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口貼著紅底金字。
訂婚宴。
字有點歪,像是匆忙貼上去的。門縫里漏出熱氣,混著龍井蝦仁、煙味和女賓身上的香水味,撲在林硯臉上。
他站在門口,西裝袖口磨得起毛,手里還拎著一個舊紙袋。紙袋邊角軟了,像被雨水泡過又曬干。里面裝著他準備的訂婚禮物,一塊自己攢了三個月錢買的女表,不算貴,表帶卻挑了很久。
門里有人笑。
“他不會真來了吧?”
“來了更好啊,當面說清楚,省得以后還纏著。”
“嘖,靠女人養著的,臉皮一般都厚。”
林硯的手指在紙袋繩上勒出白印。
他推門進去。
包廂里一共三桌,最里面擺著主桌。水晶燈照得發白,圓桌上的玻璃轉盤反著光。十幾雙眼睛一起抬起來,像筷子尖一樣扎過來。
主位上坐著蘇家的人。
蘇晚晴穿一條月白色長裙,鎖骨邊一串細鉆,頭發盤得很利落。她今天很漂亮,漂亮得像張已經修好圖的照片,連嘴角弧度都挑不出錯。
她身邊,坐著個男人。
周景明。
深灰西裝,手上戴一塊百達翡麗,表盤在燈下輕輕一閃。
林硯看見那塊表,腳步頓了一下。
蘇晚晴也看見他了,眼神先是一僵,很快又穩住,像把門從里面扣死。
“你怎么才來?”蘇母先開口,聲音不大,偏偏包廂里都聽得清,“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一個。”
林硯沒接這個話,只看著蘇晚晴:“你說有話當面講。”
蘇晚晴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瓷底碰到桌面,叮一聲。
“嗯,當面講更清楚。”她抬眼,“林硯,我們退婚吧。”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接著,有人咳嗽,有人端杯子掩嘴,還有人把手機往桌下挪,攝像頭對了過來。
林硯站著沒動,紙袋垂在腿邊。
“為什么?”他問。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幾個親戚先笑了,笑得壓著嗓子。
蘇母把椅子往后一靠:“為什么?你自己心里沒數?晚晴跟了你三年,你給過她什么?”
“住的房子是我們家出的首付。”
“工作是晚晴幫你介紹的。”
“**住院那次,十幾萬手術費,也是晚晴刷的卡。”
“一個男人,混成這樣,還問為什么?”
每一句都像提前排練過,砸得又準又穩。
林硯喉結滾了一下,嘴里有點發苦。
這些事都是真的。
房子首付,蘇家出的。
工作,是蘇晚晴托關系讓他進了城南一家拍賣行,做庫房記錄員。
母親手術費,也是蘇晚晴先墊上的。
他低的時候,低得很徹底。像鞋底沾的一團泥,誰都能踩一腳。
蘇晚晴沒有打斷母親。她只是看著林硯,眼睛很亮,也很冷。
“林硯,我以前愿意等你,是覺得你會起來。”她說,“可我等了三年。”
“你一個月工資六千八,扣掉房租水電,給**寄生活費,剩多少?”
“你說你在拍賣行能學到東西,能看到機會。可機會不是靠看出來的。”
“我二十六了,沒時間陪你賭。”
周景明這時候笑了笑,拿起茶壺,給蘇晚晴續了半杯。
動作自然得很。
“晚晴,別說得這么直,人家也是要面子的。”他說。
說完,他看向林硯,語氣很客氣:“林先生,我聽晚晴提過你。人各有志,不過婚姻這個事,確實不能只靠感情。你應該能理解吧?”
林硯盯著他手腕上的表,眼神沒挪。
那塊表,他在拍賣行見過同系列。落槌價兩百多萬。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
“你理解得挺快。”
周景明眼皮微抬,像沒聽懂。
蘇晚晴皺了下眉:“林硯,別陰陽怪氣。今天叫你來,是把事情講明白,不是吵架。”
“行。”林硯點頭,“講明白。”
他把手里的舊紙袋放到桌邊。
“禮物我帶來了,看來也用不上了。”
蘇母伸手把紙袋扒拉了一下,瞥見里面那個小盒子,嘴角就撇下去:“你還是留著吧,別浪費。”
旁邊有個表姐笑出聲:“不會是商場打折款吧?”
“你別這么說,心意最重要。”
“心意能當首付嗎?”
笑聲一片一片。
林硯沒理那些人,只看著蘇晚晴:“你確定?”
