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媽棍棒教育下，我考出了清華狀元。
出分那天，所有人都夸我媽教育有方，晚年享福。
市里來采訪，她毫不謙虛的分享經(jīng)驗。
“棍棒底下出孝子，也出才子。”
全城敲鑼打鼓都在為我慶祝。
我卻留下一封遺書，站上了天臺。
你要的清華我考給你了，下輩子放過我吧。
……
1
我媽是211博士，我爸是985碩士。
我出生后，七個月就能完整的叫爸爸媽媽，八個月會走路。
所有人都夸我天生聰穎，好好培養(yǎng)以后肯定是個清北苗子。
我媽也這樣認為。
她給我改名為宋清北，為這個目標著了魔。
從三歲開始，連字都寫不好的我，白天上***，晚上回來還要背唐詩到十點。
同齡的小孩卻滿院子瘋跑，撒歡的玩。
我很羨慕，總是透過窗戶眼巴巴的看著他們。
我媽發(fā)現(xiàn)后，找人將窗簾封死，徹底隔絕了我對外面世界的向往。
她拿棍子打我的手心，一臉不屑。
“這群小孩已經(jīng)輸給了起跑線上，以后肯定沒什么大出息，你可不能被他們帶壞。”
親戚們催我媽生二胎，說這么好的基因可不能浪費。
我媽堅定的拒絕。
“我的時間精力全部都要給清北，她是要考清北的人，分不了神。”
她轉(zhuǎn)頭又跟我說：“媽媽為你付出了這么多，把所有賭注都壓你身上了，你必須要考上。”
上小學后，我媽愈發(fā)變本加厲。
我每次做她額外布置的習題都要做到凌晨，連足夠的睡眠時間都保證不了。
經(jīng)常做著做著就睡著了，我媽會站在我身后，拿著那根細細的棍子抽我。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今天這些題做不完不許睡覺。”
我疼的眼淚汪汪，又不敢拒絕。
時間一長，我的眼袋比眼睛還大。
親戚們看不下去了，說我媽扼殺了我的天性，遲早把孩子**。
我媽氣的半死，罵他們就是嫉妒她有個天才女兒。
親戚們告狀到在外地工作的爸爸那里，爸爸也無可奈何。
只能勸親戚們不要多管閑事。
后來親戚們再也沒有來過我家了，說我們家全是瘋子，誰招惹誰倒霉。
我媽卻非常滿意這個現(xiàn)狀。
她每天都拿著棍子站在我身后，盯著我做題。
“以后再也沒有人敢來打擾你了，看你還怎么偷懶。”
書桌旁比我還高的習題冊越堆越多，我覺得好累。
小學畢業(yè)后，我進了全市最好的初中。
全新的環(huán)境，沒有人認識我。
我也因此有了第一個朋友。
她叫遲曉慧，是我的同桌。
遲曉慧性格開朗，一見面就和我搭了話，還和我分享她喜歡的零食。
我開心壞了，零食沒舍得吃，一直藏在書包里。
放學后，我興高采烈的把零食送給媽媽，和她說起我第一個朋友。
我媽卻轉(zhuǎn)身將零食丟到了垃圾桶，罵我玩物喪志。
我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她又問我那個女生成績怎么樣。
我如實回答：“她是班里倒數(shù)。”
我媽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什么也沒說。
第二天去學校，遲曉慧怎么也不肯剛和我玩了，還和老師申請換座位。
我不解，跑去詢問她。
遲曉慧用力推了我一把，大聲道。
“**給我家里打電話，說我這種差生不配和你做朋友，只會托你的后腿！”
全班同學都看了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成績好了不起啊，居然這么看不起人。”
“**有病吧，成績差吃她家大米了？”
我難過的掉眼淚，默默走開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才發(fā)現(xiàn)我旁邊的桌椅都不見了。
班主任為難的告訴我。
“**媽強烈要求讓你自己一個人坐，說其他同學會影響你學習。”
我低著頭，說知道了。
從那天開始，再也沒有同學敢靠近我，生怕和我多說一句話就會被我媽警告。
我每天一個人吃飯，上課，回家。
然后照例做習題到深夜。
每次**，我都是年級第一。
我媽高興的到處宣揚。
說我家清北果然天生就是清北苗子。
是天賦嗎？
我摸了摸手上厚厚的老繭。
這是我做了無數(shù)本卷子留下的痕跡。
后來中考，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績進入省內(nèi)第一重點高中。
打破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記錄，市里還獎勵了我一萬塊錢。
我媽喜滋滋的收了錢。
她許多同事來找她取經(jīng)，怎么才能把孩子教育的這么優(yōu)秀。
我媽挨個打電話分享她的經(jīng)驗。
