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七周年晚宴的冷氣開得極低。
冷白色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無影燈室。沈知怡站在角落的香檳塔旁，手里端著一杯只抿過一口的蘇打水。她穿著顧晨讓陳特助送來的黑色絲絨禮服，裙擺重得像鉛，款式保守，沒有任何出挑的設計。
這是她作為顧**的第三年，也是她站在這里充當**板的第七次大型宴會。
“沈小姐，這杯酒敬你。”林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沈知怡轉過身。林婉穿著一身高調的酒紅色抹胸裙，海歸名媛的底氣讓她連笑意都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挑釁。那杯紅酒在林婉手里晃了晃，隨后杯身微微傾斜。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玻璃杯沿滑落，精準地潑在沈知怡的黑色裙擺上。
酒漬在絲絨面料上迅速洇開，留下一塊難看的暗斑。周圍幾個正端著酒杯交談的豪門**立刻停下話題，視線有意無意地往這邊掃。
“哎呀，真對不起。”林婉捂住嘴，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歉意，目光甚至往二樓VIP休息室的單向**玻璃看了一眼。她知道顧晨在那后面。
沈知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塊單向玻璃映著大廳的冷光，什么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顧晨正盯著這里。他在看她如何反應。
按照豪門圈的默認規矩，這時候正房應該端起酒杯潑回去，或者紅著眼眶隱忍。
沈知怡什么也沒做。她把手里的蘇打水放在旁邊的銀質托盤上，從手包里抽出一包濕巾。
“林小姐下次端酒可以換只手。”沈知怡抽出一張濕巾，按在裙擺的酒漬上，語氣平緩，連語速都沒有加快半拍，“左手手腕戴著五克拉的梵克雅寶，確實容易端不穩?！?br>林婉臉上的笑意僵住。
沈知怡把擦過酒漬的紙巾丟進垃圾桶，抬起頭，給了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顧總在二樓。左轉電梯，需要我帶你上去嗎？”
林婉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憤怒的裂縫。沒有。什么都沒有。沈知怡平靜得像個在處理前臺訪客登記的行政秘書。
“不用了?！绷滞褚Ьo后槽牙，轉身踩著高跟鞋走向電梯。
沈知怡看著她的背影，低頭從手包里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在那份名為“顧氏項目進度表”的文檔里，她熟練地敲下一行字：[應對林婉挑釁，禮服污損折舊費5萬，精神補償/加班費10萬。計入本月結算單。]
敲完回車鍵，她看了一眼最上方的日期倒計時。
距離三年期婚姻契約結束，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二樓休息室內。
顧晨坐在純黑色的真皮沙發上。他的視線穿過單向玻璃，落在樓下那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女人身上。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聲在寬大的休息室里回蕩。
陳特助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法務文件。
“顧總，**剛剛處理得很好?！标愄刂吐曢_口，“林小姐已經上來了?！?br>顧晨沒說話。他的目光在這個距離下看不太清沈知怡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遲疑的處理動作。她總是這樣，無論林婉怎么鬧，她都體面、懂事、退讓。
顧晨的無名指在沙發扶手上緩慢摩挲了兩下。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沈知怡能把委屈咽得這么干凈，是因為她足夠聰明，更因為她不敢離開他給的這把保護傘。
只要錢給得夠，再加一點施舍的溫情，她就會一直乖乖待在這個名為顧**的籠子里。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顧晨眉頭微蹙，手指下意識按住西裝下擺的位置。
門被推開。林婉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剛想撒嬌，看到顧晨略顯蒼白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俺扛纾阄覆∮址噶?？”
她走上前想扶他，顧晨抬起手，擋在半空，又收回。
“沒事?！?a href="/tag/gu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晨的吐氣聲比平時重了半拍，“你先回去。明天陳特助會帶你去**入職手續。”
“可是你……”
“陳特助，送她。”顧晨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逐客令下得沒有轉圜余地。
林婉跺了下腳，不甘心地跟著陳特助離開。
幾分鐘后，門再次被推開。
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的聲音極輕。沈知怡走進來，手里端著一杯溫水，指間夾著兩粒白色的藥片。
她走到沙發前，把水杯放在大理石茶幾上。杯底碰撞石面，發出一聲悶響。
“溫水，四十五度?！?a href="/tag/shenzhiyi38.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怡把藥片遞過去。
顧晨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裙擺那塊暗紅色的酒漬上，目光停頓過久。
