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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抄家那天我看著長公主要毀掉謝景行的手

重回抄家那天我看著長公主要毀掉謝景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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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重回抄家那天我看著長公主要毀掉謝景行的手》是大神“小魚”的代表作,謝景行蘇婉兒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長公主帶兵抄家那日,我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百個響頭,親眼看著謝景行的手被碾碎。家破人亡后十年潦倒,我像個空殼熬著日子。直到街邊一個老乞丐拉住我,說能讓我回去。再睜眼時,我又跪在抄家現場,長公主的聲音正響在頭頂:“把謝景行的手碾碎。”這次我沒磕頭,只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吃完。我叫蘇婉兒,是龍國京都首富蘇家的獨女。說是首富,其實不過是個商賈。這個世道,商人地位最低。再有錢也得看權貴的臉色過...

長公主帶兵抄家那日,我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百個響頭,親眼看著謝景行的手被碾碎。

家破人亡后十年潦倒,我像個空殼熬著日子。

直到街邊一個老乞丐拉住我,說能讓我回去。

再睜眼時,我又跪在抄家現場,長公主的聲音正響在頭頂:“把謝景行的手碾碎?!?br>
這次我沒磕頭,只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吃完。

我叫蘇婉兒,是龍國京都首富蘇家的獨女。

說是首富,其實不過是個商賈。

這個世道,商人地位最低。

再有錢也得看權貴的臉色過活。

父親常說:“婉兒,咱們蘇家能有今日,全靠祖上積德。

你別惹事,見了官家人低頭繞道走?!?br>
我一直記著這話。

從小到大,見人就笑,說話輕聲細語,連走路都不敢大聲。

我以為這樣就能平安過一輩子。

直到遇見謝景行。

上元節那晚,我在長街賞燈。

人群涌動,我被擠到了護城河邊。

眼看就要栽下去,一只手拉住了我。

那只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好看得像一件玉雕。

我抬頭,看見一張清俊的臉。

月華落在他眉間,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姑娘小心?!?br>
就這三個字,我栽了進去。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龍國第一畫師謝景行

家世顯赫,祖父是當朝太傅,父親是禮部尚書。

這樣門第的人,我一個商賈之女怎么高攀得起。

可情愛這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我們偷偷見面。

他在宣紙上描我的眉眼,我在旁邊給他研墨。

他說:“婉兒,等我考取功名,就去你家提親?!?br>
我說:“好?!?br>
我以為這就是一輩子了。

可我忘了,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女人叫沈明珠。

她是當今圣上的親妹妹,長公主殿下。

她也喜歡謝景行。

從我知道這件事那天起,我就明白,我和景行完了。

長公主沒有放過我們。

她先是誣告蘇家販賣私鹽,然后帶官兵來抄家。

那一天,她當著我的面,下令碾碎謝景行的手。

我跪在她面前,磕了三百多個響頭。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血流了滿臉。

可我只聽見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響。

咔嚓。

清晰,又恐怖。

之后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黑的天。

蘇家沒了。

父親氣病交加,不到三個月就走了。

母親撐不住,跟著去了。

謝景行成了廢人。

那雙能畫出世上最美山水的手,血肉模糊。

我去找他,想告訴他沒關系,我可以照顧他一輩子。

他不見我。

他讓人傳話說:“蘇婉兒,你走吧。

我的手廢了,配不**了?!?br>
我不肯走。

在他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出來了。

卻不是來見我。

他娶了別人。

是戶部尚書的女兒,據說能幫他恢復官職。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他穿大紅喜袍,牽著新**手跨過火盆。

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后來的十年,我像一具空殼。

我做過丫鬟,當過繡娘。

甚至去酒樓唱過曲兒。

曾經的首富千金,淪落到這般地步。

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笑話。

我認命了。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遇見一個老乞丐。

他拉住我的衣角,說了一句話。

“姑娘,你想重來一次嗎?”

