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裂開------------------------------------------,像一塊生了銹的鐵板蓋在頭頂。腐肉和硫磺的氣味混在一起,鉆進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第47號**的鐵絲網在黃昏里泛著暗紅色的光,那些鐵刺上掛著黑褐色的干痂,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靴底碾碎干枯的草莖,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身后那道鐵絲網的缺口越來越近,缺口邊緣的鐵絲被掰斷了幾根,露出一個足夠一個人鉆過去的洞。洞那邊是**,廢墟的輪廓在暮色里像趴伏的巨獸,陰影里傳來低沉的嘶吼聲,那聲音從地底下往上翻,震得人胸腔發麻。“走快點。”身后的巡邏隊員推了他一把,手掌拍在背上鞭痕上,疼得他整個人弓起來。他咬著嘴唇沒出聲,嘴唇已經咬破了,鐵銹味在舌尖上蔓延開。右臂上的E級標識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焦土上立刻滲進去,連個印子都沒留下。,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停在那道鐵絲網缺口前,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念上面的字。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念菜譜:“第47號**E級基因奴,秦問鼎,編號E-7821。浪費了三年配給糧,今天喂給**里的**。”,看見老疤下巴上那道橫貫半張臉的疤痕在夕陽里泛著暗紅色。老疤是F級基因改良者,廢土集鎮的巡邏隊長,身上植入了兩種低級基因強化,力量是普通人的三倍,皮膚硬得像牛皮。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來,嘴角往下撇了撇,把紙重新疊好塞回懷里。“拉開放他進去。”老疤朝旁邊的巡邏隊員揚了揚下巴。,生銹的鐵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秦問鼎被一腳踹在后腰上,整個人往前撲倒,肩膀撞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焦黑的碎渣嵌進傷口里,**辣地疼。他趴在地上,聽見鐵絲網合攏的聲音,那聲音像鎖鏈扣上的聲響,又像某種宣判落下的尾聲。:“跑遠點,別臟了老子的靴子。”,膝蓋發軟,渾身都在發抖。他轉過身,看向鐵絲網那邊。老疤已經轉身走了,兩個巡邏隊員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廢墟石塊上發出咔咔的聲響。沒有人回頭看他,就像扔掉的垃圾不需要再多看一眼。,那個E級標識被劃破的地方還在滲血。廢土集鎮的黑色剪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像一塊插在地上的破爛旗幟。他站在**內,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周圍是倒塌的混凝土廢墟,鋼筋**在外面,像折斷的骨頭。,那聲音從廢墟深處傳出來,帶著某種野獸喉嚨里特有的震顫。秦問鼎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墻,墻面上粗糙的碎茬刺進皮膚。他的視線落在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跡上,暗褐色的,一片連著一片,像是倒在這里的人留下的最后標記。,左邊廢墟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動了。,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腥臭味就撲到臉上。一頭變異狼獾從陰影里撲出來,體型比普通的狼獾大了整整兩圈,渾身的毛發像鋼針一樣豎著,嘴角流下的涎水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光。。,骨頭碎裂的聲音從肩膀傳遍全身。秦問鼎整個人被拖拽出去,身體在地上翻滾,碎石和瓦礫刮過他的后背,鞭痕被撕開,血從舊傷和新傷里一起涌出來。他被拖出三米遠,狼獾的前爪踩在他的胸口上,利爪刺進去,從左胸口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皮肉翻開,肋骨露出來,在黃昏的光線里泛著慘白的顏色。
疼痛像是要把整個胸腔撕成兩半。秦問鼎的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肺部被壓迫得幾乎停止工作,空氣只出不進,視野里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那頭狼獾低下頭,腥臭的唾液滴在他臉上,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上,獠牙對準他的喉嚨,準備完成最后一擊。
