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老伴去世后，我搬去和她一起住。

第十次摁錯密碼被關(guān)在門外時，又是她兒子姍姍來遲著來開門：

「宋姨，您現(xiàn)在年紀大了，又記錯密碼了？」

開始我還納悶是不是有人改了密碼，到第十次，我也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當晚剛想去和閨蜜說，這種小區(qū)不適合我，我還是搬出去時。

卻聽見她兒子壓低的抱怨聲：

「媽，她到底還要在我們家賴多久啊？

「她臉皮還真厚，沒有自己孩子嗎？真打算讓我們給她養(yǎng)老啊？

「一把年紀了，也不嫌丟人。媽你不去和她說，我去直說了啊！」

1.

林秀荷的兒子顧旭陽在客廳焦慮地走來走去。

他眉眼間滿是煩躁和厭惡：

「是是是，門鎖密碼是我改的。

「聽你的把家里的電器都換成智能的，怎么還趕不走她？」

我半邊身子已經(jīng)僵了。

白天35度，我站在悶熱的樓道里滿頭大汗。

試了十幾遍密碼還是失敗，房門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聲。

路過的外賣小哥懷疑又警惕地瞥了我好幾眼。

我局促尷尬地用袖口擦著汗，喘著粗氣訕笑著解釋：

「年紀大了，這種高端貨，記不住密碼了。」

林秀荷家里都換成了智能家電。

好幾次我半夜被熱醒，想開個空調(diào)，結(jié)果被機械音告知“聲紋沒錄入無法識別”。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盤算了半天，還是準備搬走。

結(jié)果沒想到聽到林秀荷毫不掩蓋的嘲諷：

「別急呢，下次把她往大商場里一丟，她這種字都不識幾個的，路都找不到。自然就乖乖回老家了。」

顧旭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扯了扯嘴角：

「也是，每次給她過期的東西她都吃的樂呵。」

「她那種鄉(xiāng)下人沒見過好東西，就這得出息。」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秀荷的附和，腦子里卻浮現(xiàn)出將她送去大學的情景。

當年我從她家火灶里搶回了燒了一半的錄取書。

又劫了婚轎，把五花大綁的她救出來，送去火車站。

她**淚和我說：「小鳳你記著，等我以后掙大錢了，一定把你接到身邊。」

我把一個布袋塞到她手里，里頭是我扛磚攢出來的學費。

「你只管好好讀書，錢的事交給我。」

時隔多年，她有了美滿的家，卻輕飄飄地笑我：

「再忍幾天，她也挺可憐的，就當家里養(yǎng)了條狗唄。」

「她不是說有在**創(chuàng)業(yè)的兒女嗎？怎么都嫌棄她不管了？」

聽顧旭陽這么問，林秀荷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那都是她騙人的。

「你知道，她那人好面子，自尊心強的可怕，不肯讓人知道自己年輕時候多慘唄。」

她壓低了聲音，眼里閃著異光：

「我跟你說啊，她十八歲的時候就被城里的土老板看上了，給人當了小**。

「結(jié)果她自己不要臉想著上位，挺著大肚子去原配那兒炫耀，直接被打成爛泥丟出來了。」

客廳很靜。

靜到我能清晰地捕捉到林秀荷話里的幸災(zāi)樂禍和鄙夷。

「當年我就該躲她遠遠的，誰知道被這種人賴了一輩子。」

頭腦嗡嗡作響，憤怒和悲痛潮水般朝我席卷而來。

18歲的我為了給她掙學費被騙到了洗腳店，大我一輪的男人衣冠楚楚，叫我別害怕。

他說看我干活利索，讓我去他公司當秘書，給我開200一個月。

那可是兩百塊，給林秀荷，她不用邊讀書邊打工，不用每日食堂喝稀粥。

我歡歡喜喜去了，又傻乎乎和人談了戀愛。

直到被人罵狐貍精，沒見過世面的我才知道自己當了**。

男人的原配厲害極了，逼我們把錢吐回來，不然就去林秀荷的學校鬧。

我害怕地跪地，拼命捶打著自己肚子，苦苦哀求。

被女人打得滿身血扔出來，還傻乎乎地拉著林秀荷的手安慰她：

「沒事，錢不用還了，你拿著繼續(xù)去念書。」

心底最深的疤就這么被林秀荷輕飄飄地揭開。

昏黃燈光下，她眼底算計更深：

「行了，你別這么明顯了，她這些年省吃儉用的，其實財產(chǎn)不少呢。」

我不敢再聽下去，撐著身子艱難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