“我覺得還是有天賦吧，我和她爸都是名校畢業(yè)，生出來的孩子還能差到哪里去。”
“實在沒天賦，就靠努力，我家清北可是每天十張卷子雷打不動。”
“沒天賦也不努力，那就靠打，棍棒底下出孝子，也出才子。”
她朋友圈也發(fā)了一個視頻。
標題為：棍棒底下出才子。
視頻里，我做錯一道題，她就拿棍子抽在我的背上。
這條動態(tài)被她同事們紛紛轉(zhuǎn)發(fā)，意外上了市里一家小有名氣的報社首頁。
奉行棍棒教育培養(yǎng)出來的孩子，究竟會長成孝子，還是逆子？
我媽斬釘截鐵的留下一行字：
自然是孝子，宋清北從來沒有忤逆過我一個字。
可是很快，我的所作所為徹底打了她的臉。
2
作為省內(nèi)第一重點高中，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賦還努力的學霸。
我學習逐漸吃力，第一次月考就考的一塌糊涂，退到了年級三十名。
我媽不相信，跑來學校大鬧了一場。
非說是老師改錯了試卷，要求復審。
“我家清北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怎么可能考這么差，肯定是你們老師受賄，故意把清北的成績壓下去了！”
老師也氣，但無可奈何。
我覺得難堪極了，拉了拉我**衣角，想讓她走。
我媽卻一巴掌甩在我臉上，面目猙獰。
“宋清北，你最好祈禱卷子是真的改錯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捂著臉退到角落，老師好說歹說，再怎么樣也不能對孩子動手。
我媽根本聽不進去，只一個勁鬧著要查卷子。
老師攔不住，最后只能把校長請出了面。
校長讓老師調(diào)出了我的試卷，當著我**面又改了一遍。
依舊是同樣的分數(shù)。
我媽臉色特別難看，一句話沒說，直接生拉硬扯的拽著我回家，連假都沒請。
回到家后，在被間封死的書房里，我迎來了有史以來的最慘烈的挨打。
“宋清北，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覺得天高皇帝遠我管不了你是吧，考得這么差勁，還想不想上清北了！”
我蜷縮在墻角，痛苦的閉上了眼。
傷口都在背上，我正常的回到學校，根本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我在學校徹底出名了，三三兩兩都在討論我媽大鬧學校的事。
但我好像已經(jīng)麻木了，這樣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
老師們都很關(guān)心我，還隱晦的問過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用的，沒有人能幫我……
我第一次逃了課，跑到后園的池塘邊。
翠綠的荷葉密密麻麻的挨著，荷花冒出頭，開的絢爛。
我恍了神，腦海中閃過一個危險的念頭。
如果我跳下去，根本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我，這樣一定死的很徹底。
連**，我都不愿意留給我媽。
我抿著唇，慢慢朝圍欄靠近。
“汪……汪……”
一邊腿已經(jīng)跨上了圍欄，旁邊草叢里突然傳來微弱的狗叫。
我一頓，腿慢慢收了回來。
去看一眼吧，再看最后一眼。
我沒有童年，只有習題日夜相伴。
七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大膽和我媽提出要求，想要養(yǎng)一只貓或者狗。
我媽無情的拒絕，在她眼里，所有對我有著**的干擾，都是玩物喪志。
其實我也不是喜歡貓狗，只是想感受一下活物。
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我朝著聲音來源處靠近，走的近了，我才發(fā)現(xiàn)草叢里還蹲著一個男生。
他垂著眸，正專心的給小狗喂火腿腸。
我認識他，他叫徐斯擇。
是這次月考的第二名。
校園光榮榜上還有他的照片。
察覺到我的到來后，他抬起頭，把剩余的半截火腿腸遞給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你要喂喂它嗎？”
我抿著唇，沉默的接過火腿腸，然后喂給小狗。
小狗吃的很歡，偶爾舌頭還會舔到我的手指。
酥**麻的，這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陌生感。
我覺得驚喜，難得笑了出來。
火腿腸慢慢喂完，我還意猶未盡。
“今天的份額你今天吃完了，不可以**。”
徐斯擇給小狗順著毛。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我有點意外，小聲問。
