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妄分手前,我死了。
好在他從來不喜歡我,所以并沒有多傷心。
他照常上下班,很快就有了新的戀情,還準備跟對方結婚。
可是直到婚禮那一天,都沒人見到新娘。
我很好奇。
他到底是和誰結婚呢?
……
我和江妄在一起的第七年,他的公司正準備上市,從他大二開始創業,到上市只用了六年的時間。
我們的差距變得越來越大。
他更忙了,我見他一面都不太容易,雖然本來就不容易。
但這并不是我要跟他分手的理由。
我們的關系其實有點奇怪,大學四年異地,后面三年比異地更夸張。
與其說是在談戀愛,這段感情其實更像是一場我一個人的單戀長跑……
他是我用了七年時間都無法到達的終點。
江妄對于我而言,就像是沒有成熟的青梅,一口咬下去,酸澀感蔓延開來,最后將我的心緊緊包裹住,不由掙扎地泡軟泡爛,很酸,很想哭,但我拿這種折磨人的情緒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那個聰明漂亮的女生找到我之前。
我已經學會了跟自己的喜歡和解,把這場單戀變成了不見天日的暗戀,不打算讓對方知曉,不奢望對方回報,不打擾也不離開。
我出事那天,接到一通電話,她說她叫陳曦文,是江妄的同事,想見我一面。
我知道她。
她是江妄的大學同學,是江妄的創業伙伴,陪他一起打拼,一起到處路演,從海城到**到國外。
他們珠聯璧合,媒體也不吝夸贊。
江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是他女朋友。
所以大家都以為他是單身,覺得他們很般配。
我曾經看過很多媒體曝光的他們參加活動的照片,江妄幾乎每次活動收到的花都會遞給她,嫻熟而自然。
不像我們約會時,他每次給我送花,肢體都很僵硬。
有一次約會,我鼓起勇氣告訴他。
“江妄,我不喜歡鮮花,你可以不用送的。”
其實我不想讓他這么為難。
一個月一次的約會,我希望不要只有我是暗自開心的,最起碼他也不要太難受,不要太討厭我。
我當時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想他一定會覺得我貪婪又虛偽,既然這么在乎他的情緒,為什么不直接跟他分手。
我真的舍不得。
如果分手了,我再想見他一面就太難了。
現在他身家上億,記者都無法捕捉他的行程消息,他經常一消失就是很久,也不喜歡上財經金融這些商業期刊雜志,媒體形容他神龍見尾不見首。
就連我一個月見他一次,都很奢侈。
可是陳曦文卻每天都能見到他。
我的奢侈是別人的日常。
想起來,就難過。
而且江妄無論何時都會接她的電話,他那樣有起床氣的人,卻不會對她發脾氣。
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江妄為了創業,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早上有人想找他時,就會拜托陳曦文給他打電話。
曾經有天晚上,我做了很嚇人的噩夢,醒來掙扎猶豫了很久,忍不住在清晨六點給江妄打了一通電話。
他語氣很不好接起:“喂?”
“江妄,我吵醒你了嗎?”
他沉默了一瞬,呼吸遠離了幾分,然后說道:“夏知許,你覺得你的行為合適嗎?”
“對不起。”
然后他就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掛電話前,我依稀好像聽到了那邊吵鬧的**音。
或許不是因為起床氣,他只是不喜歡接到我的電話。
后來,我再也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
雖然是戀愛關系,但我一直本分恪守著某條底線,那就是盡量不給對方制造麻煩。
其實我一直想不通,江妄既然不喜歡我,當初高考結束后,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我也想不通,為什么江妄不主動跟我提分手,是可憐我嗎?
我和陳曦文約在清晨的咖啡館見面。
從她的口中,我知道了,江妄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很荒謬又很合理。
陳曦文似乎很生氣,她質問我:“當初如果不是江妄母親重病,需要醫藥費,如果不是你們家威脅他,他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你已經折磨了他七年,能放過他嗎?”
“就算你繼續跟他在一起,他也不會喜歡你,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吧。”
我坐在咖啡館里,難堪又難過。
不是為自己難過,是為江妄難過。
江妄那么驕傲的人,我繼母卻那樣羞辱他。
他應該早點告訴我真相,我就不會不知廉恥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所以每次約會,他送我那些昂貴的禮物,不僅僅是因為禮貌,還是因為曾經的“交易”。
他在不動聲色地加倍還給我。
我不知所措地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你能跟他分手嗎?他因為受了你的恩惠,不好意思開口,我希望你能主動跟他分手。當然了,如果你不愿意也沒關系,我不會放棄他的。我不認為我是第三者,反正他從來沒喜歡過你,也沒承認過你,一廂情愿的感情只是單戀。”
我咬緊了嘴唇,**自己的手心,掌心有一道陳年的疤痕。
當初手心的疼不如今天的萬分之一。
我倒是更希望坐在我對面指責我的是江妄。
“夏知許,你什么都給不了他,但我可以。你能成全我們嗎?”她放緩了語氣:“你們現在還有共同語言嗎?你知道他的喜好嗎?你們之間早就離得太遠了,你抓不住他的,你們早晚都會散的。”
我知道。
我早就該下車了,只不過江妄不提醒我,我就厚著臉皮霸占著不屬于自己的位置。
我以為他事業心那樣重的人,也不在乎身邊的人是誰。
如今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怎么可能不放手呢。
我只是有些遺憾,以這么難堪的方式結束。
“我……我會跟他分手的。”
我本來也沒想過會跟他一直在一起。
他就像永遠不會停的鳥,飛得太遠太高了。
我追不上,真的追不上。
我們也早就無話可說了。
每次約會,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不會讓他覺得我很笨,一點也跟不上他的腳步。
每次見他,我其實都很自卑。
她似乎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勸服我了,離開前只是告誡我。
“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自己一個人在咖啡館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機,給繼母打了電話。
我問她:“是你給了江妄錢,逼他跟我在一起的嗎?”
