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誰**在我房間里潑了一桶氧氣?
第二個念頭是:不對,咋還涼嗖嗖的?!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大部分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高得看不見頂,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銅錢大小的光斑。空氣**而冰冷,帶著一股腐爛樹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吸一口肺葉子都跟著打顫。
李文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地攤貨黑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雙穿了兩年沒換過的運動鞋。T恤上還印著“XX**開業大吉”的字樣——去年給一家**店當了兩天保安,人家倒閉了,這件工服就算抵了部分工資。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四個口袋翻了個底朝天,連張擦鼻涕的紙都沒有。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那把跟了他三年的彈簧刀。
李文的臉黑了一下。那把刀是他花五十塊錢從天橋底下一個印度人手里買的,雖然不值錢,但跟了他很久,有感情。
“操。”
他罵了一聲,撐著地面站起來。手掌按在厚厚的落葉層上,濕漉漉的,底下有什么硬硬的東西硌了手。翻開落葉一看,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片,邊緣還算鋒利。
李文把石片撿起來掂了掂,聊勝于無。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人……到處都是人。
粗略數一下,這片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至少七八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睡衣的、穿西裝的、穿校服的、光著膀子的……一個胖子趴在落葉堆里打著呼嚕,上身什么都沒穿,后背被蚊子咬了一串紅包,看著像個人形星座圖。
大部分人都還在昏迷中,少數幾個已經醒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恐懼,信息量極大。
李文沒動。
他蹲在一棵大樹底下,后背靠著樹干,手里的石片藏在大腿側面,瞇著眼睛一個一個地打量這些人。
這是他在城中村活了二十五年的本能——到任何一個陌生環境,先把所有人的底細看一遍。誰是刺頭,誰是慫包,誰可能會咬人,誰可以踩一腳。那些年在天橋下、網吧里、夜店門口混出來的經驗,比什么M*A課程都實用。
醒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穿格子衫的眼鏡男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像是剛被人從被窩里拽出來扔進了冰窖。一個中年婦女抱著膝蓋哭,嘴里念叨著聽不懂的方言。一個光頭壯漢正在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臉,好像覺得這是在做夢。
然后有**喊了一聲:“這**是哪兒?!”
這一嗓子就像捅了馬蜂窩。
“我怎么在這里?”
“手機呢?我手機呢?”
“老公……老公你在哪?”
“誰看見我眼鏡了?”
“救命啊!有人嗎!”
哭喊聲、咒罵聲、呼救聲混在一起,整個林間空地變成了菜市場。恐懼是會傳染的,一個人哭能帶哭十個,一個人喊能喊瘋一百個。
李文依然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盯著空地邊緣的幾個細節——灌木叢里有什么東西在動,看起來不像是風,應該是活物,個頭不大,但數量不少。另外,空地的東邊有一條溪流的聲音,西邊地勢比這邊要高,樹木更加茂密。如果遇到危險,往高處跑是常識,但常識往往意味著扎堆,扎堆就意味著容易發***。
他在腦子里畫了一張粗略的逃生路線圖。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灌進腦子里的,像是有人在他腦殼里裝了個喇叭。
檢測到意識體已全部蘇醒,開始傳送初始信息。
信息傳輸中……
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不是手機屏幕,不是投影,就那么飄在半空中,邊緣泛著微微的熒光,像是科幻電影里的全息投影。李文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穿過去了,但光幕沒有任何抖動。
歡迎來到《***》
當前地域:起源**·東域·新手森林
本地域現有玩家:187人
初始物資:無
游戲規則如下:
一、本世界為高自由度沙盒世界,無固定任務,無強制目標。活下去,是一切的前提和終極目標。
二、請盡快收集資源,制造工具。基礎制造配方可通過拾取對應材料自動解鎖。
三、天黑之后,森林并不安全。請在天黑前制造或找到庇護所。
四、擊殺怪物可獲得隨機掉落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裝備、道具、食品、圖紙。
五、玩家之間的互動不受系統限制。合作、交易、競爭、掠奪……怎么喜歡怎么來,本系統原則上不作干預。
六、你的屬性面板已激活,默念“面板”即**看。
祝你好運,拓荒者。
光幕消失了。
空地上的哭喊聲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以更大的分貝炸開。
“什么意思?!游戲世界?!”
“我不玩游戲啊!讓我回去!”
“你看到沒有?‘擊殺怪物’……這里有怪物啊?!”
“什么叫初始物資無?連瓶水都不給嗎?”