秦問鼎的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前,手掌壓在左胸口那道裂開的傷口上,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像晶核般的凸起。那個凸起在心臟的位置,溫熱,正在以和心跳相同的頻率震顫。他的手指摸到那個凸起的形狀,不規則的,邊緣鋒利,像嵌在心肌里的一顆碎石子。
然后那股劇痛爆發了。
不是狼獾撕咬的劇痛,而是一種更深處的、從心臟正中央炸裂開的劇痛。像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胸膛,攥住心臟猛力擰轉,又像心臟內部燃起了一團火,火焰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秦問鼎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后背離開地面,脖頸用力后仰,喉嚨里終于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頭狼獾察覺到不對,猛地往后退了兩步,猩紅的眼睛盯著秦問鼎的胸口。秦問鼎的右手還壓在胸前,他能感覺到那個凸起在發熱,溫度越來越高,高到手掌像是在貼一塊燒紅的鐵。皮膚的紋理在那個凸起周圍浮現出藍色的光,微弱,像夜晚磷火的光,又像某種深海生物釋放的熒光。
視野在變化。
秦問鼎看見的世界變了顏色。血紅色的罩子籠罩了一切,廢墟的輪廓、焦黑的地面、空中飛舞的灰塵,都染上了一層紅。然后他看見了那頭狼獾。狼獾在他眼睛里不再是完整的軀體,肌肉的紋理、骨骼的走向、血管的分布,一層層剝離,又一層層重組。他能看見狼獾的每一根肌纖維的顫動,看見骨骼交接處的關節液,看見心臟收縮時血液從心室涌出的軌跡。
然后他看見了那些絲線。
發光的絲線像蜘蛛網一樣在狼獾的體內延伸,從大腦的位置出發,沿著脊椎往下,分叉到四肢和內臟。其中一條絲線特別亮,散發著翠綠色的光,從心臟的位置延伸到全身,每一條支脈都像是用翠綠色的絲線繡上去的。秦問鼎看著那條發光的絲線,腦子里浮現出一個完整的概念——那是基因鏈,是那頭狼獾體內代表“快速再生”的基因鏈。
秦問鼎的右手依然壓在胸前,那個凸起的溫度持續升高。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指甲嵌進傷口里,血從指縫間涌出來。那股來自心臟內部的吸力驟然爆發。
看不見的漩渦以他的胸口為中心展開,空氣里的灰塵和碎片被卷動,在無風的情況下打著旋兒往他的方向聚攏。狼獾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吼,四肢向后蹬地想要逃跑,卻一步也動不了。它體內的那條翠綠色絲線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從身體深處被慢慢抽離。絲線穿破皮膚,在空中留下一道翠綠色的光痕,像一條被人從池塘里拎出來的發光小魚。
絲線的一端觸到秦問鼎的胸口,那個凸起像是活過來一般,主動張開一個看不見的洞口,將翠綠色的絲線一口吞了進去。
劇痛再次升級。
秦問鼎能感受到那條基因鏈進入自己身體的過程,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扎進血管,沿著血管的方向往各個方向蔓延。那些翠綠色的光在他皮膚底下擴散,像裂開的裂紋,從胸口出發,沿著鎖骨往上爬到頸窩,順著肋骨往下爬到腹部,往四肢的方向延伸到指尖。他的身體在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骨骼被敲碎般的痛楚,他能聽見自己骨頭內部發出的咔嚓聲,能感受到肌肉纖維在斷裂和重組。
但胸口的傷口在愈合。
**從撕裂的傷口邊緣生長出來,細密的、粉紅色的**像千條萬條蠕動的蟲子,互相纏繞,交織,覆蓋住露出的肋骨。皮肉組織在快速重建,毛細血管往傷口中心延伸,遇上一個分支點就分成兩個方向繼續生長。秦問鼎能感受到那些組織生長的過程,*,混雜著鈍痛,像是有人用粗糙的刷子一遍遍刷過**的傷口。肋骨被新生成的肌肉組織覆蓋,皮膚在最后閉合,留下一條淺粉色的疤痕。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秦問鼎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焦黑的土地,大口喘息。血和汗水混合著從額頭滴落,砸在地上濺起一小圈灰塵。他的左胸心臟處傳來持續的灼熱和震顫,像有一顆小太陽在胸腔里跳動。他下意識地用右手壓住那個位置,手掌心貼著皮膚,能感受到那個凸起正在緩慢地冷卻,恢復成平常的溫度。
他抬起頭。
那頭變異狼獾的**就在兩米外,躺在廢墟的陰影里。血液從它的眼耳口鼻中涌出,還帶著體溫的熱氣。它的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傷,但體內的內臟已經全部碎裂,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抽空了所有的能量。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擴散,嘴角還殘留著咬碎秦問鼎肩胛骨時留下的血跡。