“好學生也逃課嗎？”
徐斯擇笑了笑，看向我。
“你不也逃課？”
我抿了抿唇，下意識低下頭。
正是這一低頭，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腕內(nèi)側(cè)有淺淺的幾條白色傷疤。
“你……”
難怪大夏天的，他還穿著長袖。
我驚訝的抬眸，徐斯擇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扯了扯袖子，遮住了**的手腕。
他繼續(xù)給小狗順毛，低垂著眼。
“它叫糖豆，很可愛吧？”
“糖豆是學校的流浪狗下的崽，它媽媽被人摔死了，只剩它一個獨苗，我每天都會過來給它喂食。”
他說話的過程中，我坐在了他的身邊。
從來沒有人和我分享過生活，我聽的格外認真。
這時，徐斯擇卻突然沉默下來。
我疑惑的側(cè)眸。
“其實我看見了你想尋死，所以我故意讓它叫出聲，我賭你一定會有留念。”
“我賭對了，你果然自己下來了。”
他抬起眼，蒼白的臉上笑容慘然。
“因為我們是同類。”
我一怔，徹底呆住了。
許是第一次遇到同等境遇的人，我們有很多共鳴。
他和我講他的家庭，講他的雙胎天才弟弟。
全國奧賽金獎，初中連跳兩級，早就已經(jīng)保送北大。
作為雙胞胎，從小就是在不斷的對比中長大。
沒有弟弟那樣的高智商，他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彌補。
可是依舊比不上弟弟的分毫。
我認真地看著他。
“可是你也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
徐斯擇苦笑。
“要是他們也像你這么認為就好了。”
這個他們，指的是他父母。
我瞬間啞然，感覺沒什么資格去安慰他。
徐斯擇也不在意，他將糖豆抱起來，放進它的小窩里。
臨走時，他向我發(fā)出邀請。
“明天要不要一起過來喂糖豆？”
我重重點頭，心里徒生一種隱秘的**。
好像這里成了獨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樂園。
回去上課的路上，我的腳步輕松了不少，連風都是甜的。
可是剛一走到教室，我的笑容徹底僵住。
我媽直挺的站在教室門外，眼神冰冷地看向我。
3
她大步?jīng)_我走過來，一腳踢在我膝蓋上。
我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她居高臨下的睨著我，當著所有同學的面給了我一巴掌。
“宋清北你考成這樣還敢逃課！全家把所***都壓在你身上，你對得起我們辛苦付出嗎！”
“你今天別起來了，就給我跪在這里，當著你老師同學的面好好反省！”
她氣的不輕，最后口不擇言。
“要是考不上清北，你就**好了！我不需要這么沒用的女兒！”
我跪在地上，迎著她給我?guī)淼谋╋L雨，渾身都冷的徹骨。
她不知道，我差點真的**了。
老師同學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仗，紛紛圍過來勸她。
最后不知道是誰報了警，**拉開了歇斯底里的我媽。
被**帶走調(diào)解的時候，我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徐斯擇。
他清秀的眉頭緊皺，眼里滿是擔憂。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我用口型告訴他。
“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不能和他一起去喂小狗了……
**局里。
我在觀察室坐了很久，進來的第一個人是**姐姐。
她和我聊了很久，聊我的學習，聊我的父母。
最后，她憐憫又擔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出去。
第二個進來的人是心理醫(yī)生。
心思敏感的人總是很敏銳。
我很快就察覺到他的身份，因為他的話語太有引導性。
我不抗拒他的引導，乖乖答話。
我渴望有人能拉我一把，渴望得到救贖。
診療結(jié)果出來，我確診中度抑郁。
我媽似乎在門口偷聽，結(jié)果剛出她就踢開門沖了進來。
破口大罵他是庸醫(yī)。
“我家清北天天吃得好睡得好，我給她最好的條件，什么抑郁，就是閑出來的，有時間多想卷子都不知道刷了幾套了，我看她估計是裝的！”
罵完醫(yī)生，她又罵我。
“宋清北你不想讀書了是不是，故意裝病博同情是吧，我告訴你，你就算**也得考上清北再**！”
醫(yī)生緊緊的皺著眉，建議我媽也去做個心理診療。
我媽氣的一把推開他，尖聲道。
“滾開，你才有病！”