“呵。”繼母的冷笑傳過來:“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嗎?夏知許,你怎么光長年紀不長腦子,一如既往的這么蠢,如果不是我,他憑什么會跟你這種**在一起。你應該感謝我,而不是怪我。”
“你這么做是不對的。我會把錢還給你,前提是你給江妄道歉。”
“我看你真的是豬腦子,既然他跟你說了,想必是想跟你分手,我警告你,你絕對不能跟他分手,他能有今天,都是因為當初我給了他一大筆錢,你不僅不能跟他分手,還要跟他結婚,結婚前不準簽什么婚前財產協議,我不管你是哭是鬧都給我牢牢套住”
沒聽完,我就掛斷了電話,然后拉黑了她的一切****。
我不喜歡她說的話。
就算沒有她,江妄也早晚會成功的,他在高中就是永遠的第一名,靠的從來都是自己。
我是不聰明,但這么多年,我也能感覺到,江妄不喜歡我。
我失望過,傷心過,但現在連失望傷心的**都失去了。
他不喜歡我,是應該的。
“江妄,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我編輯好了分手的信息發送給了江妄,他很久都沒有回復。
我也不敢給他打電話。
等到天黑了,他也沒回我,我決定回家繼續等。
哪怕他只是回復我一條客套生疏的短信內容,都好。
青梅的酸澀又在心里蔓延開來。
可我還沒等到他的回復,就出了意外。
車禍發生的瞬間很快。
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遵守交通規則的我是怎么一瞬間被撞飛出去的。
等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倒在血泊里,周圍人發出驚慌失措的呼聲,腦子慢半拍反應過來,我死了。
我在事故發生地點迷茫了很久,說不上難過,甚至覺得靈魂很輕快。
夜幕降臨后,我回了家。
桌子上的畫筆染料亂成一團,還沒來得及收拾,吃剩下的一半蘋果已經開始腐爛了。
做鬼也挺好的,我不用再強迫自己進食了。
我的厭食癥越來越嚴重,吃半個蘋果剛好不會吐。
我也不需要睡覺,不用再害怕每晚的噩夢了。
下雨天,也不會再手疼。
最重要的是,以后我不必是任何人的累贅了。
第三天,我決定出門。
去找江妄。
為什么沒有在出事后就去,因為害怕看見他的反應。
只要不知道,我就不會難過。
如今他的回復已經不重要了。
他徹底擺脫我了。
我希望他不要太難過,也不要太開心。
我飄到江妄的公司,來到頂樓他的辦公室。
生前我從來不敢來這里,我怕自己會給他丟人,死后終于可以看一眼他辦公的地方了。
江妄正在開會。
會議室里,他穿著定制的高級黑色西裝,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紐扣,西裝褲下的兩條大長腿交叉著,氣勢從容又凜冽。
此刻,他精致的五官有些陰沉,一言不發地盯著正在講話的人,對方的氣勢越來越弱,大家似乎都有些害怕他。
比起江妄之前對我的冷淡,這個樣子的他好嚇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看見他拿起黑屏的手機,猶豫了一下又倒扣在桌面上。
講話的人說完后,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沉寂。
江妄的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不耐。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有這么外露的情緒化。
他一直是內斂的寡言的不可高攀的。
然后陳曦文開口了:“距離新游戲上線還有一個星期,再準備一套推廣方案吧,這個方案沒什么大問題,但是不夠吸睛,我認為重點應該是……江妄,你覺得呢?”
“按你說的辦,散會。”
陳曦文好厲害,講話時候鎮定又自信,整個人好像在發光,難怪江妄會喜歡她。
我記得我們有一次約會,江妄問我覺得他們公司新推出的游戲怎么樣。
我尷尬地說道:“很好玩很有意思。”
“是嗎?那你覺得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沒有。”
“嗯。”
其實他不知道,第二關我玩了一百多次都沒有成功。
概率這種東西,我算不明白的。
他跟我討論他喜歡的東西,就像在對牛彈琴。
讓他約會的體驗感這么糟糕,真的很對不起。
所有人都離開后,陳曦文來到江妄面前。
“江大總裁,壓力別這么大,我對我們的游戲質量很有信心,推廣只不過是錦上添花。”
“不好意思,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如果有事就喊我。”
陳曦文離開后,江妄站在窗戶前,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顯得那么孤寂。
我站在他身旁,小聲問道:“江妄,你為什么不開心?”
“夏知許。”
我靈魂一震,就在我以為江妄能看見鬼時,他沒有再開口。
冷靜下來后,我又奇怪,他為什么叫我的名字?
他也會偶爾想起我嗎?
可是事情證明,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死后,江妄一成不變地上下班,他表現得很平常,只是更忙了,偶爾會看著手機思考,就像遇到了什么難題。
有天,我繼母在公司樓下堵住他,咒罵他的時候,他一臉平靜。
他的秘書攔住我那個發瘋的繼母,冷漠道:“請你冷靜,如果你對夏小姐的死有什么疑義,可以報警或者找律師,另外通知你,你這些年敲詐我們**,我們已經決定報警處理。”
什么?
她竟然背地里敲詐江妄?
真的太過分了!
我生氣又委屈。
江妄為什么從來不告訴我這件事?
他是覺得,我和繼母是一伙的嗎?
他哪怕質問我沖我發脾氣都好,最起碼我還能有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是他從來都不說,然后就在心里判了我的**。
“你們有什么證據說我敲詐!那是江妄你欠我的!如果當初沒有我,你一個窮學生哪里來的手術費!”
驀地,她臉色一變。
“是你去找的夏知許爸爸是不是!他現在不僅要跟我離婚,還逼得我凈身出戶!是你在背后搞鬼對不對!”
“你跟她爸一樣,她活著,你們不在乎她,她死了,你們都開始通過報復我來裝愛她!你們惡心!”
“我也不怕告訴你!當初是我自己決定去找你的!夏知許那個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恨錯人了!我就是想要你恨她還不得不跟她在一起,我就是要看她痛苦!憑什么她一出生就應有盡有,她爸為了她甚至去結扎了!他只是看重我***的教育學**才會娶我,我就是他們家免費的保姆!他甚至早就立好了遺囑,一分錢都不給我留!是他先對不起我的!”
“他如果真的關心她,就自己教育她!你如果真的在乎她,就不會這么多年不公開你們的關系!”
“現在她死了,你們又通通來裝好人……”
原來,繼母不僅騙了江妄,也騙了我。
我一直以為,我爸根本不愛我。
我的葬禮辦的很簡單。
那天,江妄沒有出席,我遠遠看了一眼也離開了。
他直接坐私人飛機去**山參加了一個重要的合作研討會。
我想,**山終究離我太遠,遠到智商測試86的我一輩子都到不了……
出發前,陳曦文對江妄說:“要不明天再去吧?你最近太忙了,需要休息。”
他說:“按計劃執行。”
計劃外的我,從來都不重要。
兩周后,江妄回國了。
我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多久,哪天會徹底消失,于是始終在他的家里和公司徘徊,等他回來。
喜歡的人多見一眼都是賺到。
我如今可以肆無忌憚打量他了。
他確實對我死并不傷心,回國后立馬就安排了晚上去酒吧慶功。
他研發的新游戲一上線就大獲好評。
那天員工也都喝多了,在他玩游戲輸了之后,起哄讓他和陳曦文喝交杯酒。
江妄高冷的神情被酒精沖淡了,笑著縱容對方,眼神甚至罕見地透著幾分溫柔。
在他端起酒杯的瞬間,我躲進了洗手間,捂住了耳朵。
片刻后,江妄沖了進來,開始抱著馬桶吐。
我小聲道:“江妄,你就那么開心嗎?假裝難過一下都不行嗎?我也沒有那么煩人吧?”
“如果我的繼母沒有拿錢威脅你,如果你沒有誤會我,你會有那么一點點喜歡我嗎?”
江妄不會回答夏知許。
不管我活著還是死了,他都不會回答我的任何問題。
江妄回到家里后,洗了一個很長時間的澡,再出來的時候,眼神變得清亮了幾分。
然后他穿著白色浴袍開始坐在電腦前敲代碼,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漠。
果然是個工作狂。
我坐在沙發上**我們的小貓。
我去年冬天把它撿回來的,我有輕微哮喘不能養,于是就拜托給了江妄。
我心想,以后就可以借著看貓來找他了。
我為自己的小算盤洋洋得意。
可是江妄卻說:“我不喜歡小動物。”
“那……你幫我養它,以后我們兩個月約會一次就可以了,好不好?”
