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界，楚家，后山亂葬崗。
雨如瀑布，電閃雷鳴。
一具少年的“**”被隨意丟在泥坑里，胸口一個拳頭大的血洞，心臟早已碎裂。幾只野狗在不遠(yuǎn)處徘徊，嗅著血腥味，卻遲遲不敢靠近。
不是因為雨，而是因為那具**正在發(fā)光。
幽藍(lán)色的光，從少年的眉心溢出，沿著血管蔓延全身。每一道光掠過，碎裂的骨骼便“咔咔”接合，被洞穿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肌理。最詭異的是，那顆已經(jīng)碎成肉泥的心臟，竟然在藍(lán)光中重新凝聚，一下，兩下，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起來。
“噗通——噗通——”
第十次跳動時，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漆黑如深淵，卻仿佛有無數(shù)星辰在其中生滅。沒有少年的稚氣，只有歷經(jīng)萬古的淡漠與……難以置信的憤怒。
“本座……沒死？”
楚玄——不，此刻該叫他帝塵——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這具瘦弱到可笑的身體。骨齡十六，經(jīng)脈細(xì)如發(fā)絲，丹田空空如也，連煉氣一層都算不上。廢材，絕對的廢材。
前世的記憶如洪流般涌來。
鴻蒙仙界，九重天外，他帝塵以散修之身，硬生**出一條血路，半步道祖，只差渡最后一劫便可超脫。然而九大仙帝聯(lián)手設(shè)伏，以整個仙界的法則為鎖鏈，將他**于“萬劫虛空”。那一戰(zhàn)，他肉身粉碎，靈魂本該徹底湮滅。
但《萬劫不滅訣》在最后關(guān)頭護(hù)住了一絲真靈，帶著他穿透兩界壁壘，墜入這下等位面，附在一個剛死去的少年身上。
“好，很好。”楚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天機(jī)、血屠、萬法……你們九人，給本座等著。這一世，我會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劫數(shù)。”
他站起身，泥水從破爛的衣衫上滴落。雨夜中，遠(yuǎn)處楚家的燈火隱約可見，那里有他這具身體殘留的最后記憶——
楚玄，楚家旁系子弟，父母早亡。三歲時測靈根，結(jié)果為“下品雜靈根”，從此被定為廢物。十三年間，受盡嫡系欺凌。今天下午，嫡長子楚凌云以“切磋”為名，一掌碎了他的心脈，**被丟到亂葬崗。
“原來如此。”楚玄閉上眼，消化著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小家伙，你最后想的，是‘若有人能為母親報仇，我愿把身體給他’。”
“放心。”他睜開眼，目光如刀，“從今往后，我就是楚玄。你的仇，我來報。楚凌云，楚家，還有……***當(dāng)年是被誰害死的，我都會查清。”
話音落下，雨勢驟然大了一倍，仿佛天地在為他送行。
楚玄深吸一口氣，開始運(yùn)轉(zhuǎn)《萬劫不滅訣》。這是他前世從仙界最古老的禁地中得到的功法，品階不明，威力卻足以逆天。功法運(yùn)轉(zhuǎn)的一瞬間，他眉心藍(lán)光大盛，四周的雨水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半空，而后猛地炸開！
“轟——”
以楚玄為中心，方圓十丈內(nèi)的地面塌陷三尺，所有雨水倒卷上天。他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在藍(lán)光中寸寸斷裂，又瞬間重塑，寬度是之前的十倍！丹田也從干涸的荒地化為一片小小的靈氣漩渦。
僅僅三息時間，他從凡人突破到煉氣一層，再破煉氣二層、三層……一直沖到煉氣九層巔峰才堪堪停下。
“不夠。”楚玄皺眉，看著自己的雙手，“這具身體底子太差，雜靈根吸收靈氣的效率連前世的萬分之一都不到。不過……雜靈根也有雜靈根的好處。”
他嘴角微揚(yáng)。前世作為半步道祖，他通曉萬法，雜靈根雖然修煉慢，但能兼容所有屬性的功法，若是配合《萬劫不滅訣》的“吞噬萬劫”特性，反而可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先回楚家，取點‘利息’。”
楚玄從泥坑里撿起一塊碎布，擦干凈臉上的血污，然后大步朝楚家宅院走去。雨夜里，他瘦削的身影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楚家大廳，燈火通明。
嫡長子楚凌云正在宴請幾位外宗弟子，觥籌交錯間，忽然有人闖進(jìn)來：“大少爺！那個廢物……楚玄的**不見了！”
“不見了？”楚凌云放下酒杯，眉頭一挑，“被野狗叼走了吧，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可、可守墓的弟子說，看見亂葬崗方向有藍(lán)光……”
話音未落，大廳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狂風(fēng)裹挾著雨水灌入，燭火搖曳中，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站在門口，胸口衣服上還有一個破洞，但里面肌膚完好。他抬起頭，露出一雙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寒的眼睛。
楚凌云愣了半秒，隨即笑了：“喲，楚玄，你居然沒死？命真硬啊。不過……你自己送上門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站起身，掌心凝聚出一團(tuán)紅色的靈力——筑基三層的修為，在楚家年輕一代中已算翹楚。
楚玄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楚凌云，你剛才那一掌，用的是‘碎心掌’吧。”楚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jìn)每個人耳朵里，“力度七成，角度偏了三寸，掌風(fēng)散而不凝。堂堂嫡長子，連一門黃階下品武技都練不到家，真是丟人。”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楚凌云臉色一變：“你怎么知道……”
他沒說完，因為楚玄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甚至沒有動用靈力。楚玄只是向前邁了一步，右手輕描淡寫地探出，恰好穿過楚凌云護(hù)體靈氣的縫隙，兩根手指點在他胸口——和下午楚凌云打碎楚玄心臟的，同一個位置。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楚凌云眼珠凸出，嘴里噴出一口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屏風(fēng)，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只是一指。筑基三層的楚凌云，被一個“廢物”一指重傷。
大廳里落針可聞。
楚玄收回手指，看都不看地上的人，轉(zhuǎn)身走入雨中。只留下一句話，冰冷如霜：
“三天后，楚家祠堂，我要一個交代。關(guān)于我母親之死的交代。”
雨幕吞沒了他瘦削的背影。大廳里，那幾個外宗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問：“那人……真是廢物？”
沒有人能回答。
楚家后山，楚玄站在懸崖邊，望著腳下無邊無際的魂界大地。雨已經(jīng)停了，烏云裂開一道縫，月光照在他臉上。
“魂界……靈氣濃度只有仙界的百分之一，但這里的‘魂力’倒是獨(dú)特。”他喃喃自語，“前世就聽說，魂界是仙界的‘影子位面’，所有飛升仙界的修士，其實都是被當(dāng)做……養(yǎng)料。”
他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所以那九個人才要?dú)⑽遥驗槲野l(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不過沒關(guān)系，這一世，我會從下界一路殺上去。仙帝？道祖？”楚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不過是我的劫數(shù)罷了。”
他盤膝坐下，開始正式修煉《萬劫不滅訣》的第一層——煉劫為氣。隨著功法運(yùn)轉(zhuǎn)，方圓數(shù)十里的靈氣和魂力同時向他涌來，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而楚玄的眉心，那一點藍(lán)光越來越亮，仿佛一顆新生的星辰。
遠(yuǎn)處，楚家祖祠深處，一塊塵封千年的石碑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看守祠堂的楚家老祖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中滿是驚駭：
“萬劫不滅……怎么可能？這個功法，怎么會在下界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