秦問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里的傷口完全消失了。他活動了一下胳膊,肩胛骨沒有碎,關節靈活如常。他甚至能感受到肩胛骨和肱骨連接處的軟骨組織在活動時產生的微弱的彈性反饋,那是一種比受傷之前更敏銳的身體感知。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喧嘩聲。
聲音從鐵絲網缺口那邊傳過來,有人在喊“那頭**叫得不對勁”,有人在問“要不要進去看一眼”,然后老疤的聲音***,低沉,帶著不耐煩:“一個E級奴有什么好看的,早該被撕成碎片了。”
喧嘩聲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大。有人在爭論剛才**內傳出的異響,有人說看到**上空有藍光一閃而過。秦問鼎跪在廢墟的陰影里,他的右手依然壓在左胸口,能感受到心臟比平時跳得更快,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灼熱的狀態。他感覺自己的感知在擴展,能聽到鐵絲網那邊巡邏隊員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響,能分辨出他們說話時的呼吸節奏,甚至能聞到風中飄來的汗味和鐵銹味。
老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幾分不情愿:“老三,你帶上兩個人,從缺口進去看看,往剛才發光的方向走,別走太深,看一眼就回來。”
腳步聲開始往鐵絲網缺口的方向移動,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三個人,腳步節奏不同,一個沉重,兩個輕盈。秦問鼎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嵌進掌心的泥垢里。他的視線從狼獾的**上移開,往廢墟深處看去。
那里有倒塌的樓板,**的鋼筋,焦黑的混凝土塊堆積成一片凌亂的丘陵。再往深處是**的暗影,建筑物的骨架在黃昏里豎立著,像一排排被剝光了肉的骨骼。那些暗影里有更深的暗影在浮動,是其他的變異獸,還是風化制造的幻覺,秦問鼎分辨不出來。
他站起來,膝蓋往后彎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咔嗒聲,支撐身體的大腿肌肉在剛才的基因融合中緊繃得太久,現在正在緩慢地恢復彈性。他的右手從胸口移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握成拳頭。破爛的囚服掛在身上,被血浸透后黏在皮膚上,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干結,繃得皮膚發緊。
鐵絲網缺口那邊傳來拉鐵絲的聲音,有人在大聲說話:“老疤說看一圈就回,別走散了。這里面最近的變異獸活動范圍在廢墟東側,我們往西邊走,不會撞上。”
秦問鼎往后退了一步,身體的重量落在后腳跟上,腳尖輕微轉動,調整好身體朝向。他的視線鎖定廢墟深處一塊傾斜的混凝土板,那板子下面有一個足夠容納一個人鉆進去的空隙。他弓下腰,壓低身體重心,肌肉在骨骼上收縮蓄力,然后邁出腳步。
腳步聲被廢墟里的風沙掩蓋,秦問鼎的身影從狼獾的**旁消失。他鉆進那塊混凝土板下面的空隙,后背緊貼著冰冷的混凝土地面,碎石的棱角硌在他的椎骨上,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鐵絲網缺口處,三個人鉆了進來。領頭的是老三,身材精瘦,腰間掛著一把短刀,他的眼睛在廢墟里掃視了一圈,視線從狼獾的**上掠過又迅速移開,然后猛地轉回來,死死盯著那具**。
“頭兒!”老三的聲音變了調,“那頭狼獾死了!”
鐵絲網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老疤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明顯的不信:“***看清楚,那是變異狼獾,不是路邊的野狗。”
“死了!”老三蹲在狼獾的**旁邊,伸手翻了一下狼獾的眼皮,“眼睛都僵了,死了有一會兒了。那個E級奴呢?*****呢?”
暮色越來越深,廢墟的陰影一層層疊加,秦問鼎的身影徹底融入暗影之中。他聽見老三的腳步聲在廢墟邊緣來回走動,聽見另一個巡邏隊員在遠處咳嗽,聽見鐵絲網缺口處有人在對這邊喊話。他蜷縮在混凝土板下的空隙里,左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那個凸起已經完全冷卻下來,安靜地嵌在心肌里,像一個等待下一次被喚醒的沉睡者。
地面上,老三站起來,往廢墟深處望去。風沙卷起,遮住他的視線,他瞇起眼睛,手按在短刀的刀柄上,面向那片黑暗中緩緩開口:“搜。朝那個方向搜,他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