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的雄蟲幼崽------------------------------------------,艾德里安已經盯著它看了整整三個小時。,藍色的頭發有些長了,垂在肩側,金色的眼睛布滿血絲。,不是外表變了,是眼神里多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緊張。,穿過黑洞邊緣的輻射帶,在敵艦包圍中冷靜得像臺機器。但現在,面對一個正在裂開的蛋,他的手在發抖。,孵化箱發出輕柔的嗡鳴。艾德里安深呼吸,將掌心貼在玻璃上。里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有什么東西正在用力,一下,又一下。,一只粉**嫩的尾鉤戳了出來。。那尾鉤小得不像話,顏色淺得像櫻花,軟趴趴地從蛋殼縫隙里探出來,在空中茫然地晃了晃,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是否安全。,是軟乎乎的、帶著肉窩的小手,笨拙地扒拉著蛋殼邊緣。,里面的小家伙終于露出了全貌。,他看起來和人類幼崽沒什么區別。圓潤的臉蛋,軟塌塌的藍色胎發貼在額頭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睫毛撲閃了幾下。,艾德里安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金色——和他一模一樣的顏色。,還有發色,還有臉型。小雄崽的五官像是艾德里安的縮小版,鼻梁的弧度、唇線的形狀,甚至撇嘴時的紋路都如出一轍。,這顆在孵化箱里躺了兩年的蛋,把艾德里安的所有特征都抄了過去,連尾鉤都染上了他的審美。。。帝國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蟲大人,幼年時期就被保護在絲黛拉星的精英育兒所里,接受最優質的培育。
他們出生時尾鉤就是銀白色的,堅硬鋒利,散發著高階雄蟲特有的冷冽氣息。但眼前這個小東西,尾鉤是粉色的,軟的,像一塊剛出爐的年糕,毫無殺傷力可言。
“崽崽。”艾德里安打開孵化箱,手指顫抖著伸過去,指腹輕輕貼上幼崽的臉。皮膚的溫度偏低,這是蟲族幼崽的正常體征,但對艾德里安來說,這個溫度讓他心疼。
他的手指從臉頰滑到下巴,小東西感覺到了觸碰,整個身子都往那個方向偏過去,像一株向著陽光傾斜的幼苗。
“我是你雌父。”
小雄崽終于完全睜開了眼睛。那雙金色的大眼睛有些迷茫,瞳孔收縮又放大,焦距在艾德里安臉上來回調整。
然后他歪了歪頭,動作慢吞吞的,像一臺需要潤滑的小機器。歪完頭之后,他蹭了蹭艾德里安的手指,力度很輕,像一只幼貓在標記氣味。
“雌父。”聲音軟得不像話,發音不太標準,“雌”字被拖得很長,“父”字幾乎吞掉了,但那個詞確確實實是從那張小嘴里說出來的。
艾德里安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東西擊穿了。
他在戰場上受過無數次傷,被能量炮轟過,被碎片劃過,被精神攻擊撕裂過腦海,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眼眶發酸,喉嚨發緊,他拼命忍住,不想在幼崽面前失態。但小雄崽顯然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又歪了歪頭,伸出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啪地按在艾德里安的臉上。
“加西亞·瓦萊蒙特。”艾德里安握住那只小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以后你就叫這個名字了。”
加西亞沒在聽。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周圍的蛋殼碎片上。那些乳白色的碎片散落在孵化箱的墊料上,散發著淡淡的蛋清味。
加西亞伸出小手抓起一塊最大的,毫不猶豫地往嘴里塞。艾德里安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崽崽,這個你咬不動。”
加西亞愣了一下。他的語言接收模塊還在發育階段,復雜的句子理解不了,但“咬不動”和“不”這兩個信號他接收得很清晰。
不讓吃。食物不讓吃。他的嘴癟了癟,嘴角往下撇,眼眶里迅速蓄滿了液體,然后幾顆小小的淚珠滾落下來。
那些淚水落在艾德里安的手背上,晶瑩剔透,像清晨的露珠。
艾德里安慌了一瞬。他不會哄幼崽。帝國沒有教過軍官怎么哄幼崽,因為按照帝國的**,雄蟲幼崽根本不需要雌父來哄。
他們有專業的保育官、營養師和精神疏導員,雌父的作用在誕下雄蟲蛋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但艾德里安不是帝國的保育官,他是加西亞的雌父。
他把蛋殼碎片一片片撿起來,動作很快但不慌亂,同時用另一只手把加西亞撈進懷里。
小雄崽的身體很輕,比同體型的雌蟲幼崽要輕得多,骨架更纖細,皮膚更薄,能看見底下細小的藍色血管。
艾德里安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讓他的耳朵貼在自己胸口。心跳聲是最好的鎮定劑。
