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正好是七夕節的零點。

我顫抖著手，第十三次撥打沈硯的電話。

這次終于接通了。

電話那頭卻傳來游樂場盛大的煙花聲，以及女孩嬌軟的抱怨。

“沈哥，七夕還讓你陪我，嫂子是不是生氣了?”

“別瞎想，你一個小姑娘異地漂泊，我把你當親妹妹看，陪你是應該的。”

沈硯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隨后才對著聽筒問我。

“怎么了?我在陪清清，小孩子嘛，有點想家。”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我那個撿垃圾把我拉扯大，沈硯曾發誓要當親奶奶一樣頤養天年的外婆。

此刻正蓋著白布躺在冰冷的房間里。

而我的未婚夫，正在一千公里外，陪另一個女孩過七夕。

“沒什么。”我聽見自己沙啞得不像話的聲音。

“沈硯，我們分手吧。”

.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林清一個人在外面哭得可憐，我帶她散散心而已，你至于吃一個小姑**醋嗎？”

“行了，回頭補你一條項鏈，先掛了。”

他甚至沒問我為什么凌晨連打十三通電話。

也沒問我，嗓子為什么啞得像在滴血。

天亮后，我獨自給外婆辦了死亡證明。

負責搶救的護士長紅著眼眶，把一個破舊的布包塞進我手里，欲言又止。

“阿詞，老**臨走前一直盯著門口，念叨著想見見那個要娶你的小伙子，想親手把這個交給他……”

我木然地接過那個布包。

里面裹著一對水頭一般的玉鐲。

那是外婆撿了三年廢品，一毛一毛攢下來留給我的嫁妝。

兩天后，我捧著骨灰盒回鄉下安葬。

剛給外婆磕完最后一個頭，沈硯打來了電話。

“還在生氣？”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

“我在定請柬。林清覺得暗紅色太老氣，建議換成香檳色帶火漆印的，你覺得呢？”

我拿著紙錢的手頓在半空。

很快，聽筒里傳出林清嬌俏的聲音。

“姐姐別誤會呀，沈哥說你平時對這些細節不上心，我就自告奮勇幫忙啦。”

沈硯輕笑了一聲，語氣縱容。

“她連口紅都分不清色號，懂什么。按你說的，定香檳色吧。”

我聽著那句“分不清色號”，心底一片死寂。

其實我懂。

那份暗紅色請柬，是我花了一個月親自改了七版的圖紙。

因為外婆眼花，只有那種大紅底色加燙金大字，她才能看清。

可現在，她再也看不見了。

“隨你們吧。”我聲音平直，毫無波瀾。

“這就對了。明天跟我去試禮服……”

“沈硯，”我打斷他，“外婆死了。”

電話那頭死寂了。

幾秒后，沈硯的聲音猛地拔高，透著慌亂。

“你說什么？什么時候的事？”

“七夕那天夜里。”

我把紙錢扔進火盆，看著火苗吞噬紙張。

“你怎么不告訴我！我……”

“沈哥！痛……”

林清突然嬌呼了一聲，“不小心把熱紅茶灑在裙子上了……”

沈硯的呼吸一滯，急切地問。

“燙到哪了？紅了沒有？我看看！”

隨后，他匆匆對我說。

“阿詞，我先處理這邊，馬上定機票回去，你等我！”

電話再次被掛斷。

看著手機屏保上兩個人的合照，不由得刺眼。

下午，手機連著震動了好幾下。

是沈硯拉的那個婚禮籌備群。

沈硯的伴郎在群里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沈硯正單膝跪在診室里，小心翼翼地給林清腳背上的紅痕涂燙傷膏。

底下跟著幾條看似玩笑，實則陰陽怪氣的消息。

“硯哥這涂藥的手法夠專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燙著新娘子了呢。”

“哎喲，別提新娘子了。人家正忙著回鄉下盡孝呢，哪有空管咱們硯哥。”

“別這么說。她沒爹沒**，就一個外婆，可不得好好守著。”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眼，手指一寸寸發冷。

以前談戀愛時，但凡他圈子里的人對我有一句明褒暗貶，沈硯都會當場翻臉。

冷冷地將我護在身后：“我慣的，你有意見？”

可現在，過了整整半小時，沈硯在群里冒泡了。

只回了四個字：“別提，心煩。”

我閉了閉眼。

想起外婆臨終前，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個要給他的紅包，等了他整整一夜。

我沒有回復，直接退出了群聊，按滅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