本來在江妄的規劃里,一個月陪我約會一次。
可他后來太忙了,經常抽不出時間。
如果能少應付我幾次,他應該會很樂意。
他不太開心,但也沒有拒絕。
我知道,江妄雖然不喜歡這只貓,但他一定會負責的。
就像他不會喜歡我,卻可以跟我在一起這么多年。
他離開的那兩周,每天都有人上門照顧我們的貓。
他給不了它情緒價值,卻給了它很好的物質條件,對我對貓都是這樣。
小貓雖然看不見我,但是表現得很興奮,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我試圖抱住它,卻怎么都抓不住。
就在這時,江妄突然開口道。
“夏知許,不要鬧了。”
我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然后小貓跳下了沙發,沖著江妄跑了過去,一躍跳到了他的腿上。
他敲代碼的手停下了,很久沒有再動。
他幽深的眼眸仿佛失焦了,神情很空洞。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是代碼太難了嗎?
我以為江妄會對貓負責的。
但是第二天,他就把貓送走了。
他的朋友宋哲問他:“你舍得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這個人還真是冷血,養了一年的小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養,是”他停頓了一下。
宋哲小心翼翼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
“也是,你能有什么事,少了誰,你都不在乎。當初你創業的時候,我要不是看你是個潛力股給你投了點錢,估計你都懶得多看我一眼。”
江妄沒說話。
宋哲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顧你的貓,放我手里比放你手里強,對了,它叫什么名字?”
“隨便你。”
我戀戀不舍看著小貓被帶走了。
可惡。
江妄竟然連名字都沒有給小貓起。
早知道這樣,我就自己養了,反正哮喘也不一定能死人。
我越想越氣,決定暫時不要再待在江妄身邊了,反正他也沒事。
我來到江妄朋友的家,看著他把貓安頓好,還買了貓爬架和小玩具,陪貓玩。
我蹲在一邊安慰小貓。
“你不要難過,江妄不是一個頂好的主人,一般好而已,你們才相處了一年,也沒有什么感情,你就當換了一個新的朋友一起玩,千萬不要不開心。”
小貓似乎適應地很快,玩得很開心,一點都不認生。
但宋哲的妻子坐在沙發上似乎不太高興,
“江妄到底是不是人啊!在一起七年的女朋友剛沒了,他轉頭就把貓送人了!這么迫不及**啟第二春是吧?”
“沒有,江妄那么忙,又沒時間照顧。況且,他那樣的工作狂,壓根就不喜歡任何女人,以及男人,除非能幫他賺錢,他可能會態度好點,但絕對只是把對方當工具人,他不懂正常的社交關系,也沒有什么感情。”
“你現在是在幫他說話是嗎?”
“老婆,我錯了。但江妄本來就不喜歡夏知許啊,我都懷疑江妄跟她在一起,是因為她救過江妄的命。”
“呵呵。他那么懂知恩圖報,可以把公司分一半給夏知許,沒必要給他給不了的東西啊!”
“真要結婚了,可不就是要分江妄一半的身家嗎?我以前問過江妄,如果以后跟夏知許結婚了,會不會做婚前財產公證,他說不會。”
“我才不信。”
“我也不信,我當時還以為他中邪了,你不知道他那個人有多愛錢,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他一邊讀書一邊兼職還一邊創業,根本都不睡覺的,所以一旦他休息時有人吵醒他,他起床氣會很大,除非是跟他談工作上的事情,他才會收斂情緒……后來拉投資,他不會講好聽的話,就使勁喝酒,硬生生喝到胃出血,第二天還接著喝,就跟不要命了一樣。”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不是裝高冷,是情商真的太低,光長腦子不長人情世故,好幾次投資方只是想讓他說點漂亮話,畫個大餅而已,但他就是不說。那樣的人,讓他違心講一句好聽的話,比要他的命還難。”
是的,我見過這樣的江妄。
我知道他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也知道他有多優秀和可靠。
也是后來有了點話語權,他才開始不沾酒的。
我沒想過分江妄的錢。
他的公司我又沒有出過力,跟他談場戀愛,就要分人家一半的財產,我也干不出來這種事。
我雖然腦子不靈,但我知道是非黑白的。
況且我喜歡他,也不是為了獲得回報才喜歡他。
我只是純粹地喜歡他。
我也干不出來拿錢威脅他跟我在一起那種事。
因為他不開心,我會比他更不開心。
他的驕傲被人碾碎,我會更難過。
我也沒有那么差勁。
“你知道嗎?我背地里打聽過夏知許這號人,聽說高中的時候,夏知許在他們學校有個外號,叫“豬腦子”,每次**都是倒數第一名……沒想到她腦子不靈光,眼睛倒是挺靈光的,一下子就看上了年級第一名。我還真挺好奇他們兩個極端是怎么在一起的,但是江妄從來不說。”
后面的話,我沒有再聽,就離開了。
這么多年了,哪怕是死了,聽到那三個字,我還是會恐懼。
就好像是一場始終沒有醒來的噩夢。
夢里是無數做不出來的試卷,是面目猙獰的老師,是嘲諷我的同學……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因為我很笨。
老師講課,我總是聽不懂。
我永遠都是班里的倒數第一名,小時候同學們就嘲諷我是傻子,從來沒有人跟我玩。
他們還說,誰跟我玩,誰就會被傳染成傻子。
我爸生意忙,我跟他講,我不想上學,同學們都笑話我。
他會問我:“那你為什么要考倒數第一名?”
我回答不上來。
他摸著我的頭,一臉疲憊道:“你乖一點,爸爸已經很累了。”
但他還是幫我**了轉學,還給我請了家教。
在新的學校,我依舊是大家眼中的傻子。
但我沒有再跟我爸告狀,因為我會讓他很累。
家教總是對我搖頭嘆息。
后來,我爸請人給我做了智商測試。
透過門縫,我隱隱約約聽到了智力低下……
我解釋,不是的,我只是太緊張了,所以大腦一片空白。
但沒有人會相信我。
我爸很嚴肅地告訴我:“知許,人可以不聰明,但是不要撒謊。”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后來我爸不會再過問我的成績,他看我的眼神透著失望,再后來他就娶了新的老婆。
繼母在他面前總是對我很好,在他的視線之外,就會罵我。
“你上輩子是豬投胎的嗎?補補補!吃了這么多補品,怎么還是這么蠢!錢花在你身上,簡直是浪費!如果不是出生在好人家里,你就是撿垃圾的命!”
“你的腦子是不是出生的時候被門夾了!這么簡單的數學題都不會?你是上初中嗎?小學生都比你強!”
“哭什么哭!找爸爸?呵呵!你要是做不出來!**爸就不會回來了!他那么優秀的人,生出你這樣的女兒,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再這樣下去,他就真的不要你了!”
“你不信?他娶了我,我以后會給他生孩子,比你聰明一百倍的孩子!你覺得他還會要你嗎?”
“你要是聽話,我可以不生孩子。現在,你要不要聽我的話?”
后來有一次,我沒忍住問爸爸。
“你有了新小孩,會不要我嗎?”
他很生氣地對我說:“你的腦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你再努力一點,爸爸不可能一直陪著你,你要學會基本的常識,要有基本的學習能力,判斷是非的能力,只要以后別太差勁就可以了。知許,爸爸對你的要求已經很低了。”
繼母說的是對的,如果我一直這么差勁,爸爸肯定就不要我了。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吃補品吃營養品,都擺脫不了倒數第一名。
“吃吃吃!果然就跟豬一樣!光長肥肉不長腦子!”