醫(yī)生搖搖頭走了，***的病人，他也沒辦法。
我有些絕望的癱坐在椅子上，直到我爸的出現(xiàn)。
他抱著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叫**爸。
我媽徹底癲狂了，上去就打他罵他，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宋國忠，我辛辛苦苦在家培養(yǎng)我們的女兒，你居然**，還搞出來這么大個兒子，我跟你拼了！”
小男孩嚇的哇哇大哭。
我媽似乎忘了這是**局，這么肆無忌憚。
很快，就有**將她拉開。
我爸柔聲安慰了男孩幾句，看向我**眼神冷漠的不行。
“李芬，我們離婚吧。”
“這是我同事的孩子，**交給我?guī)б惶欤覜]辦法才帶過來的。”
“我沒**，你看看你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了，我過得跟喪偶有什么區(qū)別，我要跟你離婚，我實在受不了。”
我媽愣了幾秒，隨后哭了起來。
她絮絮叨叨的講述她的不容易。
這么多年來，她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我身上，她忽略了爸爸，忽略了家庭需要維護。
我爸聽煩了，直接丟下一句話。
“我不會跟你搶清北，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深深的看向我，隨后嘆了口氣。
“清北，爸爸給你**休學一年，你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我點頭，心里緊繃的彈簧好像松了一點。
我爸抱著小男孩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出神。
我和爸爸完全不親，他一直在外地工作。
難得回家看我，我都被媽媽關(guān)在書房學習，一年到頭連面都見不到。
所以我一點都不怪他離婚沒要我。
這個家，早就爛透了。
而我，會跟我媽一起，腐爛發(fā)臭。
4
離婚對我**打擊很大。
這期間我爸成功給我**了一年休學。
我每天按時吃藥，按時睡覺，總是提不起精神，昏昏沉沉的。
不到一個月，我媽似乎從離婚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我半夜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有個黑影。
居然是我媽！
她幽幽的盯著我，臉色慘白，眼睛很紅，看起來駭人極了。
“清北，媽媽只有你了，你必須得爭氣，一定要考上清北，讓**后悔離開這個家！他根本不懂！”
她不可能承認她教育的失敗，便是從極端，逼向另一個極端。
我再次墜入到了地獄。
不顧我的身體狀況，我媽重新給我**了復學。
我本來以為這次不會有任何人再管我。
可是徐斯擇，他又出現(xiàn)了。
我知道，他想拯救我。
但作為學霸的他忘了一個道理。
同處于泥濘中的兩個人，拼盡全力地想要拉另外一個人一把時，只會越陷越深。
每天徐斯擇趁著中午休息時間，都會帶我去后園池塘喂狗。
他給糖豆準備的食物天天都不一樣，偶爾也會給我?guī)c小零食。
我感到驚喜，喂糖豆的過程也很治愈。
喂完狗后，我們會并排坐在一起。
一起賞花，一起吹風。
然后談天說地。
有時候就算不說話，我整個人也是放松的。
我開始減少藥量了，精神也在變好。
我以為我很快就會好起來，可是下一秒，希望又被打破。
糖豆突然不見了。
我們急的不行，到處找的過程中。
我在另一側(cè)的池塘看見了我媽。
她腳邊放著一個狹窄的籠子，里面是被關(guān)住嗚嗚叫喚的糖豆。
糖豆的頭上還有猩紅的，凝固的血液。
我站在那里，如墜冰窟。
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表情冷冽的拎起籠子，走到我面前，作勢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就是這小**害的你每天魂不守舍？”
我立馬想去阻攔，帶著哭腔求她。
“不要，它是無辜的。”
我媽笑了，她把籠子放下，看向我身后的徐斯擇。
“嚇嚇你而已，這樣你才能聽取教訓。”
她的目光越來越冷，對徐斯擇充滿了厭惡。
“畢竟這個小崽子才是罪魁禍首啊。”
“他就拿一只小**就把你勾走了是不是，你們到哪一步了？”
“抱了親了，還是已經(jīng)睡了？我養(yǎng)你這么大是讓你去上清北，不是讓你去當**！”
聽到這番**，我渾身氣血都涌了上來。
徐斯擇緊緊的皺著眉，站出來正想說話。
我媽卻突然推開我，沖上去對他拳打腳踢。