我以為他是瘋子,沒理他。

他又說:“我能讓你回到過去,只要你肯付出代價。”

我問什么代價。

他說:“你的眼淚?!?br>
我當時覺得荒唐。

可鬼使神差地,我問了一句:“怎么回去?”

他說:“閉上眼,心里想著你要回去的那一天?!?br>
我照做了。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

眼前是長公主那張美艷又**的臉。

耳邊是她的聲音:“把謝景行的手,給本宮碾碎?!?br>
我愣了好一會兒。

我竟然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蘇家被抄的那一天。

我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

長公主皺了眉:“蘇婉兒,你沒聽見本宮的話嗎?”

我沒理她。

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送進嘴里。

甜。

真甜。

上一世我哭得太多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掉一滴眼淚。

蘇婉兒!”

長公主抬高了聲調,“你是不是聾了?”

我咽下嘴里的糕點,轉頭看她。

“長公主殿下,您說什么?”

“本宮說,要把謝景行的手碾碎!”

“哦?!?br>
我又拿起一塊糕點,“那就碾吧?!?br>
長公主愣住了。

不止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景行也看著我。

那雙好看的眼睛里,盛滿了不可置信。

“婉兒,你說什么?”

我沒看他。

自顧自吃著糕。

“我說,你想碾就碾。

跟我有什么關系?”

長公主瞇起眼:“蘇婉兒,你在耍什么花招?”

“花招?”

我笑了,“我一個商賈之女,哪敢跟長公主耍花招。

我只是想明白了,為了一個男人搭上全家人的命,不值得?!?br>
這話一出口,謝景行的臉霎時就白了。

“婉兒,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們不是說好了——說好什么?”

我打斷他,“說好你考取功名就來提親?

謝公子,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明明知道長公主對你有意,還來招惹我。

你到底是真的喜歡我,還是想借我刺激長公主?”

謝景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沒有反駁。

我當然知道他真心喜歡我。

可那又怎樣。

上一世,他最后還是娶了別人。

男人的承諾,不過是過眼云煙。

長公主忽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蘇婉兒,你今天倒讓本宮刮目相看。”

她揮了揮手,侍衛便放開了謝景行

“既然你這么識趣,本宮就給你一個面子。

他的手,本宮可以不要?!?br>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

“多謝長公主?!?br>
“先別急著謝?!?br>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本宮還有一個條件?!?br>
“請說。”

“蘇家被抄的事,已成定局。

不過本宮可以給你留一條活路?!?br>
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細打量我的臉。

“你這張臉長得不錯。

本宮正好缺一個貼身侍女。

你要是愿意,就跟本宮回府。”

貼身侍女。

說白了就是丫鬟。

上一世,我寧愿死也不會答應。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我笑著點頭:“好啊。

能伺候長公主,是我的福氣?!?br>
長公主滿意地收回手。

“很好。

那就這么定了。”

她轉身要走,臨走前看了一眼謝景行

“謝公子,你好自為之?!?br>
謝景行站在原地。

直直地盯著我。

等長公主走遠了,他才開口:“婉兒,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淡淡地說:“想活命罷了?!?br>
“可你為什么要答應她?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當然知道。”

我看著他,“她是長公主,是能決定我們生死的人。

謝公子,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手段。

何必跟她對著干?”

“我……謝公子,聽我一句勸。

忘了我吧。

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br>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婉兒,我不會放棄的!”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這一世,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就在我踏出院門的那一瞬間,街角一個戴斗笠的身影讓我腳步頓住。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

是老乞丐。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

沒有聲音,但我讀出了那句話。

“你的眼淚,我已經收走了。

但你記住——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記憶改變一件事,就會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隨之改變?!?br>
我后背猛地一涼。

什么意思?

