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調查員的第三年，接到了一份特殊的委托。
不是痛哭流涕、滿腔憤怒的全職主婦，是一個聲音清脆的小姑娘。
“他對我挺大方的，上周結婚紀念日還給我買了包包?！?br>“手機也不瞞我，可以隨便看，工資也全都上交。”
“他昨天還說想當爸爸了，我就是想安安心心的備孕！”
這哪里是懷疑，分明是在炫耀。
我笑了一下，專業的回答：“了解，請發送您丈夫的基本情況和照片。”
照片彈出來的瞬間，我腦子空了半拍。
那個男人，是我相戀七年的男友，陸喬誠。
1
男人穿著白襯衫，摟著一個年輕女孩站在海邊。
精靈古怪的女孩對著鏡頭做鬼臉，男人滿臉寵溺的看著她笑。
有點喘不上氣，我想關掉屏幕，慌亂間碰倒了桌角的花束。
是出門上班前，陸喬誠塞進我懷里。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寶貝，你知道桔?；ǖ幕ㄕZ嗎？是真誠不變的愛?！?br>他當時溫柔的笑容，和照片里那個男人的臉，漸漸重疊在一起。
“Hello？怎么沒聲了，是沒信號了嗎？”
電話那頭的委托人一疊聲的催促，我才找回了半分理智。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壓住聲音里顫抖。
“請把結婚證原件拍給我?！?br>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啊？好，我馬上拍，稍等！”
不到半分鐘，又一張照片彈出。
紅底照片上，依舊是陸喬誠溫柔的笑。
登記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媽又打了十幾個電話催婚。
看著媽媽哽咽的聲音，忍不住央求陸喬誠：
“我們能不能早點結婚，我什么都不要?！?br>他抱著我輕哄。
“寶貝，再等等我好嗎？還差一點我就湊到首付了?！?br>“等買了房，我就有底氣去見叔叔阿姨了?！?br>他說得認真，我也信得認真。
給媽媽回：“再等等，他會娶我的?！?br>媽媽氣得把我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們相擁著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暢想以后買哪里的房子，說客廳一定要擺個花瓶。
結果第二天，他去和別人領了證。
我抹了一把臉上未干的淚痕，視線落在桔梗花上。
花瓣都快蔫巴了，我直接丟到了垃圾桶。
拿出委托登記表，在調查對象那欄寫下“陸喬誠”三個字的時候，筆鋒不小心戳穿了紙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陸喬誠照常出現在公司樓下，親自為我開車門。
“我的公主殿下，請上車?！?br>一路上他都在說話。
吐槽客戶難纏，抱怨路上堵車，還說天氣開始熱了，要給我做冰鎮西瓜汁帶去公司。
回家以后，他連外套都沒脫直奔廚房。
“哎呀，趕緊做飯，可不能餓著我的寶貝。”
像過去七年里平靜普通的每一天。
我有些恍惚，好像白天接到的委托只是一個夢。
直到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的看過去。
陸喬誠動作比我更快。
他轉過身，身體正好擋住屏幕，低頭掃了一眼，然后摁滅繼續做飯。
“怎么不接？”
“騷擾電話?！?br>他笑容沒變，自然的問我想吃什么。
像什么都沒發生。
我想起了很多曾忽略的瞬間。
手機響了，他會去陽臺接。
他在玩手機，我過去抱他，他會把屏幕翻過去。
有時候我好奇問是誰。
他說客戶、家里親戚、中介的騷擾電話。
我以前從來沒懷疑過。
可現在，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全都連起來了。
我點開委托人的聊天框。
“明天下午三點，請您來面談委托相關事宜。”
2
我到的時候，位置上已經坐著一個女孩。
黑長直，白裙子，手邊放著一個毛絨兔子掛件。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你比我想象中好看?！?br>我腳步頓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細想，她笑盈盈的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糖糖?！?br>我攥緊委托調查表。
“林小姐，我們先聊一下您丈夫的情況。”
她托著下巴笑：
“其實我覺得他不會**，他對我特別好?！?br>“我半夜想吃煎包，他開半小時的車去買?！?br>“我說哪個項鏈好看，他第二天就送到家里了?！?br>“我不高興了，他能放下一切陪著我。”
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炫耀。
我記錄下她的每一句話。
這些年我聽過很多委托人的故事。
可今天格外難熬。
因為她口中的每一個陸喬誠，我都認識。
“對了。”
林糖糖抬手碰了碰鬢角。
那里別著一朵桔?；ǎ妥蛱炖袄锏哪鞘荒Ｒ粯?。
“他每天都會送花給我，今天是桔梗?！?br>“他說桔梗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br>我手里的筆差點劃破紙頁。
昨天早上，陸喬誠也是這么對我說的。
一個字都沒變。
原來真誠不變的愛，還能同時送給兩個人。
林糖糖說著他們的回憶，手輕輕**著肚子。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察覺到了，低頭笑了笑。
“已經四個月了。”
我筆尖一頓，兩秒后才接著寫。
“我本來不想這么早結婚，我才二十三歲?！?br>“是我老公去我爸媽面前下跪懇求，我才答應的?！?br>“孩子的名字，我老公都想好了，就叫星星?！?br>我忽然寫不下去了。
他在星空下向我告白，還說以后有了孩子就叫星星。
我以為那是屬于我們的未來，沒想到他送給了別人。
我合上本子，問出了早就想問的話：
“既然他這么愛你，你為什么會懷疑他**？”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岔開了話題。
“蘇小姐，你這么漂亮，怎么還沒結婚??？”
我移開了目光，實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一下，接著說：
“不過也能理解，你們這一行今天抓這個**，明天打那個**?！?br>“看多了以后，應該很難相信婚姻吧?！?br>“可能我比較單純，所以更容易走進婚姻?！?br>“我老公就總說我簡單，跟我在一起不用想太多。”
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捂著嘴笑。
“對不起??！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
“調查結果出來聯系我，辛苦啦！”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坐在原地，忽然有點想笑。
這些年，我替客戶看破無數個謊言。