“雌父這就給你弄吃的。”艾德里安抱著加西亞走進廚房,單手操作研磨機。蛋殼碎片被倒進去,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加西亞被這個聲音吸引,暫時忘記了哭泣,眼睛直直地盯著研磨機看,偶爾還會把手指塞進嘴里咬。
兩分鐘后,一壺細膩的蛋殼粉沖劑做好了。艾德里安倒進奶瓶里試了試溫度,然后遞到加西亞嘴邊。
小雄蟲嗅了嗅,尾鉤輕輕晃了一下,然后猛地**奶嘴,開始用力**。
他喝得很急,邊喝邊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金色的眼睛瞇成了兩條縫,軟乎乎的小手自發地抱住奶瓶。
艾德里安把下巴輕輕擱在幼崽的頭頂,藍色的碎發蹭著他的皮膚,帶著淡淡的奶味。
加西亞喝完后打了個嗝,尾巴鉤無意識地在空中劃了個圈,然后沉沉地睡了過去。艾德里安看著他微微翕動的鼻翼和攥著自己衣領不放的小手,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夜晚。
星歷1347年,帝國中央醫院。
凍精生育是蟲族帝國最成熟的**技術之一,每年有數百萬枚雌蟲蛋通過這種方式誕生。
那些蛋被編號、登記、分類,然后送往各個培育中心,按照標準流程孵化、養育、訓練,十六年后成為帝國機器上一顆合格的螺絲釘。
艾德里安·瓦萊蒙特走進醫院的時候,他以為等待自己的也是同樣的流程。
他和一位高階雄蟲簽署過生育契約,對方提供基因,他負責孕育和撫養。這在蟲族帝國再正常不過,雄蟲的基因是稀缺資源,每一份都彌足珍貴。
那場契約是純粹的事務性合作,沒有感情,沒有承諾,甚至沒有見過面。
產房里的燈光是冷白色的,艾德里安記得很清楚。手術很順利,無痛分娩技術已經成熟到可以邊產卵邊看文件的程度。
艾德里安確實在處理文件,他是一個月前剛晉升的副指揮,手頭的工作堆積如山。
然后護士蟲發出了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不是驚呼,不是尖叫,而是一種介于窒息和顫抖之間的聲音,像是看到了某種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艾德里安放下數據板抬起頭,看到護士蟲捧著的托盤上躺著一枚蛋。
那枚蛋不大,比標準的雌蟲蛋要小一圈,顏色也不是雌蟲蛋常見的深灰色,而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表面有一層柔和的珠光。
更明顯的是蛋殼上的紋路——那些細細密密的金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發光。
雄蟲蛋。
艾德里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宕機了。他盯著那枚蛋看了整整三秒鐘,這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反應延遲。
然后他聽到護士蟲已經按下了警報按鈕,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醫院的安全協議被激活了。
雄蟲蛋。從凍精生育中誕生的雄蟲蛋。
在蟲族帝國的歷史上,這樣的事情只發生過兩次。每一次都引發了整個帝國的震動,因為這意味著低等雄蟲基因的穩定性被打破,生育體系出現了不可控的變量。
那兩枚雄蟲蛋都被立即送往了絲黛拉星,由帝國科學院直接接管,他們的雌父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按照帝國《幼崽保**》第七條第三款,所有雄蟲幼崽在出生后四十八小時內必須移交至高等星球絲黛拉星的中央育兒所,由帝國統一撫育。
雌父的探視權需要經過雄蟲保護委員會的層層審批,平均審批周期是四年,實際批準率是百分之三。
艾德里安的腦海中閃過這些數字。他不需要查資料,這些條款他背過。每一個帝***都背過,因為雄蟲保**是他們宣誓效忠的第一份文件。
但那些數字此刻在他的意識里產生了另一種化學反應。四年。百分之三。永遠不會再見到。
他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主治醫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正在確認安全協議的流程。護士蟲捧著蛋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驚訝還是恐懼。
雄蟲蛋對雌蟲有天然的壓迫感,即便是尚未孵化的蛋,其散發出的信息素也足以讓低階雌蟲產生生理性的敬畏。
艾德里安不是低階雌蟲。他是S級精神力的星艦副指揮,經歷過十七次實彈演習,在蟲族與異星生物的邊境沖突中存活下來,他的精神海廣闊而深邃,不是一顆蛋就能撼動的。
但那是他的蛋。
“艾德里安閣下。”主治醫師推門進來,面色嚴峻,“根據帝國法律,這枚雄蟲蛋需要立即——”
“我知道。”艾德里安說。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倦意,這是他慣常的語氣。他伸出手,從護士手中接過了那枚蛋。
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溫熱透過蛋殼傳到了他的掌心。那溫度很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但艾德里安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