“難怪宋清北成績下降成這樣，就是你搞的鬼，她要是考不上清北，我跟你拼命！”
她尖銳的高跟鞋跟狠狠踢在他身上。
徐斯擇捂著**，蜷縮著倒在地上，我哭著撲過去，一邊求我媽。
“不要，不要打他，我錯了，我一定好好學習，考你要的清北……”
路過的學生看見動靜，很快找來了老師們。
老師們立馬拉開了我媽，見徐斯擇情況不對勁，火速將他送去了醫(yī)院。
5
醫(yī)院里，手術(shù)室的燈持續(xù)亮了很久才終于熄滅。
醫(yī)生出來后說的第一句話是。
“病人被摘除了一顆**。”
我怔在原地，痛哭出聲。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我媽也嚇傻了。
“怎么可能，我就只是踢了他幾腳。”
醫(yī)生下一秒又來了個大喘氣。
“看樣子手術(shù)已經(jīng)隔了很久了，還好這次沒踢到要害，不然病人這輩子真就毀了。”
醫(yī)生嘆口氣才離開。
知道徐斯擇沒事后，我媽瞬間變了臉色，晦氣的呸了一聲。
“一個太監(jiān)也敢勾引我們清北，真不要臉！”
“你說誰是太監(jiān)呢！”
徐斯擇的媽媽聞訊趕來，聽到這話氣的紅了臉。
兩人在門口吵的不可開交。
我趁機溜進病房，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徐斯擇后，眼淚止不住的流。
“徐斯擇，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徐斯擇勉強彎起笑容。
“別哭了，不怪你。”
“你都聽到醫(yī)生說了，我的傷是很久以前弄的了。”
雖然我從小到大只知道死讀書，但也知道男生那里的重要性。
我不敢問，只一個勁的哭。
徐斯擇想要坐起來，我連忙過去扶他，給他豎起枕頭。
他無奈的看著我，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弟弟從小乖巧懂事，但我小時候特別鬧騰，也不愛讀書。”
“三歲的時候，我媽給我報了五個補習班，她決不允許我落后弟弟一點，我不愿意去，那次她氣急了，就猛踹我，結(jié)果就……”
徐斯擇酸澀的看向窗外，聲音特別輕。
“你知道比身體上的傷更痛的是什么嗎？”
“我在等待做手術(shù)，我媽卻一個勁的問醫(yī)生，打了麻藥會不會影響小孩智力。”
我陷入了巨大的悲傷里，渾身都是疼的，眼淚好像流干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該怎么做才能消除他受過的傷。
他想救我，我也想救他。
可是我們都無能為力。
我媽拿徐斯擇的這個秘密逼迫他轉(zhuǎn)了學。
他走的那天并沒有告訴我。
我想，徐斯擇或許是恨我的。
從那之后，我每天埋頭苦學，拿命在拼。
**的排名越升越高。
我媽很欣慰，覺得逼徐斯擇轉(zhuǎn)學這件事做的對極了。
“沒有他的干擾，你果然能學好。”
“今天是不是又有個男同學找你說話了，你做的很對，別理他們，不然下場也會跟那個男生一樣。”
我猛地一怔，按耐住心思專心做題。
等她出去后，我拿過書包，翻的亂八七糟。
直到在一個夾層里，我摸到了一杯紐扣大小的硬物。
她一直在監(jiān)控我。
難怪她會知道我和徐斯擇每天中午去喂狗。
我悲涼一笑，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呆坐了很久，我若無其事的放回書包，繼續(xù)寫卷子。
我告訴自己，我一定會考上清北。
期待已久的結(jié)果，又狠狠落空。
我**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
整整三年，我像瘋了一樣的學習，徹底成了一個學習機器。
高考完那天，我完全沒有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我媽很緊張，每天都在盼望著查分數(shù)那天的到來。
6
出分那天，她從前一天早上守到凌晨。
轉(zhuǎn)鐘的那一刻，她認真的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輸入我的準考證號。
看到什么都沒有，被屏蔽的頁面后，她才松了一口氣。
隨后紅光滿面的搖著我。
“宋清北，你太棒了！你太棒了！”
這是她第一次夸我，我卻沒有任何喜悅的感覺。
很快，清華北大的電話接連打到了我媽手機上。
我這才知道，我是這一屆的高考狀元。
我媽激動瘋了，急不可耐給我爸打電話證明自己。
“宋清北是高考狀元！我的教育是成功的！我是成功的！”
高考狀元的信息一公布，所有人都夸我媽教育有方，只等著晚年享我的福了。
**給了三萬獎金，全城都在敲鑼打底的慶祝市里出了個高考狀元。
各大媒體都跑來想要采訪，我媽打扮得漂漂亮亮，毫不謙虛的分享她的教育經(jīng)驗。