繼母總是在我吃補品和營養品的時候這樣罵我。
后來,我吃完這些東西就會吐。
再后來,就患上了厭食癥,吃普通的食物也會想吐。
中考后,繼母說,家里花了很多錢,讓我能上私立高中,說我就是家里的累贅,說都是因為我,爸爸才會忙到沒時間回家。
我已經很久不敢找爸爸了,我覺得當個透明人也挺好。
爸爸忘記我,就不會扔掉我了。
高中第一年,我拖了全班的平均分,讓我們班級在全校墊底了。
年輕的班主任老師很生氣,讓我站起來,然后把試卷扔在了我臉上。
“你是豬腦子嗎?!你是不是故意的!數學只考20幾分,物理18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還是上課在干別的!你告訴我,你怎么考的,你說話啊!”
“不說話是吧?行!以后你就不要開口了!我的課你站著聽!”
……
同學們問我:“夏知許,你怎么考上高中的?是不是家里很有錢?”
“你是不是腦子不好啊?天生的嗎?”
“那你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同學們開始孤立我,把值日推給我,不管班級里出了什么問題,都甩給我。
班主任從來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就開始罵我。
豬腦子**蠢貨……腦子這么笨就不要到高中來混!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你這樣的人活著就是給別人添麻煩……
后來,我就不再開口了。
我就像生長在陰暗里的植物,沒有一點光能照到我。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但好像,我活著就是一個錯誤。
開家長會的時候,繼母向班主任道歉,然后讓我當著全班的面檢討。
我壓抑著嘔吐的**,在眾人**一樣的視線里念完了檢討。
只要想到當時那個場景,我還是會心悸發抖。
高二,我換了新的班主任,覺得天空都放晴了。
也是那一年,我和全校第一名的江妄分到了一個班級。
只有他不會嘲笑我,也不會把值日的任務推給我做。
甚至在有男同學嘲諷我蠢得跟豬一樣時,他一臉平靜地跟對方說:“在我眼里,你蠢得連豬都不如。”
為此,對方跟江妄打了一架。
江妄贏了,而且因為他學習好,老師格外喜歡他,還關切地問他有沒有受傷。
在提及打架的原因時,江妄說同學們霸凌我。
班主任開了一場班會,嚴令禁止了同學們欺負我的行為。
自此,再也沒有人明面上說我是豬腦子,把自己的值日推給我了。
雖然他們背地里還是會嘲諷我孤立我,但已經比我之前的情況好太多了。
事后,江妄告訴我。
“不拒絕就是縱容。”
因為江妄,我好像終于能喘一口氣了。
在他幫了我之后,我總想著報答他。
于是周末去商場買了一支六千的鋼筆,想要送給江妄。
早上,我早早來到了學校,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盯著后門。
在江妄進來的瞬間,我把禮物遞給了他。
“江妄,謝謝你。”
“不用。”
“你不喜歡鋼筆嗎?那我下次送你別的禮物好不好?你喜歡什么?”
“不用。”
“為什么?”
“能不能不要煩我。”
我臉色白了白,不敢再打擾他。
可我還是淪為了新的笑話。
他不在的時候,有人在教室捏著嗓子模仿我說過的話。
“江妄,你不喜歡鋼筆嗎?那我下次送你別的禮物好不好?你喜歡什么?”
“能不能不要煩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知許竟然喜歡江妄!笑死了!她該不會覺得江妄幫她是喜歡她吧?人家不過是看她蠢可憐她而已,她就眼巴巴的湊上去,果然鋼筆姐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
“別說了,她這種人連數學題都做不明白,怎么可能分得清可憐她還是喜歡她。”
“喂!夏知許,我喜歡***,你要不要送我最新版的***,江妄不喜歡你,我可以勉為其難喜歡你一下!”
我討厭對方拿自己跟江妄做比較。
我第一次跟人吵架。
“我憑什么要送你***?你長得那么丑,學習又不好,還口臭!”
“***再說一遍!”
“我不。”
對方想要打我的瞬間,我從桌洞里拿出手機,然后報警了。
“夏知許!***瘋了吧!”
“你才瘋了。”
后來,學校把我們倆都教育了一番,讓我以后有問題找老師,不準隨便報警。
我又不是真的傻子,憑什么不報警。
因為我始終不松口也不肯道歉,事情鬧大后,我爸來了學校。
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我爸直接丟下我。
但我不想退縮。
江妄是唯一幫過我的人。
我不想讓別人嘲諷我的時候帶著江妄,如果下次別人還拿他來開玩笑,那我還要報警。
我不知道我爸和領導談了什么,但后來我再也沒看到那個同學。
我以為我爸是在乎我的,但他告訴我,下次不要給他惹麻煩了,也不要早戀,即便對方是全校第一。
“我沒有。”
“不管你有沒有,都不要在外面給我丟臉,你覺得對方會喜歡你嗎?你應該學會自尊自愛。我給你錢,不是為了讓你拿錢去追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知道我爸想表達的真實意思,他讓我,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真的沒有他想得那么笨。
我聽得懂人話。
也有自知之明。
高三那年,新班級里的同學對我還不錯,我交到了新朋友。
寒假前一天,最后一節自習課沒有老師。
她們說要跟我玩游戲。
我本來想拒絕,但是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我還是答應了。
我們玩很幼稚的捉迷藏。
我躲在衛生間,躲了很久也沒有人來找我。
教學樓變得安靜,最后燈光也漸漸熄滅了。
我意識到,可能不會有人來找我了。
就在我想打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怎么都打不開。
我沒有哭也沒有難過。
我的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
我在黑暗里等了很久,久到我要睡著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我笑著說道:“你找到我了。”
可我沒有想到,來找我的人,是江妄。
我這株在陰暗里默默生長的植物,有一瞬間,好像被光照到了。
江妄,他找到我了。
他瞇著狹長的眼眸,神色晦暗不明地看著我。
良久后,他開口道:“別跟她們玩了。”
我保持著微笑,告訴他。
“可是從小到大,只有她們愿意跟我玩。小時候,身邊的人都害怕跟我玩,害怕會被傳染成傻子,可是我現在明白了,跟我玩不會被我傳染的。”
其實,我曾經偷偷去醫院做過測試,智商檢測結果是86,醫生說我很正常,在普通人的智商區間,并不是**。
就算是**,醫生也說了,**并不會傳染。
“江妄,你不收我的禮物,是不是也怕被我傳染成傻子啊?我真的不會傳染的,你不要害怕。”
小時候,我倒是希望自己會傳染,所以跟繼母待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反抗,還往她的食物里吐口水。
可是根本沒有用。
“江妄,我說的是真的。”
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
是啊,江妄那么聰明,他肯定知道的。
我收起了臉上僵硬的笑,垂下了頭。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委屈,很想哭。
被同學罵傻子,被老師罵豬腦子,被繼母威脅,被爸爸嫌棄丟臉時候,我都沒有哭。
可是江妄說他知道的瞬間,我的委屈好像突然被人看到了。
“那他們為什么還要這樣對我?”
江妄很平靜地回答道:“大概是為自己的愚蠢感到自卑,所以想從你身上找優越感,他們只是又蠢又壞,你沒有必要去嘗試理解他們的想法,你跟他們不是一類人。”
原來是這樣。
那我在江妄心里是什么樣的人呢?
我沒好意思問。
“出來,我送你回家。”
“真的嗎?”
“嗯。”
“江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送我回家的。”
“為什么?”
“那樣大家就不會笑話你了。”
雖然他們又蠢又壞,但我還是不希望他們說江妄不好。
江妄沒說話。
“我也不會在學校里跟你講話。”
江妄那么聰明,學習成績那么好,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我不該去打擾他,我會嘗試自己去理解這個世界。
畢竟他沒有出現的時候,我也在自己一個人長大,并且學會了很多東西。
我只是成長得比別人慢,但我不是豬腦子!
