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洞內陰冷潮濕。，沉重空墜，卻又燒得發慌。，喉嚨干得連吞咽都成了酷刑。，臉色枯黃，時不時伸舌**干裂嘴唇。，阿禾左側腹部衣物殘破，皮肉缺了大塊，血肉模糊間依稀可見內臟，她的呼吸越來越輕，鼻頭雀斑被汗滴覆蓋。，捂著胳膊上的傷口，粗布衣袖染成暗紅。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過臉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阿禾身上飄。“崔三，眼下危局，只怕我們此番性命難保，不如你我二人尋個機會分頭逃出去，能活一個是一個。”:“阿禾這般傷重，怎可忍心棄她不顧。我知你人善，可現在不做決定，你我都要給阿禾陪葬，她也會理解我們的。”石頭幾步來到崔玨身前，伸手緊緊握住少年手腕，蠻力拖拽，想要帶他走出洞口。，手腕被勒出一圈紅印，他聲音發啞:“要走你自己走，我愿陪她一起，生也好，死也罷，起碼對得起自己。你!你真是……”石頭滿臉頹喪，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視線掃過崔玨身軀:“崔三，你不是被那兇物結結實實拍在胸口了?怎么身上卻沒有重傷?”，腦中回想片刻:“沒有，我并未受到那惡虎的攻擊，你是不是記錯了？是嗎?”石頭抬手摸了摸腦門，悻悻就地而坐，相顧無言。，骨裂之聲也清晰可聞，一日時間竟完全無礙。，虎嘯聲貼著巖壁碾過，帶著腥風。
就在這時，兩道聲音突兀地在腦海內炸開：
“她快死了，肉還溫著。”左耳的男聲威嚴正氣，卻有種蠱惑之感:“吃了她，你能活，石頭也能活。廢物利用，何罪之有？”
“莫臟了手。”右腦的女聲清凌如泉，卻冷得刺骨，“哄石頭出去探路，引開猛虎。他輕傷，跑得動。你帶阿禾走，她還能撐半日。”
一左一右，一熱一冷。
“誰!”
“誰在講話!”崔玨身軀一抖，站起身來眼神四處查看。
“你嚇我一跳!”石頭瞳孔驟縮，嘴巴微張:“這黑漆漆的破洞里面，除了你我，哪里還有能開口的人。”
崔玨雙手握拳猛砸了兩下頭部，搖搖頭望向石頭:“石頭，你當真未聽有人講話?一男一女，聲音很清晰。”
“當真!崔三，你莫不是失心瘋了。”石頭臉色鐵青，身子貼合地面向后挪開。
崔玨深呼幾息，從懷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青銅色古鏡，鏡面平整可見少年清晰臉龐。
“是你在對我講話?為何給我兩種選擇，你在蠱惑于我?”崔玨死死盯住鏡中自己面容，掌心血液順著鏡邊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瘋了……瘋了。”石頭面如死灰，爬起身來，一臉警惕看著這位多年玩伴。
“我該如何行事……”崔玨聲音嘶啞，一手持鏡，一手扶住臉頰，他抬眼掃過驚恐后退的少年石頭，又落在身旁奄奄一息的少女阿禾。
他指尖用力，指甲劃破臉頰皮肉，緩緩流下四道血跡。
石頭驟然上前，一掌將崔玨手中古鏡打落在地，雙手扶住崔玨肩頭，大力搖晃，口中念念有詞:“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崔玨撥開石頭的雙手，俯身拾起古鏡，伸出衣袖擦去塵土:“石頭，我沒事。”
他目光掃視過兩名多年玩伴，少女阿禾殘缺的腹部和石頭后退時蹭地的血跡。
他再次望向手中古鏡，心中默問自己。
“怎么做?”
話音落下的瞬間，手中的古鏡驟然一燙，差點脫手而出。
原本鏡面照印出的少年面容快速模糊不清，片刻只顯出一條血紅色絲線，崔玨手持古鏡連續在原地轉了幾圈，鏡中絲線直指山洞深處。
難道這鏡子在指引我逃生之路?
崔玨快行幾步，順著指引來到一處被茂密青藤遮蓋的洞壁前，他伸手撥開之后，可供一人通行的裂縫進入視線。
同時，手中古鏡傳來一陣熱流，沿著手掌，順著手臂，一段信息強行塞入腦海：裂縫后連通地下暗河，可直達山外安全處。
暗河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且暗河中有嗜血盲魚，需以新鮮血肉投喂方可通行。
崔玨攥緊古鏡，目光掃過昏迷阿禾，再看向石頭手臂的傷口，喉頭來回滾動多次。
必須有一個人，成為魚餌。
崔玨指尖摩挲古鏡銅銹，將古鏡塞入懷中，他抬手拍了拍腦門。
身后一道聲音傳來，他轉身望去。
“原來這有生路，還等什么，我先進去探路，你回去背上阿禾跟上便是。”不知何時，石頭竟跟過來了。
石頭上前將古藤一一扯斷，露出洞壁裂縫，依稀可聞內部風聲呼嘯。
他伸頭往裂縫內部看了一眼，雖有一絲警惕，隨后強烈求生欲迸發而出，渾身微微顫抖，胸中滿懷希望，正要抬腿進入，卻被崔玨拉住，他不解的回頭望去。
“莫要心急，萬一這裂縫之中連接的是另一處險地，到時只怕比現在處境更加艱難。”
石頭不愿放棄生路，來回踱步，幾次想要開口，最終都沉默。
崔玨從地面拾起一塊碎石，棱角分明的石角接觸到本就有傷的手掌，手心傳來的微微刺痛讓他稍稍安定一些。
他不再糾結已經被猛虎封鎖的洞口，轉身回到阿禾身邊。
他雙手發抖，強壓胃里翻涌的惡心，小心把脫出的內臟塞回傷口，撕下衣袖牢牢纏緊，這只能勉強延緩流血，根本救不了她。
蹲下身把阿禾背到背上，扯破衣領往臉上抹上血污，咬牙撕下手心翻起的幾塊皮肉。
片刻已回到裂縫之前，石頭遠遠看到崔玨回來，立刻起身詢問:“崔三，如何?”
