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書了，穿成一個不知道有什么意義的路人甲，而且還是個殺豬婆。
直到有天，市場里的小花拜托我扮演家長去給她開家長會，說班上的同學(xué)們欺負(fù)她沒有媽媽。
在家長會上，我兇神惡煞為小花撐腰，舌戰(zhàn)幾個潑婦家長。
一個長相清秀俊美，臉上帶著傷的男孩走到我門前，抬眼滿懷期待的看著我問：
“我叫陸智彬，沒有媽媽，請問您也能做我媽媽嗎？我一個月給您十萬。”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突兀的請求，而是這個名字——陸智彬。
這本小說里最大的反派，后期把男主搞得家破人亡的狠角色。
書里寫他童年缺愛，性格扭曲，十七歲就親手把生父送進了監(jiān)獄。
而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前，還是個臉上帶傷的少年。
“十萬塊。”他又重復(fù)一遍，從書包里掏出一張卡，“可以先付三個月。”
教室里鴉雀無聲。那幾個家長瞪大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們。
小花拽了拽我的衣角，小聲說：“林姨，他是我們年級第一，但總是一個人......”
陸智彬還舉著那張卡，手臂微微發(fā)抖。
我看著他臉上的傷，忽然想起今早攤位上那塊有淤血的豬肋排——表皮完好，內(nèi)里卻已經(jīng)傷得不輕。
“先把卡收起來。”我聽見自己說，“你臉上的傷，誰弄的？”
他睫毛顫了顫，沒回答。
“放學(xué)后，”我說，“來菜市場找我。地址問小花。”?????
我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
但當(dāng)我收拾東西準(zhǔn)備離開時，陸智彬突然朝我鞠了一躬，九十度，標(biāo)準(zhǔn)得不像個孩子。
“謝謝您。”
他說。
走出校門時，陽光刺眼。我摸摸口袋里今天賣肉掙的二百三十七塊錢，心想這世界真是瘋了。
一個殺豬婆，一個未來反派。
十萬塊一個月的“媽媽”。
我該跑得越遠越好，可腦海里總浮現(xiàn)他那雙眼睛——期待底下，全是孤注一擲的絕望。
就像我案板上那些待宰的豬。
明知道結(jié)局，卻還得睜著眼，看刀子什么時候落下來。
回到攤位時，下午的生意已經(jīng)淡了。我拿起磨刀石，習(xí)慣性地磨那兩把剁骨刀。
霍霍的摩擦聲里，隔壁賣魚的老王探頭：“聽說你今天去學(xué)校當(dāng)英雄了？”
“充個數(shù)而已。”
“那陸家的孩子真找你了？”老王壓低聲音，“那可是個麻煩。**是陸振東，咱們市的首富，但家里亂得很。上個月這孩子在醫(yī)院躺了三天，說是自己摔的，誰信啊。”
磨刀的動作停了停。
“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有錢人的事兒少摻和。”老王搖搖頭，“那孩子看人的眼神，涼颼颼的，不像個小孩。”
我擦干凈刀，掛回鉤子上。
不像個小孩。是啊，書里的陸智彬十七歲就完成了第一次完美犯罪，二十歲掌控整個陸氏集團，二十五歲把男主逼到**。
他現(xiàn)在多大？十四？十五？?????
