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是個女人。
蒙歌迷迷糊糊中覺得不對勁，自家哪來的女人哭喪？還喊什么“我的兒”
？老**聲音他認得，絕對不是這個。
該不會是進賊了吧？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想睜眼看看，結果腦袋像被錐子扎了一樣，疼得他渾身抽搐。
那痛勁一陣接一陣，像要把腦子攪碎似的。
蒙歌發誓這輩子沒遭過這種罪，他恨不得直接暈過去，偏偏意識清醒得很，痛得他喉嚨里擠出嘶吼：“疼死老子了！”
“醒了醒了！兒啊你可算醒了！娘都快急死了！”
誰在說話？
蒙歌顧不上理會，劇痛還在撕扯他的神經。他咬住身上的衣服，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青筋一條條鼓起來，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
足足熬了五六分鐘，那痛勁才慢慢退去。
他癱在床上，渾身軟得像灘泥。
李氏嚇得手都在抖，剛才蒙歌那副模樣太嚇人了，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嘴里還在低吼，活脫脫像頭野獸。她不知該怎么辦，急得直掉眼淚：“兒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蒙歌虛弱地睜開眼。
剛才他真以為自己會活活疼死。
喘了幾口氣，他這才注意到頭頂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幾根發黑的茅草搭成的屋頂。
這**是哪兒？
蒙歌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很小。肉乎乎的，指節還沒長開。
這雙手不是他的。
他腦袋嗡的一聲炸開。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變成小孩了？這是什么鬼情況？
李氏看見兒子眼神發直，心又提了起來。她湊上前，聲音發緊：“兒啊，你別嚇娘，你到底怎么了？”
蒙歌愣了老半天，才緩過神。
他沒多想，話已經出了口：“沒事，娘放心。”
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娘？他怎么張口就叫這個女人娘？
眼前這女人看著年紀不大，可蒙歌心里頭卻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親近，踏實，好像本來就該這么叫。他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
李氏拍著胸口，一個勁兒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
兒子總算醒了，比什么都強。
蒙歌心里琢磨，自己八成是碰上什么邪乎事了。眼前這女人應該是他的母親——準確說，是這具小身板的親娘。
他 ** 自己冷靜下來，隨口問：“娘，我怎么了？怎么就成了這樣？”
剛醒那會兒渾身沒勁，說話都費勁。不過蒙歌感覺體力一點一點往回涌，應該很快就能動彈了。眼下，他還只能躺著。
兒子醒了，李氏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笑著說：“看來你是忘了。昨兒個下午，突然下大雨，打雷閃電的，你正好在村口玩。往回跑的時候，一道雷劈下來，你當場就倒了。當時可把娘嚇壞了。怪就怪在你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可就是醒不過來。虧得祖宗保佑，你今天總算睜眼了。”
蒙歌說：“原來是這樣。”
他感覺力氣恢復了不少，咬著牙撐起身子，開始打量四周。
這兒往后就是他的家了。
屋子破得不像話。除了身下這張床，就剩一張小桌，上頭擱了盞油燈，火苗晃悠悠的，照得滿屋昏黃。
剛坐穩，肚子就叫了起來。
餓得慌。
蒙歌扭頭看李氏：“娘，我餓了，有吃的沒？”
蒙歌剛說了個“餓”
字，李氏立馬接話：“有有有，娘這就給你端去。一天一夜沒沾米水了，趕緊等著，馬上就來！”
話都沒落音，她人已經沖出了門。
等李氏走遠，蒙歌總算得了空，能好好捋捋思路。這具身體原主的那些破事剛才聽了一耳朵，越想越覺得離譜——天打雷劈的是別人，怎么偏偏自己跟著穿了？這事兒說出去都沒人信，真夠荒唐的。可既然攤上了，也只能認栽。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周圍的情況摸清楚，別的不說，就這副小身板，想干點啥也干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沒一會兒，李氏端著吃食回來了。東西不多，一碗小米粥配點咸菜。蒙歌餓得前胸貼后背，哪還管得了那么多，端起來就往嘴里灌。粥不燙，不然非得燙掉一層皮。