“夏知許。”
“嗯?”
“算了,隨便你。”
分開時,我鼓起勇氣問他:“我可以要你的手機號碼嗎?”
“可以。”
于是我有了江妄的手機號碼,但我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我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做朋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我們之間的差距,可是第一名和倒數第一名的差距。
但我還是滋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沒打算讓暗戀虧見天日。
我想,一定是因為我畫了太多張他的畫,才會讓繼母發現這個秘密。
高三畢業后,我爸打算送我出國留學,讓我繼續學畫畫。
因為那是他給我報的所有興趣班課程里,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了。
但江妄突然發消息給我,說會跟我在一起。
我不敢問他是不是真的,我怕他會說,只是個玩笑。
就像當初跟我玩捉迷藏的朋友,第二天告訴我,只是跟我開個玩笑。
我不喜歡別人開我玩笑。
所以我沒有原諒她們。
可如果是江妄,我大概會忍不住原諒他。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找到我的人。
于是,我回復江妄,好。
我進了一所三流的大學,專業是水彩畫,雖然學校不太好,但是老師夸我很有繪畫的天賦。
我依舊沒交到朋友,但我有了江妄。
雖然我們的距離很遠。
但我會拍下我的畫給他看,還會跟他分享生活里的事情。
可是他不太會回復我。
他說上課很忙,于是我就不再頻繁打擾他。
有時間的時候,我會偷偷去他的學校看他,他不知道,因為我沒有告訴他。
我看見他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人,他會開口講很多的話,雖然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是他的眼眸很亮,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帶著崇拜。
他腿長,走路也很快,總是會帶起一陣風,白色襯衫揚起一角,他好像隨時要飛走,飛到我再也看不見的地方。
我想,江妄說跟我在一起,一定是個玩笑。
但他不說,我就裝作不知道。
看,我也沒有那么傻。
大四畢業后,我不用找工作,因為我爸給我開了畫廊。
他雖然不愛我,但從來沒有在錢上虧待過我。
我的畫賣得價格很高。
但我知道,不是因為我優秀。
因為繼母給我看過我爸來學校找我的導師,還有那些買畫的人請他吃飯的照片。
繼母說得沒錯,有我這樣丟人的女兒,真的讓我爸很累。
我吃得越來越少,總是提不起精神。
只有見到江妄的時候,我才會稍微得到一點力氣,繼續在無人的角落里生長。
那天,霍岷走進了我的畫廊。
我以為他又是某個有求于我爸的人,對他不是很熱情。
他卻指著一副非賣品問我:“這畫的是藍桉和釋槐鳥嗎?”
“你怎么知道?”
“藍桉這種植物有毒且霸道,身邊不允許其他種類的植物生長,不過卻默許了一種鳥在它上面棲息,就是紅嘴藍鵲的釋槐鳥,象征所有的溫柔和愛都給一個人,《飛鳥集》里有一句話,藍桉已遇釋懷鳥,不愛萬物唯愛你。你畫得很像也充滿了感情。”
我良久沒有說出話。
我對江妄的愛,連他本人都不知道,卻被第三個人知道了。
霍岷笑著對我說:“小姑娘,你挺霸道的呀。”
“畫畫只是一種表達。”
我才不霸道。
后來我們成為了朋友。
我問他:“你想不想要我的畫?”
他笑話我:“你這是殺熟啊!你的畫賣這么貴,讓我當冤大頭。”
“不是我定價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免費給你畫一副。”
“不用了,我家里人會毀了它的。”
我能理解霍岷的難過,因為我的繼母也會毀了我所愛的一切。
“那我給你一把畫廊的鑰匙,你想看畫就隨時可以過來。”
他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很認真地說道:“夏知許,謝謝你。”
關系很好的時候,我告訴他:“如果我能變得聰明一點就好了。”
他一臉驚訝反問我:“你哪里不聰明了?”
“你不知道,我成績很差的,一直都是倒數第一名。如果你早一點認識我,肯定不會跟我做朋友的。”
“如果跟你早一點認識,我還會跟你做朋友。”
“那大家會笑話你的。”
“有什么關系,我也會笑話他們,那些人畫畫有你好嗎?長得有你漂亮嗎?性格有你可愛嗎?哪來的臉笑話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能跟你做朋友,真好。”
霍岷有些遺憾道。
“我馬上要出國了,我不放心女朋友一個人***,你可不要交了新朋友就把我忘了,還有,不要再把畫廊的鑰匙隨便給別人了。”
“你不是別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算以后交了新朋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霍岷伸出小手指:“拉鉤。”
“好幼稚啊,不要。”
他笑著來拉我的手。
“不行!快點拉鉤!就算我出國了,你也要聯系我,經常給我發消息打電話!你要是做不到,小心我飛回來找你!”
“好吧。”
“夏知許,你要多吃一點,多笑一笑,我希望你能開心,不要一直做那顆孤獨的樹。”
我不知道該怎么答應他。
“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就當聊聊天,我有認識的人。”
我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我,只要他在,我就會好。”
我就在這里等他,他飛累了,來看我一眼,我就不會孤獨。
“你應該先學會愛自己,再愛別人。”
我從來沒有不愛自己,雖然我不太聰明,但我一直在努力適應這個世界,努力生長。
我愛自己,也愛江妄,這并不矛盾,也不需要割舍。
我不開心,從來都不是江妄的錯。
他是曾經唯一找到我的人,我從來都不是因為他感到痛苦,我只會因為他感到幸福。
他帶來的那些酸澀感,也是因為,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暗戀者,還是會有想要擁有他的**,而不是他做錯了什么。
兩年前,我曾經去過一次霍岷的城市,不過不是為了見他。
那年,媒體報道正***路演的江妄受到了襲擊。
我太擔心了,第一時間就直接買機票飛了過去。
結果到的時候,是晚上,去酒店的路上,我被搶了,錢和手機都沒有了,我反抗時被打傷了頭,還被劃傷了手。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異國他鄉,我不知道該找誰。
后來只能通過**聯系到了霍岷。
我想讓他帶我去見江妄,結果卻從網上得知,他已經和陳曦文去了下一站**路演。
**記者采訪他時問到了他遇襲的事情,他親口承認自己沒有受傷,只是外媒夸張。
我終于安心了。
霍岷卻很生氣,責怪我沖動,說我來之前應該先聯系江妄。
我其實沒有打算讓江妄知道我來看他。
如果他受傷了,我也只會在病房外面悄悄陪著他,我不想讓他覺得有負擔,感到對我虧欠。
畢竟喜歡他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霍岷恨鐵不成鋼道:“你別說,你還真是個傻的!”
我知道,他是關心我,不是在開我玩笑,所以我一點都不生氣。
回國后,我立馬重新補辦了手機卡,一周后,江妄給我打電話,說因為行程太忙,可能要取消當月的約會,問我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我很想問他身體還好嗎,會不會太累,但最終只是說沒有,可以取消約會。
他不再開口也沒有掛電話,而我也保持著沉默。
大概十幾秒或者二十幾秒后,他掛斷了電話。
我想不合時宜的關心也是一種打擾。
所以我沒有開口。
我已經不會跟他相處了,在他面前,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才不會冒犯到他,只能說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以至于后面這兩年來,我們的約會也總是很沉默。
沉默地就餐,沉默地看一場展覽或者聽一場音樂會,再沉默地分開。
如果早知道我會在二十七歲的時候去世,那我一定會在死前鼓起勇氣跟他好好告別,而不是簡單地發一條短信。
在我去世后的第三周,我見到了霍岷。
他風塵仆仆來到江妄的家門口,在凌晨踹他的門,在江妄打開門后,直接揍了他一拳,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江妄你個**!我打死你!”
