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庭洲趕我走那天，海城下著大雨。

他說姜晚棠懷孕了，家里不方便住外人。

可半年前，他車禍失憶，把姜晚棠認成未婚妻時，是我親手把她接進這套婚房。

我從正牌未婚妻，變成借住的朋友。

我忍了半年。

直到我在醫院聽見醫生說：

“懷孕九周了，孩子很健康。”

賀庭洲握著姜晚棠的手，笑得像個終于等到家的男人。

他說：“晚棠，我們先領證，再換套學區房。”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忘了我是誰。

他只是忘了，他口中的家，從來都不是他的。

……

我轉身離開婦產科，雨聲砸在醫院玻璃上。

電梯停在神經外科那層時，我走了出去。

陸醫生剛結束門診，抬頭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沈小姐？”

“賀庭洲最近又頭疼了？”

我把傘放在門口，水滴順著傘尖淌到地磚上。

“陸醫生，我想看他的復查記錄。”

陸醫生推了推眼鏡。

“按規定，病人隱私不能隨便查。”

我把手機里當初的授權書調出來遞過去。

“他車禍住院期間，所有檢查和復健都是我簽字。”

“后續復查通知也是發給我的。”

“我只問一件事。”

“他什么時候恢復記憶的？”

陸醫生的手停在鼠標上。

診室里只剩電腦主機的輕響。

他點開病歷系統，翻出賀庭洲的名字。

“這里有記錄。”

“三個月前，他來復查時主動說過，過去的事都想起來了。”

“當時我還提醒他，恢復后要避免情緒波動。”

“后面兩次檢查也沒異常。”

我盯著屏幕上的日期。

三個月前，八月二十七號。

陸醫生又說。

“沈小姐，你們婚禮應該快到了吧？”

“他恢復得不錯，不影響正常生活。”

我收回手機。

“謝謝。”

陸醫生看了看我的臉色。

“你要不要坐一下？”

“臉色不太好。”

我搖頭。

“我還要回家。”

從醫院出來時，雨停了一會兒。

我站在路邊，把那串日期發到自己的備忘錄里。

八月二十七號之后，賀庭洲讓姜晚棠繼續住主臥。

八月二十七號之后，他讓搬家公司把我的衣服送進側臥。

八月二十七號之后，他在賀家親戚的聚會上牽著姜晚棠的手。

有人笑著喊姜小姐快成賀**了。

他端著酒杯，沒有糾正。

有人問我是誰。

他說：“知夏是晚棠的朋友，暫時住在家里。”

那天我站在陽臺，手里拿著給他準備的醒酒藥。

姜晚棠走過來，小聲說。

“知夏，你別介意。”

“他病還沒好。”

“等他想起來，我一定把位置還給你。”

我當時只把藥遞給她。

“讓他喝了再睡。”

備忘錄又彈出一個日程提醒。

外婆忌日。

那天也是三個月內。

我翻出聊天記錄。

我問賀庭洲。

“周六你能陪我去南山墓園嗎？”

“外婆走了三年了。”

賀庭洲回我。

“抱歉，我不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