蘇晚晴點頭,干脆得像簽字。
“確定。”
“從今天開始,我們沒有關系了。房子歸我,你的東西我讓人收好了,放在老城區那套出租屋。鑰匙在物業。”
“還有,之前墊給***的手術費,不用你還了,就當……三年到這兒。”
林硯嘴角動了動。
不是感激,是牙根咬得發酸。
“不用你免。”他說,“我會還。”
蘇母嗤了一聲:“拿什么還?靠你那點死工資?”
周景明放下茶杯,笑意很淺:“阿姨,算了。幾十萬而已,別讓林先生太難堪。”
他說“幾十萬”的時候,像說一頓飯錢。
林硯的目光終于從那塊表上挪開,落到周景明臉上。
“你認識陳萬山嗎?”他問。
這句問得突兀。
周景明眉頭輕輕一皺:“誰?”
“沒事。”林硯說。
他記得這個名字。
上周夜里,拍賣行庫房清點一批沒入庫完成的舊藏品時,有一只烏木**,送件人那一欄寫的就是“陳萬山舊宅清出”。那只**里的東西,不是什么古董名器,只是一塊老舊懷表。
銅殼發黑,鏈子斷了一截。
規制普通,表蓋內側卻刻著一行小字:見者止步,勿逆時開。
當時庫房停電了三分鐘。
應急燈亮著,慘白。
他一個人站在貨架間,聽見懷表里有滴答聲。不是機械上弦那種輕響,更像有人在耳邊數數,一下一下,很慢。
清單上標注:低值雜項,待報廢處理。
林硯鬼使神差,把那只懷表塞進了自己包里。
昨晚,他在出租屋試著掀開表蓋,指尖剛碰到邊沿,手背就像被冰水澆透了。腦子里也跟著一震,像有人拿鈍刀把記憶切開一道口子。
他看見一個男人。
不是現在,是很多年前。雨夜,碼頭,裝著現金的皮箱,鞋跟踩進泥里,身后有人喘著粗氣追。那男人回頭時,臉是一團模糊,只剩手上那只金戒指格外清楚,戒面上刻著一個“周”字。
再往后,槍響。
畫面斷了。
林硯一夜沒睡。
今早他到拍賣行,本想查陳萬山舊宅的資料,結果先接到了蘇晚晴的信息。地點發來,只有一句話。
來一趟,別讓我難做。
他來了。
現在看見周景明的表,和他那副熟得過頭的從容勁兒,林硯心里那根繃著的線,輕輕響了一下。
包廂里氣氛有些怪。
蘇晚晴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林硯拉開椅子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你們退婚,我來了,聽了,也答應。禮數我盡到了。飯總能吃完吧?”
這一坐,桌上不少人都愣了。
蘇母臉一下沉了:“你還有臉坐?”
“我份子錢隨了。”林硯從口袋摸出一個紅包,壓在桌角,“六百六。現金。”
紅包很薄。
桌上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來。
“六百六,圖個吉利。”
“這也拿得出手?”
“我以為至少六千六呢,嚇我一跳。”
林硯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慢慢嚼,脆得發響。
“拿不出手也拿了。”他說,“總比白吃白喝強。”
周景明瞇了瞇眼。
他大概沒見過這么不識趣的人。
蘇晚晴聲音冷下來:“林硯,別鬧得太難看。”
“我鬧了?”林硯抬頭,“退婚的是你,叫我來的也是你。現在我坐下吃口飯,就叫鬧?”
蘇晚晴胸口起伏了一下,沒說話。
桌邊那個拿手機**的表弟,鏡頭都快懟到他臉上了。林硯轉頭看過去,沖他伸手:“拍好看點。最好開美顏。”
那表弟先是一愣,立刻把鏡頭往前送,眼里全是看熱鬧的光。
“林哥,網友都愛看這種反轉視頻。”他說,“標題我都想好了,軟飯男被退婚還蹭吃訂婚宴。”
“挺好。”林硯點點頭,“發的時候艾特我。”
他報了一串短視頻賬號。
這一下,包廂里的笑**顯更大了。
蘇晚晴閉了閉眼,像是徹底沒耐心了:“林硯,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硯放下筷子,從西裝內袋里摸出那塊舊懷表。
銅殼發暗,邊緣有磨損,看著像地攤上十塊錢一只的舊物件。
“問個事。”他說,“周總做的是金融投資,對吧?”