可他轉身就擠進了人群里,再也尋不見。

我攥緊了手心。

那天晚上,我才發現一件事。

我左手手腕的內側,多了一道極淡的紅色印記。

形狀像一枚彎月。

前一世,我手上什么都沒有。

長公主府坐落在京都最繁華的那條街上。

占地極廣,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我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間小屋子里。

和另外幾個侍女擠在一處。

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就見識到了長公主的手段。

半夜有人敲我的房門。

開門一看,是個臉上帶刀疤的老嬤嬤。

蘇婉兒,公主召見?!?br>
我跟著她穿過回廊,進了長公主的書房。

長公主正坐在書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卷書。

見我進來,她抬了抬眼皮。

“坐?!?br>
我坐下。

“知道本宮為什么留下你嗎?”

“不知。”

“因為你聰明?!?br>
她放下書卷,“今天白天的事,你讓本宮很滿意。

不像那些人,只會哭哭啼啼求饒?!?br>
她頓了頓:“本宮不喜歡蠢人。

也不喜歡懦弱的人。

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明白自己的身份?!?br>
“奴婢明白?!?br>
“很好。

從明天起,你負責本宮的起居飲食。

記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是?!?br>
“行了,回去吧?!?br>
我起身行禮。

正要退出去,她忽然又叫住我。

“對了。

謝景行今天來找本宮了?!?br>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要娶你。

求本宮成全。”

長公主似笑非笑,“你說,本宮該怎么答他?”

我想了想:“公主應該答應他?!?br>
她挑眉:“哦?

為什么?”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徹底死心。”

長公主愣了一瞬,隨即大笑。

“有意思。

蘇婉兒,你果然沒讓本宮失望?!?br>
她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放心,本宮不會虧待你的。”

我低頭退了出去。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謝景行竟然這么快就去找她了。

他是真的在乎我,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可那又怎樣。

上一世他也是在乎我的。

最后不還是娶了別人。

這世上的事,從來就不是有情就能善終的。

我抬起左手。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腕間那道彎月印記上。

老乞丐的話又浮上來。

“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記憶改變一件事,就會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隨之改變?!?br>
我今天改變了什么?

救了謝景行的手。

也把自己送進了長公主府。

那件“不知情的事”又是什么?

我想不通。

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正式服侍長公主。

說穿了就是端茶倒水,陪她聊天解悶。

長公主這個人,表面高高在上,其實骨子里很孤獨。

她從小父母雙亡,由太后撫養長大。

貴為公主,卻沒有一個真心朋友。

那些湊上來的人,不是圖權勢就是圖錢財。

所以她多疑。

誰都不信。

或許正因為這樣,她才對我這個“識趣”的人高看一眼。

在長公主府的第三天,我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我在花園里摘花。

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婉兒?!?br>
我轉過身。

謝景行就站在幾步開外。

穿了件青色長衫,面容清減,眼底烏青一片。

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圈。

“謝公子?!?br>
我屈膝行禮。

“別叫謝公子?!?br>
他快步過來,握住我的手腕,“婉兒,你跟我走。

我們離開京都。

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謝公子,你別這樣?!?br>
“為什么?”

他急了,“你不信我?

我是認真的。

我跟家里都說清楚了。

他們不同意也沒用?!?br>
“謝公子,你冷靜些?!?br>
“我很冷靜?!?br>
他深吸一口氣,“婉兒,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你放心,我會護好你。

不會再讓人傷你分毫。”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陣酸。

上一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結果呢。

他的雙手被碾碎。

蘇家被抄。

我跪在雪地里磕頭磕到血流滿面。

那時候他在哪里?

他被關在家里,連門都出不了。

我不怪他。

他身不由己。

可要我再去信一次,對不起,我做不到了。

“謝公子,你走吧?!?br>
我側過身,“以后別再來了?!?br>
“婉兒!”

“夠了。”

我抬高了聲調,“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謝景行嗎?

長公主想要的東西,什么時候得不到?

你再這樣糾纏,只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謝景行怔住了。

他看著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婉兒……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變了?”

我苦笑,“不是我變了。

是這世**我該怎么活。

謝公子,你走吧。

就當從沒認識過我?!?br>
說完我快步離開花園。

身后他的喊聲追過來:“我不會放棄的!

婉兒,你等我!”

我沒有回頭。

我怕一回頭,就會心軟。

回到長公主書房的時候,她正倚在窗前看書。

她頭也沒抬:“見過他了?”