她笑的合不攏嘴，說。
“從小我就給她定了目標，她只能考清北。”
“棍棒底下出孝子，也出才子。”
“她只有疼了才會長記性，哪些題是不該錯的，哪些題是必須要做對的。”
“早戀更是要扼殺在搖籃里，不能為任何事分心，現(xiàn)在考上清華了，還愁什么樣的男朋友找不到。”
“事實證明，我的教育是成功的，是對的，所以她才考出了狀元，她會感謝我。”
她在鏡頭前洋洋得意的炫耀，我只看了一眼就關(guān)閉了電視。
然后走上了家樓頂?shù)奶炫_。
我坐在天臺邊上晃悠著腳，感受著熱風拂過我的臉龐。
好像那時和徐斯擇坐在池塘邊，吹過的那陣風。
有路人看見了我，樓底下的人越圍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螞蟻。
我抿了抿唇，緩緩站了起來。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結(jié)束了。
上一秒還被所有人夸獎她的成功，下一秒她得意的展品就被逼的跳了樓。
多么諷刺的一件事啊。
一定比我現(xiàn)在從二十六樓跳下去還要疼。
這就是我蓄謀了三年，給我媽最狠的報復。
激烈的警鳴聲越來越近。
我閉上眼，正準備邁出那一步。
耳邊卻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宋清北。”
我睜開眼，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臉。
竟然是徐斯擇。
他又一次在我要尋死的時候出現(xiàn)了，就是這么湊巧。
“宋清北，聽說你考了狀元，恭喜你，我特地回來參加你的升學宴的，你不過來抱我一下，表示歡迎嗎？”
他長高了許多，眼睛很清澈，看樣子這幾年過的還不錯。
我為他高興，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可是我并沒有下去。
徐斯擇沒有靠近我，一臉認真說。
“宋清北，你是高考狀元，你的未來一片光明，你還有大好的全程。”
壓抑了這么多年，我以為我早就習慣了，可是看見他，我還是委屈。
我蹲下身，抱住自己，痛哭出聲。
“我沒有未來了，我早就沒有未來了。”
徐斯擇站在那里，朝我伸出了手。
“你過來，我?guī)阕摺！?br>“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城市，我?guī)阕摺！?br>我一怔，身體隨之晃動了一下。
徐斯擇很緊張，手指都在顫。
我死死咬著唇，痛苦的不斷掙扎。
這句話對我太**力了。
我真的可以逃脫我媽嗎？
真的可以逃脫這個家嗎？
我反復問著自己。
良久，我看向徐斯擇。
他還是記憶中那個清澈溫柔的，帶給我光亮的少年。
我以為他會恨我，可是他并沒有，還帶著善意，又一次來拯救我。
我慢慢收回了腿。
徐斯擇緊繃的表情也松懈下來，露出笑容。
這時候，我媽和一眾消防員突然從他背后沖出來。
“宋清北，你瘋了是不是，你給我下來，你的命是我給的，想死也得經(jīng)過我的同意，你永遠都欠我的，我偏不讓你如愿！”
“我放棄了高薪工作，給你陪讀，把你養(yǎng)這么大，養(yǎng)成了高考狀元，你還有什么不滿的。”
“所有人都在恭賀我的成功，你非要這時候跑出來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媽歇斯底里的大哭，手里緊緊握著一張紙。
那是我留下的遺書。
只有一句話：
“你要的清北我考給你了，下輩子放過我吧。”
我收回的腿又退了回去。
我輕聲問她。
“媽，你會覺得你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嗎？哪怕只有一刻。”
我媽使勁搖頭，還是在崩潰的哭。
“我有什么問題，哪個小孩沒被父母打過，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現(xiàn)在你有出息了，也學的跟**一樣，丟下**不管了是不是，你個白眼狼！”
我失望的垂下眸。
以愛之名，將我逼到絕境。
事到如今，她還是覺得自己沒錯。
我媽爬起來想奔向我，又被消防員攔住。
他們也看不下去了，勸我媽閉嘴。
然后好言相勸讓我下去。
說我還年輕，是高考狀元，有美好的前途。
我看了一眼徐斯擇，他沖我搖搖頭，眼里一如過往的擔憂和揪心。
我抿了抿唇，決然的轉(zhuǎn)身一躍。
跳進去的那個瞬間，我感受到了呼嘯的風，和解脫的**。
可是我并沒有死，而在掉在了懸空的天臺外，消防員撲過來死死的拉住了我的手。
很快，我被幾個消防員聯(lián)手拉了上來。
我媽受激過度昏了過去，我恍惚中好像有人牽住了我的手。
那個人是徐斯擇。