周景明看著懷表,眼底閃過一絲極輕的異樣,很快就沒了。
“算是。”他說。
“那見多識廣。”林硯把懷表放在轉盤上,輕輕一推,懷表沿著玻璃桌面滑過去,停在周景明面前,“幫我認認,這東西值多少錢。”
蘇母都氣笑了:“你拿個破銅爛鐵來問景明?他一小時掙的錢都夠買一車這種廢品。”
周景明沒有立刻碰。
他先看了一眼表蓋上的紋路,又去看斷掉的鏈子,眼角抽得很輕,快得像錯覺。
“哪來的?”他問。
林硯盯著他:“朋友送的。”
“朋友叫什么?”
“你不是不認識陳萬山嗎?”
桌面上,幾雙筷子停住了。
蘇晚晴猛地看向周景明。
周景明臉上的笑淡了點,抬手把懷表推回來:“我不認識這個人,也不懂這些老物件。林先生要是缺錢,可以去舊貨市場碰碰運氣。”
“是么。”林硯把懷表收回掌心。
表殼冰涼,涼得刺骨。
下一秒,懷表內部輕輕一震。
滴答。
一聲。
林硯后頸立起一層細汗。
包廂里的燈像被誰擰了一下,忽明忽暗,天花板上水晶吊墜跟著晃,叮叮碰撞。有人“啊”了一聲,以為跳閘,服務員趕緊推門進來查看。
燈又穩住。
短短兩秒,林硯掌心里的懷表卻像活了一樣,表蓋自己彈開一條縫。
縫隙里透出一線極細的黑。
不是影子,是黑霧。
黑霧只露了個頭,立刻縮回去。林硯手心一麻,腦子里猛地撞進第二段畫面。
還是那個雨夜。
碼頭邊停著一輛黑色虎頭奔,車門半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臉上全是血,抓著誰的褲腳,嗓子都喊劈了:“周老板,我賬本給你,放過我兒子……”
鏡頭一轉。
金戒指的手伸出來,拽起那本藍皮賬本,丟進后備箱。
后備箱里,蜷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嘴被膠帶封住,眼睛睜得很大。
再一閃。
海水撲上碼頭。
畫面斷了。
林硯呼吸一滯,指骨捏得發響。
他抬頭,看向周景明。
周景明正盯著他,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種禮貌客氣沒了,像薄冰裂開,下面是黑水。
“林先生,你臉色不太好。”周景明慢慢說,“要不要去洗手間冷靜一下?”
林硯把懷表揣回口袋,站起身。
“行。”他說,“正好。”
蘇晚晴皺眉:“你別再……”
林硯已經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的瞬間,包廂里壓著的議論聲炸開一團。
走廊空調開得很足,瓷磚地面亮得晃眼。林硯徑直進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冷水拍在臉上。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發白,額角青筋跳著。
口袋里,懷表又震了一下。
他把門反鎖,拿出懷表,緩緩掀開表蓋。
這次沒有卡住。
表盤不是普通的數字刻度,里面嵌著一張極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邊緣發黃,拍的是碼頭倉庫門口,三個人站在一塊,其中一個戴著眼鏡,另一個身材高瘦,右手上有金戒指。
最后一個人,只露了半張臉。
林硯盯住那半張臉,瞳孔一點點縮緊。
那是他父親。
十年前失蹤的林國川。
水龍頭還在嘩嘩流。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洗手間門口。
有人敲門。
兩下。
很輕。
緊接著,周景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笑,又壓得很低。
“林硯,把你手里的表給我,我現在就轉你五十萬。”
林硯盯著鏡子里自己濕淋淋的臉,抬手關掉水龍頭,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然后對著門鎖按下了反扣。
精彩片段
《退婚后,我成了神豪禁忌物》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硯周景明,講述了?包廂門口貼著紅底金字。訂婚宴。字有點歪,像是匆忙貼上去的。門縫里漏出熱氣,混著龍井蝦仁、煙味和女賓身上的香水味,撲在林硯臉上。他站在門口,西裝袖口磨得起毛,手里還拎著一個舊紙袋。紙袋邊角軟了,像被雨水泡過又曬干。里面裝著他準備的訂婚禮物,一塊自己攢了三個月錢買的女表,不算貴,表帶卻挑了很久。門里有人笑。“他不會真來了吧?”“來了更好啊,當面說清楚,省得以后還纏著。”“嘖,靠女人養著的,臉皮一般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