我心頭一凜,老實回答:“是。”

“他說什么了?”

“他想帶我走。”

“你答應了?”

“沒有?!?br>
長公主放下書,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冷。

蘇婉兒,你果然是個聰明人?!?br>
她走過來,離我很近。

“你只要乖乖聽話,本宮不會虧待你。

至于謝景行……他很快就會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能肖想的?!?br>
我低著頭沒應聲。

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又見到了那個老乞丐。

他坐在一間破廟里,面前擺著一只碗。

碗里盛著滿滿一碗清水。

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銀光。

他抬頭看我,臉上的刀疤在火光里扭曲。

蘇婉兒,你左手那枚彎月,叫‘回影印’?!?br>
“每當你做出一個和上輩子不同的選擇,回影印就會變深一分?!?br>
“等它變成赤紅色,你就會忘記這輩子所有的事情。

重新回到抄家那天,從頭再來?!?br>
“你猜,你現在變深了多少?”

我猛地驚醒。

滿頭冷汗。

我顫抖著抬起左手。

月光照在腕間,那枚彎月印記還是淡淡的粉色。

可它比昨天……似乎深了那么一絲絲。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蘇婉兒

公主有急事召見!”

我翻身下床,心臟狂跳。

這個時辰,出了什么事?

我匆匆穿好外衣趕到前廳。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燭火映著她的臉,陰晴不定。

廳里還站著一個黑衣人。

身量很高,看不清面容。

蘇婉兒。”

長公主抬眼看我,“你父親生前,是不是和永寧侯府有過銀錢往來?”

我愣了一下。

永寧侯府?

我父親和侯府的人從無交集。

“回公主的話,奴婢父親是商人,尋常不會和勛貴人家打交道。”

“那這封信你怎么解釋?”

她把信紙扔到我面前。

我彎腰撿起來。

只掃了一眼,腦袋就嗡地一聲。

那確實是父親的筆跡。

信上寫著:永寧侯府歷年收受的“冰敬”銀兩,半數經蘇家錢莊轉匯。

共計白銀六十七萬兩。

我父親親手簽了名,還按了手印。

可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上一世蘇家被抄的罪名只有販賣私鹽。

從未提過什么永寧侯府。

這封信,上一世根本就不存在。

“我……奴婢不知道這事?!?br>
我的聲音有點發顫。

“不知道?”

長公主冷冷地盯著我,“那你怎么解釋你爹的筆跡和印章?”

“信可以偽造。

印章也可以仿刻?!?br>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公主明鑒,蘇家錢莊每一筆流水都有賬冊**。

若真有這六十七萬兩轉匯,賬冊上必定有記錄?!?br>
長公主瞇了瞇眼。

“你說的賬冊,如今在哪兒?”

“蘇家被抄時,所有賬冊都被官府收繳了?!?br>
我抬起頭,“公主若信得過奴婢,奴婢可以調取那些賬冊。

一頁一頁地查?!?br>
“好?!?br>
長公主忽然笑了,“本宮給你三天時間。

你把賬冊找來,當面對質。

若是真能自證清白,本宮就不追究你蘇家的舊賬。

若是查不出來……”她沒把話說完。

但我聽懂了。

我退出前廳的時候,后背全是冷汗。

那封信來得太蹊蹺了。

上一世根本沒有這回事。

為什么這一世忽然冒出來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

那枚彎月印記在燭火里泛著淺粉色的光。

似乎比昨天晚上又深了一點點。

“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記憶改變一件事,就會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隨之改變?!?br>
老乞丐的話又響起來。

我改變了謝景行的手被碾碎的命運。

所以……某些原本不會發生的舊事,就被“補”了進來?

這封信,就是補進來的那件事?