“***就是個白眼狼!”
……
江妄一直沒有開口,但眼神變得很嚇人,里面帶著***。
我在一旁急的跺腳,不停喊著別打了,但沒有人聽得見。
我想霍岷一定是誤會了。
我的死跟江妄沒有關系的。
打到最后,兩個人都掛了彩,倒在地上氣喘吁吁。
“江妄,以后別讓我看見你,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滾”
“她的貓,給我!”
“你也配。”
江妄彭得一聲關上了門。
霍岷站在門口罵了很久,最后被**帶走了。
他從警局出來后,就去了我的墓地,也不說話,一直抽煙。
“霍岷,你應該先去醫院。”
“你不要抽這么多煙,對身體不好。”
“你……”
霍岷突然哭了。
我也有點難過,想跟著他一起哭。
“騙子!不是說好要來看我嗎?我女朋友一直都很想見你,我還沒來得及讓你們認識,她也很喜歡你,想跟你做朋友。”
對不起。
“夏知許,你不要道歉!我不接受!你趕緊給我起來!不然我不會原諒你!”
“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你過得很好嗎?我**都看見了!那個男人根本不愛你!”
“你干嘛非要喜歡他!你腦子一根筋啊!不能換個人喜歡啊!”
“你回答老子!”
我回答了他也聽不見。
但我不希望他這么難過。
霍岷,對不起,雖然我不能活著陪你了,但我現在是鬼了,可以多陪陪你,或許還能見到你女朋友。
我也想跟你喜歡的人做朋友,她一定也很好。
可惜,我沒有機會了。
于是接下來,我都跟在霍岷身邊。
他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了,但整理我的畫廊工作室時,他又哭了,邊哭邊罵。
“夏知許,你就是個笨蛋!”
“這么喜歡他,你告訴他啊!”
“你告訴他,你去過很多次他的學校!他胃出血你就在醫院!你告訴他你看過他的**!你告訴他!他***遇襲的時候,你轉機飛了三十六個小時去看他!你沒長嘴嗎!你是啞巴嗎!你什么都不說,你總是這樣……他不喜歡你又怎么樣,他覺得是負擔又怎么樣,你干嘛這么喜歡他!”
對不起,喜歡他這件事是不可控的。
這里面一共有374張關于江妄的畫,每一張底下都寫著日期。
有我偷偷去見他時畫的,有我太過想念他時畫的,后者居多。
幸好霍岷遠在大洋彼岸的女朋友還能安慰他。
霍岷不會在她面前哭,但是會在她面前罵江妄。
“江妄就是個良心讓狗吃了的***!他前幾年融資的時候,投資人明明是夏知許找的!錢也是夏知許的!她的手都畫到腱鞘炎了!還不準我告訴那個**!”
其實我也沒做什么。
那些錢本來就不屬于我,為了讓我爸不會良心不安我才收下的,我沒花過,留在我的賬戶上也沒有用。
況且后來,霍岷也送了我很多昂貴的禮物。
他真的不欠我什么,是我自己非要喜歡他。
“他現在有本事了,升官發財死老婆,美死他了!對外立單身人設的***!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還不跟夏知許分手的渣男!”
“這個死**!竟然還在網上宣布馬上要結婚了!我可去***!”
江妄要結婚了?
我的心一顫。
我想過他會跟別人在一起,但沒想到會這么快。
為什么不能等我消失了,他再結婚?
他就那么討厭我嗎?
明明我都有很乖,除了每次約會,根本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也不會打擾他。
盡管很難過,但我還是……會祝福他。
我希望他開心幸福,人生能夠**,事事順心遂意。
我回到了江妄的住處,打算再見他最后一面。
就算以后我不消失,也沒有勇氣再來見他了,哪怕是偷偷的。
他的生活依舊一成不變。
按時上下班,晚上在書房敲代碼,喝很苦的咖啡。
但他的無名指,多了一枚戒指。
我忍不住想,他的結婚對象是陳曦文嗎?
但答案不重要了。
反正無論對方是誰,都不會是死了的我。
我在他身邊待了一天一夜,他徹夜未眠,一直在敲代碼。
“江妄,你要學會照顧自己的身體,不要這么拼命,不要生病。”
“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不要吃太多苦。”
……
“喜歡你這件事,我一直都把它當成自己的事,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你也沒有**讓我放棄,只有我自己可以決定什么時候結束。”
“如果我是扎根的樹,你就像飛往高山的鳥。我的喜歡不是你的枷鎖,你從來都是自由的。”
這是第一次,我認真跟他告別。
也算是彌補了我的遺憾。
我祝他新婚快樂,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祝他長命百歲,一生好運,不要有任何遺憾。
天光破曉時,我漸漸消失在了空氣中。
江妄,現在,我喜歡你這件事,我宣布永久結束了。
江妄番外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陳曦文怒氣沖沖道:“江妄,你為什么要開除我!”
我抬起頭,冷冷看了她一眼。
“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對合作伙伴如此不禮貌,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如果不是這個社會的基本規則,我大概不會對任何人紳士,也不會對任何人感到抱歉。
“是因為她嗎?可是你明明不喜歡她不是嗎?我那天都聽到了,她的母親來敲詐您……我哪里做錯了?!”
我撥打內線,吩咐秘書:“讓保安過來一趟。”
她被保安帶走的時候,哭著問我,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沒有任何跟她解釋的必要。
而且,那個女人不是她的母親,只是一個會在認領女兒**時露出笑容的惡毒后媽。
想起她,就令人作嘔。
她的后半生,都要為那個笑付出代價。
我壓下心底陰郁的念頭,繼續交接工作。
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之后,我開始準備婚禮。
從場地到布置,都是我親手選的設計的,消息也早就放出去了。
我對秘書說道:“不要限制記者入場。”
對方似乎有些疑惑,但立馬回復好。
“**,請柬怎么準備?”
“我親手寫,不用你管。”
“好的。”
“照片呢?還有新**婚紗”
“你只需要做我交代你的事情。”
“對不起,好的。”
終于快了。
婚禮當天,還是出了一點意外。
那個男人也來了,還帶了一群人來砸場子。
幸好我早有準備,安排了很多保安。
他最后被人按在地上,只能無能狂怒。
“江妄,***還是人嗎!夏知許走了還沒有一個月,你就要跟別人結婚!你個垃圾……”
我不知道我們倆作為情敵,他為什么要這么生氣。
但我也不關心。
宋哲帶著貓一起來了,他問我。
“新娘呢?”
我看了一眼貓,胖了,看來他照顧地不錯,于是耐心地告訴他:“很快你就知道了。”
婚禮開始后。
我聽到賓客們竊竊私語。
“新娘呢?該不會逃婚了吧?”
“哪個傻子會逃婚?”
“那怎么只有**一個人?”
“你們看**拿的什么!這個婚禮怎么這么詭異啊?”