正想著，攤位前投下一片影子。
抬頭，陸智彬背著書包站在那里。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連褶皺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阿姨。”他換了稱呼，“我來了。”
“坐。”
我指指旁邊的小馬扎，從保溫壺里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他雙手接過，捧在手里，不喝，只是暖手。
“傷怎么弄的？”
“摔的。”
“從哪兒摔能摔出指印？”我直截了當(dāng)。
他沉默了很久。菜市場的嘈雜聲包圍著我們——魚販的叫賣、主婦的討價還價、車輪碾過水泥地的聲音。
“我父親。”他終于說，“昨天他心情不好。”
“經(jīng)常不好？”
“每周兩三次。”
我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刃嵌進木頭里，嗡嗡作響。陸智彬的肩膀縮了一下，但眼睛還是看著我。
“十萬塊，”我說，“你哪兒來的錢？”
“我**遺產(chǎn)。信托基金，十八歲前每月可以支取定額。”
“所以你想雇個媽媽，雇到十八歲？”
他點頭：“您只需要每周陪我吃三次飯，開家長會，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母親。”頓了頓，“其余時間，您完全自由。”
“為什么是我？”
“因為您今天在教室里，擋在小花前面。”他輕聲說，“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那樣擋在別人前面。”
夕陽從棚頂?shù)目p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那道傷在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我盯著案板上的豬肉紋理，想起穿書前，我也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沒體會過什么叫“有人擋在前面”。
三十歲猝死在加班夜，再睜眼，就成了殺豬婆。
也許這本書給我這個路人甲的身份，就是讓我有機會，擋在某個孩子前面。
哪怕他是個未來反派。
哪怕這可能是最糟糕的決定。
“試用期一個月。”我聽見自己說，“十萬塊太多，按市場價，保姆加臨時演員，一個月五千。”
“不行。”陸智彬固執(zhí)地?fù)u頭，“必須是十萬。不然您隨時可能離開。”
這孩子太聰明，也太絕望。
他知道錢的重量，知道人性經(jīng)不起考驗。
“那就一萬。”我折中，“再多我就不要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點頭：“那您什么時候可以開始？”
“現(xiàn)在。”
我解下沾滿油污的圍裙，從攤位底下拿出一個鐵飯盒：“今晚我要給小花送飯，***住院了。你一起來？”
陸智彬的眼睛亮了亮，像黑暗中突然劃亮的火柴。
“可以嗎？”
“你不是雇我當(dāng)媽嗎？”我拎起飯盒，“那今晚就體驗一下，普通人家怎么當(dāng)**。”
他站起來，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離，像個訓(xùn)練有素的影子。
穿過菜市場時，賣菜的大嬸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挺直腰板，心想，看什么看，沒見過殺豬婆撿個富二代兒子嗎？
走出市場，天色已經(jīng)暗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智彬忽然小聲說：“阿姨，您不怕惹麻煩嗎？”?????
“什么麻煩？”
“我父親，還有......我家里的其他事。”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他。
“我這輩子最大的麻煩，是十年前豬肉價格暴跌，我虧了三千塊錢。”我說，“相比那個，你父親再有錢有勢，也不過是個會打孩子的懦夫。”
他愣住了，然后，很慢很慢地，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是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雖然轉(zhuǎn)瞬即逝。
到了醫(yī)院，小花正趴在奶奶病床邊寫作業(yè)。看見我們，她高興地跳起來。
“林姨！智彬哥哥！”
陸智彬顯然不習(xí)慣這種熱情，僵硬地點點頭。我從飯盒里拿出還溫?zé)岬娘埐耍?**、炒青菜，還有一碗豬骨湯。
“一起吃點。”
三個人擠在病房的小茶幾旁。陸智彬吃得格外認(rèn)真，一粒米都不剩。
小花嘰嘰喳喳說著學(xué)校的事，他安靜地聽，偶爾點點頭。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病房里的白熾燈嗡嗡作響。這個場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陸智彬拿著筷子的手，一直微微發(fā)抖。
吃完飯，我送他到醫(yī)院門口。司機的黑色轎車已經(jīng)等在路邊。
“明天放學(xué)，”他說，“我可以去您的攤位寫作業(yè)嗎？”
“菜市場很吵。”
“沒關(guān)系，比家里安靜。”
我點點頭：“來吧。”
他上了車，降下車窗，又看了我一眼：“阿姨，今天......謝謝。”?????
車開走了，尾燈消失在車流里。
我站在醫(yī)院門口，摸出手機查了查***余額：4782.36元。
然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三個月沒撥過的號碼——原著中，林蔓這個角色有個遠房表哥，在律師事務(wù)所工作。
電話響了三聲后接通。
“喂，阿強嗎？我林蔓。想咨詢一下，如果我要爭取一個未成年孩子的臨時監(jiān)護權(quán)，需要什么手續(x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阿蔓，你撿孩子了？”
“算是。”我看著陸智彬離開的方向，“一個很有錢，但過得不太好的孩子。”
我知道這很荒唐。
一個菜市場的殺豬婆，想從首富手里“救”孩子。
可那把刀已經(jīng)舉起來了，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就算他是未來的反派，就算這可能會改變故事的走向。
至少今晚，在這個普通的病房里，他吃了一頓熱乎飯，笑了一次。
這就夠了。
夠我開始這場荒唐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