我攥緊了拳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每走一步,棋盤上的棋子就會自己挪動位置。

我永遠算不到下一步會發生什么。

當天夜里我沒合眼。

我把上一世所有的記憶翻出來,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試圖找出任何和永寧侯府有關的蛛絲馬跡。

沒有。

什么都沒有。

父親從未提過這個侯府。

家里的賬房先生也沒提過。

那封信要么是偽造的。

要么就是被什么東西“塞”進了這段歷史里。

若是前者,我還能想辦法找到破綻。

若是后者……我抬起左手。

那枚彎月印記在黑暗中微微發燙。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

“嬤嬤,我想出去一趟。

找之前蘇家的賬房先生核對一些舊賬?!?br>
管事嬤嬤打量了我一番。

“公主吩咐過了。

你可以出府,但須酉時前回來?!?br>
“多謝嬤嬤?!?br>
我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從后門離開了長公主府。

蘇家原先的錢莊鋪面已經被官府查封了。

門板上貼著白色封條,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繞到后巷。

老賬房先生周伯就住在巷尾那間矮房里。

周伯跟了父親二十年。

蘇家出事那天他被抓進了大牢。

后來不知怎么放了出來,一直縮在這間屋子里,靠給人**書信糊口。

我敲門。

半天才聽見里面窸窸窣窣的動靜。

門開了一條縫。

周伯那張瘦削的臉從門縫里露出來。

“誰?”

“周伯。

是我,婉兒?!?br>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門拉開,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小姐!

你怎么還敢來這兒!”

他壓低聲音,“滿城都在找蘇家的人。

你如今在長公主府做事,更不能讓人瞧見你來找我。”

“周伯,我有急事問你?!?br>
我飛快地把那封信的內容說了一遍。

周伯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永寧侯府?”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姐,那封信……是真的?!?br>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什么?”

“老爺生前確實替永寧侯府轉過一筆銀子。”

周伯聲音發啞,“但那筆錢不是侯府的。

是太子的。”

“太子?”

“先太子?!?br>
周伯擦了擦額頭的汗,“七年前先太子被廢,流放途中病故。

那筆銀兩是他托付給老爺的。

說是要留給一個……”他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

“要留給一個他在宮外生的孩子。

那個孩子,就在永寧侯府里養著?!?br>
我倒吸一口涼氣。

先太子的私生子?

藏在永寧侯府?

“那封信怎么會落到長公主手里?”

“我不知道。”

周伯搖了搖頭,“但我可以肯定,那封信老爺只寫了兩份。

一份送去永寧侯府。

另一份……他親手燒了?!?br>
燒了。

那長公主手里的那一份,是從哪兒來的?

我坐在周伯的矮凳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上一世這些事從未浮出水面。

蘇家被抄只涉及私鹽一案。

這一世因為我的手改了謝景行的命,竟然把先太子私生子的舊賬也翻了出來。

這背后牽扯到的,就遠不止一個長公主了。

我站起身來。

“周伯,那筆銀子如今的去向,你知道嗎?”

周伯沉默了很久。

“小姐。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把我推到門口。

“你走吧。

別再來了。

蘇家的事已經翻了篇。

你也該翻篇了。”

門在我面前合上了。

我站在巷子里,頭頂是灰蒙蒙的天。

如果那筆銀子真的和先太子遺孤有關,那這封信背后站著的人,可能是宮里任何一個人。

長公主要查這件事。

她是要護著那個孩子,還是要把那個孩子挖出來?

我低頭看著左手腕上的彎月印記。

它從淺粉變成了粉色。

比今天早上又深了一些。

每做一個不同的選擇,它就會加深一分。

等它紅透,我就會忘記這輩子所有的事,重新回到抄家那天。

那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我忽然不想回長公主府了。

可身后巷口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我回頭望去。

六名帶刀侍衛堵住了巷子的出口。

為首那人我認識。

是長公主府的護衛統領。

他看著我,面無表情。

“蘇姑娘,公主有令,讓您即刻回府?!?br>
我深吸一口氣。

“好?!?br>
我沒有逃。

因為我知道,逃也逃不掉。

可就在我跟著侍衛走出巷口的時候,長街對面的茶樓二層,一扇窗忽然推開了。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男人倚在窗口。

他低著眼看我,手里轉著一只空茶杯。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最后落在我左手腕那枚彎月印記上。

我看見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窗子關上了。

那個人的臉,我從來沒有見過。

可他看我手腕的眼神,分明是認得那枚印記的。

我攥緊了袖口。

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一樣響。

他到底是誰?