……
我從秘書手里接過一個黑色的盒子,將戒指小心地放在盒子上。
然后,我開始念結婚誓詞。
“我和夏知許在今天,在這里,在大家的見證下,愿意共同進入婚姻的殿堂,無論貧窮或富貴,無論健康或疾病,都會相互扶持,相互照顧,直到永遠。
在此,我愿意承諾以上所有的誓言,愿意用我的生命去實踐,去愛護我們的婚姻,去愛護我們的家庭。
以上誓言,在此宣告,本人江妄愿意永遠堅守。”
誰說婚禮必須兩個人一起完成?
我念完后,對著眾人說道:“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夏知許的婚禮。”
“靠!江妄你是不是瘋了!”
眾人的喧囂聲中,霍岷一臉震驚看著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我敢娶她,你敢嗎?”
“這**是敢不敢的問題嗎?你手里拿的什么!是她的骨灰盒嗎?你真的瘋了!”
“呵,那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我把請柬扔到他面前,頭也不會地離開了。
一陣風吹過,請柬上面寫著。
新郎:江妄。
新娘:夏知許。
那天,本市出了近年來最大的新聞。
KING游戲公司的創始人江妄于家中**,搶救無效后死亡,死時懷里一直抱著亡妻的骨灰盒。
在一個月前,他已經立好了遺囑,將財產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公司也交給了職業經理人,還在最新的游戲里上線了一條支線……
在江妄死后,
作為他的遺作,游戲《國王的天空》迎來了爆火。
霍岷的心情很難形容。
他不懂,為什么江妄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夏知許,最后卻以那么慘烈的方式去找她。
直到他黑了《國王的天空》最新上線的一條被網友吐槽到上熱搜的支線。
誰地府有關系?能不能托人問問江妄,這條支線到底怎么通關?
死了還留個天坑!他是不是故意死前還要惡心玩家一把?
這條支線根本沒法通關,玩家不可能猜得到正確答案是什么,別想了,這只是炒作的營銷手段而已。
……
支線名為“他的遺憾”,任務是完成主人公的遺憾才能通關。
但這只是一條新加入的小支線,并不影響主線劇情。
可是由于沒有人能通關,甚至連第一個場景都過不了,反而激起了玩家的逆反心理。
主人公的形象是黑白動畫人物,穿著長袖白襯衣,黑色西裝褲,一臉冷漠的少年。
第一個場景是在黑白校園里。
少年走進班級后門,有一個扎著馬尾,唯一有顏色,穿著藍白相間的少女***拿著禮物,開口了。
“謝謝你。”
“不用。”
“你不喜歡鋼筆嗎?那我下次送你別的禮物好不好?你喜歡什么?”
請人物回答,回答正確才能繼續闖關。
這怎么回答?
字典有多厚?
誰知道所有字組成一句話有多少種答案?
這個題的難度就不是概率的問題,而是壓根就沒想過讓玩家通關。
但是霍岷黑了這條支線,所以看到了答案。
他緩緩打字。
“我喜歡你送的鋼筆,但是它太貴了,我很窮,還不起同等價格的禮物。還有,對不起,讓你不要煩我不是真心話,我只是因為母親的醫藥費有些煩躁。”
畫面一轉。
放學時,走到校門口的少年聽到幾個女生在討論嘲笑一個被關起來的傻子。
他停下了腳步,但還是走了出去,去了醫院照顧完母親后。
他開始往學校的方向奔跑。
然后打開了被惡意鎖住的衛生間。
他打開門后。
少女對他說道:“你找到我了。”
“別跟她們玩了。”
“可是從小到大,只有她們愿意跟我玩。小時候,身邊的人都害怕跟我玩,害怕會被傳染成傻子,可是我現在明白了,跟我玩不會被傳染的。”
“你不收我的禮物,是不是也怕被我傳染成傻子啊?我真的不會傳染的,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
……
“出來,我送你回家。”
“真的嗎?”
“嗯。”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送我回家的。”
“為什么?”
“那樣大家就不會笑話你了。”
“我也不會在學校里跟你講話。”
“夏知許。”
“嗯?”
請人物回答,回答正確才能繼續闖關。
“我不怕也不在乎被人笑話,我從小撿垃圾生活的時候,笑話我的人更多。我可以一直送你回家,一直在學校里跟你講話嗎?”
兩個人分開前,少女問他要了手機號。
他說:“可以。”
他這么擅長拒絕別人的人,唯獨好像很難拒絕她。
少年又來到了醫院,這時出現了一個畫著紅唇,面目猙獰的女人,她手里拿著錢。
“你也知道,我女兒智力有點問題,但她說你挺有意思的,讓我把這些錢給你,只要你愿意跟她在一起,哪怕是當個玩伴,當條她的寵物狗。”
少年接過錢后,然后拿出了手機。
請人物選擇是否撥打電話,選擇正確才能繼續闖關。
霍岷選擇了是。
恭喜玩家選擇正確。
少年:“喂?是夏知許嗎?***說,你給了我一筆錢,然后讓我跟你在一起,是真的嗎?”
霍岷懂了,這是江妄和夏知許的過往,曾經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沒有打出去的電話,都成了他的遺憾。
畫面又來到了一處簡陋的地下室,里面有很多黑白屏幕。
少年盯著手機,像是在等消息,可是始終沒有等到。
圣誕節,他坐上了火車,站了一晚來到了另一所城市。
然后看到少女和另一個少年***在鬧,在拉鉤,他們看起來無比親密。
請人物選擇,A轉身離開。*走過去。
霍岷只能選擇*,因為選擇A會提示,玩家選擇錯誤,選擇正確答案才能繼續闖關,請重新選擇。
少年走到了少女面前。
“夏知許,我很想你,你可以跟我一起過圣誕節嗎?”
霍岷震驚又無語。
他跟夏知許從來只是朋友,他曾經也很喜歡畫畫,卻因為家里原因,只能放棄,所以才會欣賞夏知許,而且他有青梅竹**女友。
江妄沒長嘴嗎?!
既然都來了!為什么就不能多問一句!
夏知許根本不會拒絕他啊!
他到底懂不懂!
劇情繼續往下走。
早上六點,還在火車上的少年接到了一通電話。
“喂?”
“江妄,我吵醒你了嗎?”
請人物回答,回答正確才能繼續闖關。
“沒有,我沒睡,我在想你。夏知許,其實我有點生氣,我覺得你的行為不太合適,人不能同時喜歡兩個人。但我之前確實對你不太好,所以不是你的錯。你如果沒有想好,我可以給你時間,也可以等你。”
他向來拿她沒什么辦法。
少年下了火車后,走進了一個新的場景里。
他正在臺上侃侃而談時,臺下突然有人沖著他潑了一瓶不明液體,哪怕他第一時間背過了身體。
硫酸還是灼傷了他的后背,變得血肉模糊。
畫面一轉,來到醫院,他坐在床上處理背面的**燒傷。
處理完傷口后,他一直拿著手機。
從白天等到黑夜。
請人物選擇,A繼續等待,*撥打電話。
霍岷毫不猶豫選擇了*。
恭喜玩家選擇正確。
少年撥打了電話。
“夏知許,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以后的約會可以增加嗎?我突然覺得或許我們之間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
因為在現實里,江妄也根本沒有打出這通電話。
畫面來到**,少年回答完記者的問題后,屏幕里出現了一段話。
“因為一直等不到你的電話,所以我告訴**的記者,我沒有受傷,這樣,就不是你不在乎我了,而是你知道我沒有受傷,所以沒有給我打電話,但其實,我有點難過,好吧,是很難過。”
“夏知許,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我?就算只是當個玩伴,我在你這里,也是不及格的,對嗎?”
