。他記得后山那片深山溝里,什么樣的坡向陽、什么樣的溝背風、什么樣的腐殖土下面藏著老山藥、什么樣的樹根旁邊能挖到野生天麻。
他也記得1975年公社藥材站的**價——柴胡一等品八毛五一斤,桔梗六毛,蒲公英三毛。而到了1977年,這些價格會翻一倍還多。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深山溝最深處那片向陽坡上,有一窩生長了至少十年的老山藥,根莖粗壯得像小孩胳膊,挖出來能賣十幾塊錢——相當于普通村民小半年的工分。
"野娃子,你別犯渾。"劉桂英跟進來,聲音帶著哭腔,"你昨兒個還說頭暈,今兒個就要上山?那后山……那后山有狼啊!"
陸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媽,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他走到墻角,拿起那把銹跡斑斑的鎬頭和鐮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了起來。火星四濺,鐵銹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刀刃。
"你……你真要上山?"劉桂英站在門口,手足無措,"要不,要不先問問你李叔?他懂山里的事……"
"不用。"陸野頭也不抬,"李叔是二流子,他懂個屁。"
劉桂英被兒子這句粗話嚇了一跳。以前的陸野雖然也懶,但從來不敢這么說話。她狐疑地看著兒子,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這孩子,好像一夜之間換了個人。
陸野磨完刀,試了試刃口,滿意地點點頭。他又從柜子底下翻出一個破布包袱,裝了兩塊昨天剩下的紅薯面餅子,塞進懷里。
"媽,我走了。晌午不回來吃飯,您和爹別等我。"
他推開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但他沒回頭,大步走向村口那條通往后山的土路。
身后,劉桂英追到門口,喊了一聲:"野娃子!你……你早點回來!"
陸野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揮。
他踩著泥濘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路兩邊的麥田才剛返青,稀稀拉拉的綠意里透著黃土的底色。遠處,靠山屯的土坯房錯落分布,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狗吠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他前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窮,但活著。
前世的他,把這窮日子當成了理所當然,從來沒想過改變。而今生,他要把這片窮山惡水,變成金山銀山。
走到村口,迎面撞上了挑著水桶的蘇晚晴。
姑娘十八九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腳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白凈的皮膚。她看到陸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頭,側身讓路。
"陸……陸大哥。"她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
陸野停下腳步,看著她。
前世虧欠她的太多了。多得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晚晴。"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等我從山上回來,有東西給你。"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陸野上次要她東西,還是三年前,要她偷偷從家里拿兩個雞蛋給他,被她爹發現后追著打了半條街。
"我……我不缺東西。"她結結巴巴地說,耳根悄悄紅了。
陸野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他沒再多說,只是沖她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手里的扁擔滑下來,差點砸到腳。
"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她嘟囔了一句,彎腰撿起扁擔,心跳卻莫名其妙地快了幾拍。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重回1975靠挖藥暴富全村眼紅》是大神“桃花十里”的代表作,陸野篇重生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1975年,春。靠山屯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濕冷的霧氣,夾雜著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陸野是被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驚醒的,那感覺像是有人用生銹的錐子一下下扎著他的心臟。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聚焦。頭頂是熟悉的、糊著舊報紙的房梁,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身上蓋著一床補丁摞補丁的薄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劣質煙草和霉變的混合氣味。這不是他晚年那個漏雨的破窩棚。陸野僵硬地抬起手,放在眼前。這是一雙手——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