回到長公主府已經是下午了。

我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帶到了書房。

長公主坐在窗邊,面前的案上攤著一本冊子。

“賬冊找回來了?”

“沒有?!?br>
我如實說,“原先蘇家的賬房先生已經搬走了。

奴婢撲了個空。”

長公主看了我一眼。

“你撒謊?!?br>
我心跳加速,但面上沒動。

“公主何出此言?”

“你出了后巷往西走。

在矮房里待了半個時辰。”

她不緊不慢地說,“那間矮房里住的是誰,你以為本宮不知道?”

我后背一涼。

她派人跟著我了。

“公主明鑒。

奴婢確實見到了原先的賬房先生。

可他什么都不肯說。”

“不肯說?”

長公主合上冊子,“那你告訴本宮一件別的事?!?br>
她頓了頓。

“你手腕上那個印記,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我整個人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看見了。

“回公主的話。

那是奴婢小時候燙傷的疤痕。”

“疤痕?”

長公主笑了一聲,“蘇婉兒,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抬手抓住我的左手腕,翻了過來。

那枚彎月印記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

“本宮見過這種印記。”

她松開手,退了一步,“從前在宮里,有個老道士獻給太后一枚玉符。

那玉符上刻的紋路,和你手腕上這彎月一模一樣?!?br>
“老道士說,那叫‘回影印’。

百年才能養出一枚。

只有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身上才會生這東西?!?br>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公主說笑了。

奴婢怎會死過一次?!?br>
“是嗎?”

長公主歪了歪頭,“那你告訴本宮。

前一天你還跪在地上求本宮放過謝景行,磕頭磕得滿頭是血。

第二天你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冷冰冰地吃糕點,說不愛他了。

換做是你,你信嗎?”

我張了張嘴。

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說也沒關系?!?br>
長公主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本宮有的是時間。

不過你得記住一件事。”

她看向我,目光冷極了。

“先太子遺孤的事,既然翻出來了,本宮就一定要查到底。

你若知道些什么,最好趁早說出來。

否則等本宮自己查到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br>
我走出書房的時候,兩只手都在抖。

回影印的事,她竟然知道。

那個老道士……他到底是什么人?

和街頭那個老乞丐有關嗎?

我回了自己的屋子。

關上門,蹲在墻角。

上一世,我花了十年才明白什么叫無力。

這一世,我以為自己能改寫結局。

可手里的線頭越多,纏得就越緊。

腕間的印記又在發燙了。

我拉開袖口。

那彎月已經變成了淺桃紅色。

比早上又深了一層。

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半個月。

它就會紅透。

我忽然想起茶樓上那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

他看見這印記時的反應,分明是識得的。

他又是誰?

是敵是友?

那天晚上我沒吃東西。

翻來覆去地躺著。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窗欞被人輕輕叩了三下。

我驚醒。

月光底下,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

身形清瘦,站得很直。

我屏住呼吸。

“誰?”

外面安靜了片刻。

隨即有聲音低低地傳進來。

“蘇姑娘。

今日茶樓一別,在下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br>
那個聲音很年輕。

干凈得像月光落在瓷面上。

我認出來了。

是那個轉茶杯的男人。

“你想問什么?”

“你手腕上那枚回影印,是誰給你種的?”

他用了“種”這個字。

好像那印記是活的一樣。

我沒有回答。

“你不說也沒關系。”

他的聲音很平,“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

那印記若只是淺粉色,還有辦法除掉。

但若變成朱紅,就再也取不下來了?!?br>
“取下來會怎樣?”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取下來之后,你會忘記所有關于‘重生’的事。

你就成了一個普通人。

但那一世該你受的苦,會一樣不落地重新來過?!?br>
我攥緊了被角。

“你到底是誰?”