“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所以這個月的約會大概要取消了,我不想讓自己的壞心情影響到你。”
霍岷退縮了,沒敢繼續往下玩。
他起身抽了根煙。
原來,從江妄的視角來看,這個故事竟然是這樣的嗎?
他們明明是……互相喜歡。
也嘗試過努力過,可卻一次又一次都在錯過?
他抽了很多煙,逐漸平息了心里的壓抑窒息,重新坐回了電腦前。
劇情來到少女撿到了一只流浪貓。
“你能幫我養它嗎?”
請人物回答,回答正確才能繼續闖關。
“我不喜歡小動物,但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養。”
至于那只貓的名字,后來霍岷也找到了答案。
每次他提到夏知許這個名字,貓都會有反應。
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或許這只貓就叫夏知許。
那個男人也不是不要它了,是沒辦法再養它了,才會把它交給朋友。
劇情往下走。
昏暗的包間里,一群黑白***們起哄。
“交杯酒!”
“交杯酒!”
少年拿起了酒吧,停頓了幾秒后,笑著說道:“我有女朋友了。”
“那為什么沒公開?”
“因為不確定她喜不喜歡我。但我很喜歡她,所以不想給她壓力。”
少年喝了很多酒,回到家,他拿起手機,回復了那條一直沒有回復的有關分手的消息。
然后他躺進了浴缸里,將自己沉入了水中,直到窒息。
屏幕最后出現了人物依舊感到很遺憾,選擇了死亡,所以通關失敗的提示。
支線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
因為主人公永遠也收不到回信。
所以這個支線一開始就注定了只有*e的結局,沒有人能通關成功,就連游戲發明者也沒有任何辦法。
霍岷想不通,這兩個人怎么就浪費了七年的時間都在錯過。
到底是命運的捉弄,還是膽小的人注定不會得到命運的眷顧。
可以他們倆只是一個不夠聰明一個不懂表達而已,他們已經很努力了,哪怕命運給他們一次機會,只有一次也好,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們甚至在死前都不知道,彼此是相愛的。
這怎么能叫人不遺憾。
江妄從來沒有恨過夏知許。
高中認識她時,他就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眼神很清澈,普通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也很好看。
她皺著眉頭解題的樣子也有點可愛。
她就像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無害,天真,不諳世事。
盡管后來因為可憐的自尊,因為那筆醫藥費有點討厭她,所以迫不及待想創業賺錢,把母親的醫藥費趕緊還給他們。
但他真的沒有恨過她。
他甚至在心里替她開脫,她只是搞不懂在一起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而他也不懂。
他們就這樣懵懵懂懂在一起了,可是誰都不懂該怎么在一起。
他從小和重病纏身的母親生活,忙著生存,沒有人教他什么是喜歡。
他不懂也不會喜歡一個人。
他只愛錢,只想活下去。
可是后來,他愿意把賺來的錢分一半給夏知許,再后來,他想,如果她愿意跟他結婚,可以全部給她。
后來他才反應過來,在學會喜歡一個人之前,他先學會了自卑。
在意識到他其實一開始就喜歡夏知許之后,他沒有掙扎,很快就選擇了投降。
他喜歡她,太正常了,
她那樣的人,怎么會有人不喜歡她呢?
但她又好像沒那么在意他了,她不再主動給他發消息,不再主動給他打電話。
她好像不再懵懂,理解了什么是在一起,而他也好像錯過了示好的時機。
他們約會的時候,她甚至拒絕了他的花。
她大概不知道,他對花過敏,每次跟她約會前,為了送她花,都會先吃過敏藥。
他在外面參加活動,即便是合作方送的花,都會扔給身邊的同事,麻煩他們處理一下。
他笨拙地討好她,卻始終不能讓她開心。
約會的時候,她總是很沉默。
吃得也很少,看起來很勉強。
他問她喜歡吃什么,她說都可以。
他把全市的餐廳定遍了,也沒有她喜歡吃的。
他很焦慮,可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一個月一次的約會,也已經變成她的負擔了嗎?
他嘗試過開啟話題的,但是她回答得總是很簡單,不想多說的樣子。
他也不再勉強。
他知道,她的世界不再需要他,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看見她的好了。
如今,只是他卑微地需要她。
哪怕只是見她一面,他都發自內心地感到滿足和愉悅。
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應該直接給她一筆錢然后提出分手,但他舍不得,也沒辦法放棄,只能減少見面的次數,盡量不造成她的困擾。
他真的很喜歡她,第一眼就喜歡。
他從小擁有的東西就很少,從未想過能擁有一個如此昂貴的她,像公主一樣的她,他這樣的人,怎么配呢?
所以他在一開始假裝不想要,假裝自己沒有被她吸引,可他的身體比他的心誠實多了。
他想,如果她不提分手。
他可以對她的冷漠視而不見,也可以容忍她喜歡上了別人這件事,畢竟他一開始也對她沒什么耐心,一點都不好。
先做錯事情的人是他,所以她沒有錯。
如果不能用他這個人留住她,那么他的社會地位以及財富是否可以呢?
直到上市前,他心里終于踏實了一點。
公司上市后,就該求婚了。
可是沒等到他求婚,企圖用婚姻讓他們之間變成法律保護的一對一的關系時,她提出分手了。
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為了準備求婚買下的城堡,訂制的鉆戒都沒有用了。
他早該明白,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物質困不住她,他也是。
但他還是想爭取最后一次,嘗試挽留她。
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復那條消息。
那是一道比他遇到的任何數學題都難的問題。
所以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消化,試圖找到正確的解法,甚至在上班開會的時候頻頻走神。
得知她的死訊后,他才知道,如果他早一點回復那條消息,給出一個答案,哪怕是錯誤的不完美的答案。
她就不會在晚上九點十一分走出咖啡館的大門,不會遇見酒駕的司機,也不會死。
他表現得很平靜,一點都不難過。
因為很快,他們就會見面了。
他推遲了公司上市的時間。
要趕緊把支線劇情碼完,把她喜歡的貓托付給一個好人,把婚禮籌備完,還有那個莫名其妙把約她出去喝咖啡的同事,忘了叫什么名字,也要記得開除她……處理她繼母還有那個酒駕的***……以及,如何回復那條信息。
所以事情真的太多了,他根本沒有時間傷心,盡快完成,他就能快點見到她,然后把答案告訴她。
這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執念。
終于,在婚禮結束后,他回復了那條短信。
“夏知許,我知道我不夠好,不懂藝術人也很無聊,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的公司會上市,我會送你你喜歡的一切,我可以幫你養貓養狗,只要你喜歡。你對我提的所有要求,我都會說可以。所以你可以不要喜歡別人,只喜歡我嗎?因為我只喜歡你,也只想跟你結婚。”
他覺得,他給她的始終不夠多。
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如果夏知許收到那條短信。
她大概會很開心,然后迫不及待回復對方。
“江妄,原來你沒有我想的那么聰明。你好像不懂愛情,沒關系,我會慢慢教你。但好像我也很笨,甚至忘了告訴你,我喜歡你。你知道的,我不聰明,所以學不會同時喜歡兩個人這種事。江妄,我只喜歡你,也只想跟你結婚。”
如果江妄收到回復,一定會很臭屁地回道:“我知道。”
但其實,他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她可能會在下午的四點,推開咖啡館的大門,跑著去見她愛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