崔玨輕輕搖頭。
石頭憤憤不平:“不如你在這等，我進入裂縫探路，若是可行便回來通知你。”
崔玨抬手制止:“我去，你有傷，若是內里危險，我比你更易活命。”
他邁入裂縫，土腥味竄入鼻腔，兩邊的凸起石塊擦過衣角發出呲呲聲。
沿著石壁，往前行走數十步，行至一條暗河之前。
河水靜靜流淌，水面波瀾不驚，并無半分兇險。
崔玨先將沾有血污的衣袖殘角丟入河中，殘角衣物如同落葉緩緩飄在水面，寂靜無聲，順流遠去。
再將幾塊皮肉碎片丟入，剎那河水翻涌，水花四濺，隱約可見十余條**手臂大小的黑色細長魚類爭相搶食，滿口細密尖牙泛著森冷寒光。
瞬息之間河面回歸平靜，不見一絲漣漪。
“崔三，這能有路嗎?”身后的石頭出聲詢問，他在洞口等了許久，始終聽不到里面動靜。求生欲驅使之下，他也悄悄鉆進裂縫。
“河中有怪魚，我剛試過，那些專食血肉，所幸數量不多，以我的身體，應當可以喂飽……”崔玨嘴角上揚有些僵硬，卻被石頭打斷。
“何必如此，阿禾命不久矣，不如用她換我等生路。”
“你……”崔玨怒目圓睜，眼角泛著淚花，想要厲聲呵斥，話卻堵在喉中，石頭所言天理難容，可本心卻是求生。
相處多年，石頭還從未見到崔玨這副樣子，他撥開崔玨身位，上前一步，二人并立于暗河之前。
崔玨仔細端詳看似平靜的河面，視線卻驟然扭曲。
整條暗河變為血紅色，如同血海，腥味撲鼻而來，而河面中心翻滾不止，一個殘缺不堪的人形東西從中站起。
那人形全身皮膚破爛，雙目空洞，腰腹破了個大洞，幾條怪魚從腹部缺口蜂擁而出，最可怖的是那人形面容依稀可辨，正是本該在自己背后背著的阿禾。
崔玨太陽穴狂跳不止，胃中翻涌，張口干嘔出聲。
河面上潮濕冷風拍打在臉頰，涼感真切。
“石頭，你看到了嗎?”崔玨甩了幾下頭，再看向河面，哪有剛才半點詭異痕跡。
“看到什么?你是被河中怪魚嚇到了罷!”石頭轉身便要接過崔玨背后的阿禾，輕聲道:“你既知曉河中兇險，不如將阿禾交給我，先送入河中引開魚群，你我便可安然渡河。”
卻見崔玨搖了搖頭，退后一步。
“生死當頭，你還在顧及這些!”石頭怒喝出聲。
“我來做餌。”崔玨臉頰兩行淚水悄然滑落，聲音顫抖嘶啞:“回去告訴我娘，就說我被仙人收為弟子修行去了。”
話音未落，崔玨腦中刺痛，下意識閉上雙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睜開雙眼，眼前的石頭整張臉竟如同蠟像融化一般，兩顆眼睛連著皮肉吊在嘴角，雙臂快速伸向崔玨背后的阿禾。
又來了!
崔玨大驚失色，下意識抬手一推，視線一黑，驟然清明，但還是留有片刻眩暈之感
面前的景象哪有半分兇惡猙獰，只有整個身子后仰，墜入河中的石頭。
石頭先是驚駭又是淚流滿面:“崔三!你竟……奶奶，我好想吃玉米餅，我還想吃……”
完整話音還未講完，已然墜入河中，河水猛然翻涌，十余條怪魚瘋狂撕咬，片刻只余下大半白骨和少量碎肉漂浮河面，怪魚已然飽腹四散游開。
崔玨口中苦澀，雙目已被淚水模糊視線，他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他緊握雙拳，手心傷口被扯得刺痛，腦中清明了許多。
他將阿禾靠在石壁，脫下外衣再將阿禾死死綁在背后打了個死結。
縱身躍進暗河之中，河水冰涼湍急，一路順水而去。
暗河出口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崔玨癱倒在草地上，懷里緊緊抱著昏迷的阿禾。
石頭沒有出來。
盲魚的撕咬之聲猶在耳邊，夾雜著多年玩伴最后的嗚咽。
崔玨眼眶滾燙，腰背繃緊。
他摸出懷中古鏡，鏡面之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神情漠然，絕非自己當下模樣。
他面色猙獰，抓起地上冰涼卵石狠狠砸向鏡面，一腔憤懣盡數宣泄。
再抬眼，鏡中人淚痕滿面，面目扭曲。
“是你在害我。”崔玨聲音沙啞，抬手就要把古鏡扔進河里，轉念又僵住。
正是這面鏡子指出生路，縱使滿心憎惡，他終究無法就此舍棄。
他緩緩起身，站在岸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隨水波晃了晃，散了。
轉身踉踉蹌蹌前行幾步，抬首望向天空。
湛藍天空除了烈日，還有幾片潔白云朵，有一片圓溜溜的，就好像……玉米餅。
崔玨擦干臉上血污，背上重傷的阿禾，踉蹌向著遠方炊煙前行。
“我必須救活阿禾，鏡子究竟有何目的?腦中兩道聲音是不是我患了癔癥?還需尋醫問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