李文沒有參與這場混亂。他默念了一聲“面板”。
光幕再次彈出來。
玩家:李文
等級:1(0/100)
生命值:100/100
體力值:100/100
攻擊力:5(基礎)
防御力:2(基礎)
速度:6(基礎)
技能:無
裝備:無
背包:空
評價:一個腎虛的成年男性,除此之外毫無“亮點”。
李文盯著評價那一行字,手握緊拳頭,嘴角抽了抽。
“行……系統你給我等著。”
你的個人儲物背包已同步激活。
初始容量:10格。
同類物品可堆疊,堆疊上限視物品體積與性質而定。
存入方法:手觸目標物品,默念“收入”。
取出方法:心中想著需要取出的物品,默念“取出”。
警告:存取過程需集中精神,戰斗中強行存取大型物品可能導致失敗。
活物無法存入背包。
李文按照提示,將手中的石片默念“收入”。石片瞬間從他掌心消失,而面板的物品欄第一個格子里,多了一個小小的石頭圖標。
收入:普通石塊*1。占用格數:1。
還真能收進去。李文愣了一下,隨即又默念取出。石片應聲出現在他手中。他反復試了兩次,確認這個功能確實能用,才把石片重新收入背包。
10個格子……這個數量顯然逼著人做取舍。
他關掉面板,繼續觀察人群。
光幕消失之后,混亂升級了。有人開始翻找自己身上的東西,有人開始搶別人的東西。
李文的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
空地邊緣,一個穿格子衫的眼鏡男正蹲在地上,拼命把什么東西往懷里塞。動作慌亂,左顧右盼,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他旁邊已經有人在注意他了——正是那個光頭。
李文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等他走到眼鏡男身邊的時候,光頭已經先一步到了。光頭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居高臨下地盯著眼鏡男:“四眼仔,你懷里什么東西?拿出來。”
眼鏡男臉色煞白,死死捂著胸口,拼命搖頭。
光頭不耐煩了,彎腰就去掰他的手。眼鏡男雖然瘦,但人在恐懼中爆發出的力氣不容小覷,兩人僵持了幾秒。周圍的人都看見了,但沒人敢管。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生怕被卷進去。
李文在兩人身后站定,清了清嗓子。
“大哥。”
光頭回頭,警惕地看著他。
李文滿臉堆笑,表情真誠得像推銷保險的:“我幫你按住他。”
光頭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T恤,牛仔褲,中等身材,沒什么威脅感。再看李文的笑容,諂媚中帶著點討好,典型的狗腿子面相。光頭放松了警惕,咧嘴一笑:“行,小子挺上道。按住他,等會兒分你點好處。”
“好嘞。”
李文走到眼鏡男身邊,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動作干脆利落,像是干過很多次的樣子。眼鏡男痛呼一聲,掙扎得更厲害了。
李文俯下身,把嘴湊到眼鏡男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松手。”
眼鏡男愣住。
“我說松手,”李文的嘴唇幾乎貼著眼鏡男的耳朵,聲音低得像蛇吐信子,“我會假裝沒拿穩,讓東西掉地上。然后我松手,你往東邊跑,那邊有水聲,沿著溪流跑,別回頭。”
眼鏡男的眼珠子轉過來,從鏡片后面驚恐地看著他。
“信我,還是信他?”李文問。
眼鏡男的手指松開了。
一個礦泉水瓶從懷里滾出來,掉在落葉上。半瓶水,瓶身被擠壓過,水在里面晃蕩。瓶身上還貼著便利店的價簽:兩塊錢。穿越前拿在手里最不起眼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比黃金還珍貴。
光頭眼睛一亮,彎腰就要去撿。
李文先一步踩住了水瓶。
光頭抬頭,表情從貪婪變成疑惑,再變成憤怒。他張嘴想罵人,但李文沒給他這個機會。
李文的動作不快,但很準。
他在城中村打了十幾年架,知道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手肘,橫擊,喉結。
不是拳擊比賽那種擺拳,而是從側面甩過去,用骨頭最硬的那塊肘尖,精準地砸在喉結上。不需要多大力氣,只要位置對,足夠讓一個兩百斤的壯漢瞬間窒息。
光頭悶哼一聲,雙手捂住喉嚨,臉漲成紫色。他的嘴大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吸不進氣,呼不出氣。膝蓋一軟,跪倒在落葉堆里。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
李文彎腰撿起礦泉水瓶順手塞進眼鏡男懷里:“跑。”
眼鏡男還在發愣。
“跑!”李文踹了他一腳。
眼鏡男終于反應過來,抱著水瓶跌跌撞撞地沖出人群,朝東邊跑去。有幾個人下意識想追,但李文站在原地,手里掂著那塊石片,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沒有人動。
光頭還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文蹲下來,和光頭平視。笑容依然掛在臉上,和剛才討好諂媚的笑容一模一樣,但再沒有人會覺得這個笑容友善。
“大哥,”他說,語氣親切得像跟老朋友聊天,“以后想搶東西,記住一條——別信那種主動來幫你的人。”
他站起身,朝著眼鏡男逃跑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空地上的人群。七八十號人,有的憤怒,有的恐懼,有的茫然,有的躍躍欲試。但沒有一個人跟上來。
李文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舉起手里的石片晃了晃,像是在道別。
然后他鉆進了林子。
身后,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在罵他陰險、有人提議追上去把水搶回來、有人說不值得為半瓶水冒險。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自己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
李文往東跑了大概十分鐘,聽到了溪流聲。
他放慢腳步,撥開一叢灌木,看見眼鏡男正坐在溪邊大口喘氣,水瓶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
李文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眼鏡男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了一下,看清楚是他,才松懈下來,但眼神里依然帶著警惕。
“你……你想要干什么?”眼鏡男聲音發顫。
李文沒回答。他把石片放在腳邊,彎腰掬了一捧溪水潑在臉上。冰涼的山泉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哆嗦,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你叫什么?”李文問。
“王……王宇軒。”
李文看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建……建筑設計師。”
李文揚了揚眉毛:“真巧。”
“你也是干這行的?”
“哈哈,算是吧。”李文站起來,拍拍**上的碎葉,“走吧,王工。”
“去哪兒?”
“找吃的,找住的,找活路。”李文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跑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條溪流下游是什么?”
王宇軒推了推眼鏡:“好像是……一片竹林。”
“竹子能干什么?”
王宇軒愣了愣:“搭棚子……做工具……我在一個項目里用過竹結構……”
“你看,”李文打斷他,“有用的人,我怎么會舍得讓他死。”
王宇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
李文轉過身,沿著溪流往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但你要是敢趁我睡覺的時候偷我東西,我會讓你比那個光頭更難受哦。”
“我沒有……”
“開玩笑的,”李文笑了,笑容干凈明亮,和剛才在空地上判若兩人,“你一看就是仗義守信的人,我當然是十分信任你的,走吧。”
王宇軒抱著水瓶跟上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他完全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