偏偏輪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將委托調查表整理好的時候，媽**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通，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陸喬誠到底什么意思！”
“整整七年了！他一次都沒來家里正式登門，這像什么話？”
“要我說，你就跟他分了！媽給你介紹對象，保證比他強一萬倍！”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一遍遍的替陸喬誠解釋。
工作忙、壓力大。
我總能替他找到理由。
可今天，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媽像是察覺到了：“桑雪，你怎么了？”
我喉嚨有些發緊，半晌才開口。
“媽，我知道了。”
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攬過公司所有的委托單。
白天見委托人，夜里整理證據，忙得腳不沾地。
我回到家陸喬誠已經睡了，等我醒來他去上班了。
好幾次想問個明白，又生生咽了回去。
轉眼到了生日那天，陸喬誠發來消息。
“寶貝，生日快樂！”
“我已經定好你最喜歡的餐廳了?！?br>“這次誰都不許打擾我們！”
去年他臨時有事，前年他說加班，大前年他給忘了。
那些沒來的夜晚，他去了哪呢？
我直接關了對話框。
晚上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餐廳面前。
半小時后，服務員問我：“女士，需要先點餐嗎？”
我搖頭：“我等人?！?br>七點，服務員第二次過來。
“女士，要不要先上點喝的？”
“再等等。”
八點、九點再到十點，對面的椅子始終空著。
經理端著蛋糕過來了。
“女士，我們打烊了?！?br>“這是預訂餐位的先生提前交代的。”
“他說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樂！”
我不敢看經理憐憫的目光，抱著蛋糕蒙頭沖出餐廳。
暴雨迎面砸下來，冷得我發抖。
我站在門口，繼續等。
蛋糕上的奶油一點點塌陷，最后化進雨水里，碎成一團。
十二點的鈴聲一響，我的生日結束了。
我站起來，迎著雨往家走。
我渾身濕透，抖著手插了好幾次鑰匙才打開門。
我給手機充上電。
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什么都沒有。
我勾勾嘴角。
真不知道自己在較什么勁。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我心口也跟著跳了一下，立刻解開鎖屏。
是林糖糖發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胎心監測單。
另一張是男人的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孕肚上。
那是我牽了七年的手。
那點可笑的期待徹底散了。
消息還在往外跳。
“我覺得我老公不會**！”
“他真的對我特別好，今天還專門陪我去產檢?！?br>“要不是定金不退，我都想撤銷委托了！”
窗外雷聲炸開。
客廳亮了一瞬，又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醒來，手機里多了一條消息。
“寶貝，我有罪??！昨天臨時來了個難搞的客戶。”
“今天還要繼續陪客戶，等我忙完了就回家好好給你道歉！”
我看了一眼，繼續收拾回老家的行李。
幾分鐘后，林糖糖的消息跳了出來。
是一張電子邀請函：誠邀蘇小姐出席婚禮。
落款是陸喬誠、林糖糖。
4
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有些事，總要親眼看見才算結束。
宴會廳像在花海中，賓客坐得滿滿當當。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br>陸喬誠低下頭，吻住了林糖糖。
尖叫聲、掌聲響成一片。
陸喬誠耳根都紅了。
就像七年前，他把我堵在圖書館，紅著臉親我的樣子。
“等我們結婚，我一定要給你最盛大的婚禮！”
陸喬誠穿著新郎禮服，和想象中的一樣帥。
只是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
新郎新娘開始敬酒，瞥到最后一排的我時，陸喬誠手中的酒杯都差點砸了。
他臉色難看的朝我走來，把我拉到走廊盡頭，脫口而出：
“能不能別和糖糖說？我不想讓她傷心?！?br>有什么卡在我的喉嚨，半天才找回聲音：“陸喬誠，你知道嗎，我也會痛。”
陸喬誠臉色發白：
“我不是不擔心你！只是糖糖懷著孕，情緒又敏感，醫生說她不能有大的情緒波動。”
“你不一樣，你見過那么多事，你知道怎么調節自己！”
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我喘不上氣。
他還在說，像在解釋，又像在安慰自己。
“你見過那么多失敗婚姻，比誰都清楚，結婚證其實就是一張紙?！?br>“我給她的只有婚姻，給你的是愛情?！?br>“我每天還是會回家陪著你，對你來說什么都不會變！”
“就算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給你一個……”
我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
“那我和你的孩子算什么？私生子嗎？”
陸喬誠嘴唇動了動，卻不知如何反駁這三個字。
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驚呼。
林糖糖捂著肚子，眼淚掛了一臉。
“老公，我肚子疼！”
賓客圍著關心她，陸喬誠也連忙跑過去。
林糖糖紅著眼看向我。
“我喝了她遞給我的水，然后肚子就疼了......”
我愣了一下，兩秒后才說：“我一直在這，沒給過你任何東西，陸喬誠可以作證！”
林糖糖抖著聲音：“老公，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嗎？你們認識嗎？”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喬誠身上。
我也看向他。
“陸喬誠，你說，我是誰！”
他僵在原地，先看看我又看看林糖糖，最后走過去扶住林糖糖。
“喝了不干凈的東西對孩子不好，我送你去醫院?！?br>他彎腰把林糖糖抱起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撞得我險些摔倒。
耳邊的議論聲，林糖糖的哭聲，全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他抱著林糖糖離開的背影。
直到手機振動，才喚回我的思緒。
“女兒，你什么時候回來？你大姨給你找了個相親對象?！?br>“媽看了照片，那小模樣老帶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