“她潑的？”
“是不小心灑的?！?a href="/tag/shenzhiyi38.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怡回答得滴水不漏，語氣里沒有任何告狀的成分。
顧晨接過藥片咽下，喝了一口水。胃部的絞痛被溫水壓下去幾分。他靠回沙發，視線盯著沈知怡平靜的臉。
“委屈了？”
“沒有。工作需要。”沈知怡把空水杯拿起來，動作利落。
顧晨全當她在說氣話。他伸手扯松了領帶，動作進行到一半，手停住。他喜歡她這種帶有分寸感的克制，比林婉那種掛在臉上的情緒要高級得多。
“明天林婉會進公司，擔任公關部副總監。”顧晨看著她，說出這個決定。他在觀察她的反應。
沈知怡拿杯子的手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知道了。”她點頭，“需要我對外發布配合的**嗎？比如贊賞她的專業能力？”
顧晨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次，隨后靜止。他本以為她至少會追問一句為什么，或者稍微表露出一絲不安。但她的反應像個無可挑剔的機器。
這種完美讓他感到一種極其隱秘的不適。
“不用?！?a href="/tag/gu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晨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回響，“回云頂莊園?！?br>回程的邁**里，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極細微的風聲。
車窗外，杭市***的霓虹燈光飛速倒退，單向**玻璃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顧晨靠在后座，閉目養神。沈知怡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絕對安全的三十厘米距離。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車身微微顛簸了一下。顧晨的手背無意間擦過沈知怡的手背。
沈知怡下意識地把手往車門方向收了一寸。
這個極其微小的避讓動作，讓顧晨半垂的眼皮瞬間掀開。他的目光落在她收回的手上，眼底泛起一絲暗沉的血絲。
“躲什么？”顧晨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低沉。
“怕壓到您的袖扣?！?a href="/tag/shenzhiyi38.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怡的回答毫無破綻，連語調都沒有任何起伏。
顧晨沒再說話，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五指緩慢收攏，指節泛出隱隱的青白。
深夜十一點半，云頂莊園。
這是一座充滿冷調科技感的半山別墅。黑色磨砂金屬的入戶門感應到主人的虹膜，無聲滑開。無主燈設計的線性燈帶在他們邁入玄關的瞬間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線將寬大的客廳照得像一個空曠的展廳。
這里足夠大，足夠奢華，但沒有任何生活痕跡。所有擺件都精確地停留在它們該在的位置。
沈知怡換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她沒有去開暖氣，而是徑直走向二樓的衣帽間。
顧晨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松開領帶，走到吧臺前倒了一杯冰水，一飲而盡。胃部因為冷水的刺激再次**，他強壓下那種酸縮感，目光盯著監控屏幕上正在運轉的紅點。
二樓臥室里。
沈知怡脫下那件沉重的黑色絲絨禮服，掛進衣櫥的最邊緣。她洗完澡，換上一套灰色的棉質睡衣。這套睡衣是她從南山老街帶過來的，洗得有些發白，與這個衣帽間里一排排連吊牌都沒剪的高定顯得格格不入。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名為《三年期項目決算書》的表格。
這三年，她在這個名為“云頂莊園”的牢籠里，完美履行了一份年薪千萬的替身契約。顧晨以為她貪圖富貴，所以用無上限的黑卡和頂級資源將她圈養在這里。
而她，只是把這當成一場高危高薪的打工。
沈知怡的鼠標點過表格上的每一項數據。
[進賬：基礎底薪三年共計3000萬。]
[進賬：前年冬天，替林婉擋私生飯硫酸，左臂二級燒傷。顧總補償費：500萬及醫藥費267萬。]
[支出：日常生活花銷，0元（均使用自帶存款）。]
[結余：3767萬。]
她核對完最后一筆數字，確認所有利息都已經捐入顧氏慈善基金會。隨后，她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黃皮檔案袋。
檔案袋里裝的是那張她三年未激活的無上限黑卡，以及三年前沈父病重時，顧晨幫她墊付醫藥費的借條。
就在上個月，她用自己接私活的六十萬存款，加上老家一套房產的抵押款，按24%的商業利息，一分不差地把這筆錢打進了顧氏的對公賬戶。
“?！钡囊宦暎謾C屏幕亮起。是備忘錄的自動提醒。
[零點整。契約到期。]
沈知怡合上電腦。她的左手不經意間撫過右臂上那道極淺的增生疤痕。那是替林婉擋硫酸留下的。當時顧晨站在急診室門外，看著林婉毫發無傷地哭泣，只讓陳特助進來結了醫藥費，順便留下一張五百萬的支票。
那一次，她徹底掐滅了心底對這段婚姻最后的一絲妄念。
她把檔案袋封好，放在電腦旁邊。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半山腰下杭市的點點燈火。
玻璃窗上映出她清冷的五官。她沒有自憐，也沒有委屈。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資本體系里，她憑借這三年的隱忍，終于賺夠了贖身的**。
明天上午九點。
項目結束，她該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