見兒子兩三下就把粥喝完，李氏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能吃東西，說明這病好了一大半。再加上蒙歌身上也沒啥傷，她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趕緊又跑去盛了一碗，蒙歌連著干了兩碗才停下。
餓久了的人不能猛吃，這個道理蒙歌懂。胃里還有點空，但他不敢再加了。小米粥再怎么不扛餓，吃多了也得撐著。
第二碗見底，李氏又問：“戈兒，還要不要再添點？”
“不用了娘，夠了。”
蒙歌搖頭。再吃下去準出事，就算沒吃飽也得打住。
李氏還想說什么，門外突然有人喊：“蒙家娘子在家嗎？”
蒙歌不認識這聲音，李氏倒是應得飛快：“哎！就來就來！”
“娘，誰啊？”
蒙歌隨口問了句。
“村頭的劉道長。你好好歇著，天不早了，今兒早點睡。”
李氏說完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蒙歌覺著不對勁——剛才還好好的，怎么一聽這動靜就變了個人似的？
一個道士跑自己家來干啥？他本來想過去聽聽，可身子太虛，實在動彈不了。只好豎起耳朵，斷斷續續聽見幾個詞。
“符水”
“靈驗”
……
蒙歌聽得滿頭黑線。
原來這位劉道長就是村里人嘴里的“老神仙”
。連符水都整出來了，那玩意兒能不能治病都兩說，有沒有毒都不好講。誰知道他用的什么玩意兒畫的符？該不會自己之前喝過這東西吧？
想到這里，蒙歌臉色頓時精彩起來——別不是被雷劈加上那碗符水，才把自己整穿越過來的吧？
門外的腳步聲總算響了，蒙歌一聽就知道是李氏。
醒過來這么長時間，他見到的只有這一個人。這家里估摸著就剩孤兒寡母——不然自己醒了這么久，別人怎么連看都不來看一眼？興許是出門去了。可蒙歌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自己身上這身衣裳、桌上那盞油燈，全是古人的東西。古代能出遠門的，非富即貴。他家都破成這樣了，哪像是富貴人家？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孤兒寡母’命。
腳步聲到了門口，李氏推門進來。見蒙歌還睜著眼，她眉頭微微一皺。
“戈兒，怎的還不歇著？你才醒過來，身子弱，早些養著。”
“母親說的是，我這就睡。”
蒙歌嘴上應著，沒忍住又補了一句，“娘，那位劉道長，是個什么人？”
李氏眼神變了，盯著蒙歌看了兩眼，語氣里帶著點謹慎：“你問這個做什么？”
蒙歌瞧她臉色不對，隨口編了個由頭，說是好奇。
可李氏的面色反而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一團，聲音壓低了卻更重：“戈兒，你別跟劉道長走得太近。他是太平道的人，心眼不正。咱家離他們越遠越好，這話你可得記牢。”
蒙歌腦子里嗡的一下。
太平道？
這三個字砸下來，蒙歌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氏看他發呆，心里一緊，連忙問：“戈兒，你咋了？”
愣了幾息，蒙歌才緩過神，趕緊回道：“沒什么，娘，我記住了。”
李氏臉色好了一些，說了句“記住了就好，沒事就早點兒睡”
，便把燈吹了，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可蒙歌哪還能睡著。
‘太平道’這三個字像塊巨石壓在胸口，憋得他喘不過氣。歷史上的黃巾 ** 就是太平道搞出來的，亂世的火苗就是從這里點著的。原本太平道也沒什么大不了，可它一鬧，后面的糟心事就停不下來了。諸侯這邊打完那邊打，足足打了六十年！
想到這兒，蒙歌哪里還有睡意。
他眼下就是個小孩兒，可正因為如此才更憋屈。誰知道黃巾什么時候爆發？一股寒意從脊背躥上來，鉆進骨頭縫里，翻來覆去，怎么都閉不上眼。
劉乾摸黑出了村子，臉上沒半點灰頭土臉，反倒笑得跟偷了雞似的。他眼睛瞇得就剩條縫，嘴里嘀嘀咕咕：“蒙家那娘們以為兒子救回來就完了？門兒都沒有。這還只是開頭呢——要是救不活那才麻煩，救得越快越利索，才顯出咱們太平道的本事。連叫雷劈死的都能拽回來，這招牌還不夠亮？”
夜色吞了他的影子，人轉眼沒影了。
叫雷劈了還能活，這本身就是樁怪事。怪事就能拿來做文章。符水管不管用？誰在乎。關鍵是蒙歌活著，全須全尾的活著。只要有人信是太平道的手筆，那就夠了。
怎么讓人信？容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太平道鋪的攤子大，編點閑話傳出去，用不了兩天就能傳到十里八鄉。
蒙歌壓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當成了活招牌。就算知道了，他一個小屁孩能怎么著？
他真沒想到，穿越到漢末頭一遭讓他傻眼的不是戰亂，是窮。
這破家窮得叮當響。米缸淺得能照見人影，就算一天兩頓稀的，熬一個月都夠嗆。這年頭**人算個什么事？連洛陽天子腳下都有人**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