7
后面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徐斯擇遵守了承諾，他真的帶我走了。
上了火車，我還像是在做夢一樣。
什么都沒帶，兩手空空的就這樣上了去往**的火車。
我徒然清醒，小聲問。
“我們是不是要一路流浪了？”
徐斯擇輕笑一聲，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放心，我有錢。”
我這才知道，他轉(zhuǎn)學之后和父母斷絕了關(guān)系，自己勤工儉學讀完了高中三年。
徐斯擇也考的不錯，是他喜歡的學校。
市里還給了一筆獎金。
“這是我過的最充實的三年，我終于和自己和解了。”
他說完，定定的看著我。
“你已經(jīng)跳下去了，就當以前的那個宋清北已經(jīng)死了吧。”
“我們都要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一愣，眼里泛起淚花，重重點頭。
**很大，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遼闊風景。
沒有任何煩惱，空氣是新鮮的，腳下的路是從未踏足的。
我們一路游山玩水，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和物。
我好像真的成為了全新的自己。
回去的時候，我有些擔心該怎么面對我媽。
徐斯擇安慰我。
“你已經(jīng)成年，是個大人了，就順從你的心走吧。”
我點點頭，真見到我**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想多了。
我媽瘋掉了。
我**那天，她醒來后就變得瘋瘋傻傻。
我爸秉著多年夫妻之情把她送進了最好的精神病院。
我去見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認得我了。
一個人縮在墻角，嘴里不停的反復叨念。
“我沒錯，我沒錯，宋清北考上了清北，我是成功的。”
看見這一幕，我說不清道不明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叫了一聲“媽”。
我媽呆了一會兒，立馬撲上來，手指掐進我的肉里。
“清北，清北，你要去上清華，是我成就了你。”
“你不可以死，你一輩子都欠我的。”
她永遠都不會醒悟，現(xiàn)在瘋了也是因為接受不了我的反抗。
我冷漠的后退了幾步，脫離了她的桎梏。
“媽，你好好治療吧，我會一年來看一次，給你最大的自由。”
她從來沒給我一天的自由，現(xiàn)在，我全都還給她了。
她應該會開心吧。
我去買了新的衣服，換了發(fā)型，帶著煥然一新的面貌，進入清華。
這次，我會為自己而活。
我認真學習，課后積極的參加活動，交各種性格迥異的朋友。
徐斯擇來看我的時候，感嘆了一句。
“你真的變了好多，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我笑容燦爛，打趣他。
“那你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xiàn)在的我？”
徐斯擇一愣，紅了耳根。
“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我也一愣，意識到他好像是在告白。
我抿了抿唇，紅著臉不敢看他。
徐斯擇認真地看著我，朝我伸出手。
“宋清北，你要跟我走嗎？”
我重重點頭，緊緊握住他的手。
“當然，我已經(jīng)跟你走了好多次了。”
畢業(yè)之后，我拒絕了各大企業(yè)拋來的橄欖枝，輾轉(zhuǎn)在各個地區(qū)支教。
徐斯擇二話沒說，義無反顧的陪著我一起。
在支教期間，我認識了很多像我們一樣的孩子。
沒有童年，只有無盡的學習，被父母耳提面命必須要考上好大學。
我不能讓她們脫離原生家庭，卻可以拼盡全力去改變他們父母的思想。
當然，成功的占少數(shù)。
我感到悲哀，但并沒有影響我和徐斯擇的初心和熱情。
我又回去見了我媽幾次，她的病情沒有任何好轉(zhuǎn)，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一半，看起來蒼老了好幾十歲。
每天縮在墻角，嘴里來來回回就是念叨那幾句話。
“我是成功的……”
“我沒錯……”
我隔著窗戶玻璃看著她，然后默默離開。
或者，她的后半生將永遠在精神病院渡過了。
我和徐斯擇依舊全國各地的到處支教，希望改變每一個像我們一樣孩子的命運。
這條路任重而道遠，我們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