“我叫裴昭。

太醫院前任院判的弟子。

如今不過是個游醫。”

“你為什么要幫我?”

窗外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因為種這印記的人,原本該是我師父。

但他十年前就死了。

那枚回影印,是有人偷了他的法子,用在了你身上?!?br>
他頓了頓。

“我來京都,就是為了查這件事。”

我還沒有來得及再開口,遠處忽然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裴昭的聲音微微收緊,“蘇姑娘,明日午時,城南望鶴樓。

你若愿意來,我把剩下的事告訴你。

你若不愿意……那就當今晚你我從未見過。”

窗紙上的人影一晃,消失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重新躺回去,閉上眼,假裝熟睡。

可我的左手手腕一直在發燙。

那枚彎月印記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心臟,在我皮膚底下跳動著。

裴昭說這印記是“種”在我身上的。

那街頭的老乞丐就是種印記的人?

可他明明是個老乞丐的模樣。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乞丐。

那個樣子只是偽裝的。

我睜開眼,盯著漆黑的帳頂。

長公主要查先太子遺孤。

裴昭要查回影印的來歷。

而我自己,被困在這具一次又一次輪回的身體里,想救的人都還在漩渦中央。

謝景行如今在哪里?

他又在做些什么?

我閉上眼。

明天午時。

望鶴樓。

我去。

第二日我找了個采買的由頭出了長公主府。

望鶴樓在城南,三層高的木樓。

樓下是茶肆,樓上才是雅間。

我到的時候裴昭已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擺著兩只青瓷杯,一壺熱茶。

他換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

比昨天那件月白的更素凈些。

“坐?!?br>
我坐下。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

白霧升騰,帶著一股清苦的藥味。

“這茶能壓回影印的灼燙。

你喝幾口?!?br>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印記確實比早上更燙了。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

但入喉之后,舌尖有一絲涼意泛上來。

那股灼燒感果然淡了些。

“多謝。”

“不必謝。

我也有事要問你。”

裴昭放下茶壺,“那個給你種印記的人,長什么模樣?”

我想了想。

“看著像六十多歲的乞丐。

臉上有一道刀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下巴。

聲音很啞。

灰白頭發。

左腿有些跛。”

裴昭的手指微微一頓。

“疤從眉頭到下巴?”

“對?!?br>
“左腿跛?”

“是?!?br>
裴昭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人是不是還跟你說過一句話。

比如‘眼淚換命’之類的?”

我心頭猛地一緊:“你怎么知道?”

裴昭深深看了我一眼。

“因為他嘴里的那句話,是我師父說的。

他臨死前最后一句話,就是‘眼淚能換命,但換不了心’?!?br>
“你師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人毒殺的?!?br>
裴昭的語氣很淡,“下毒的人偷走了他養了四十年的回影印母符。

那枚母符若不慎種在活人身上,種印者會損耗陽壽。

種印者活不長,被種印者每輪回一次,就會丟失一部分記憶。

直到徹底變成一張白紙,再也沒法醒過來?!?br>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杯壁。

“你的意思……是。”

裴昭看著我的眼睛,“給你種印的那個人,根本沒打算讓你永遠重來。

他只是把你當成養符的容器。

等你腕上的印記紅透了,那枚母符就會吸走你所有的記憶。

到時候你就成了一個空殼。

而他……就能拿回母符,再種到下一個人身上?!?br>
窗外有風吹進來。

茶水上面那一層白霧被吹散了。

我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原來如此。

重生。

不是恩賜。

是圈套。

“那我該怎么辦?”

“找到母符。

毀掉它?!?br>
裴昭說,“母符和子印之間有牽連。

母符一旦被毀,子印就會自然消退。

到時候你的記憶雖然沒法全部回來,但至少不會繼續流失?!?br>
“母符在哪兒?”

“我不知道?!?br>
裴昭搖了搖頭,“但我懷疑……在宮里。”

“宮里?”

“我師父生前最后三個月,一直在為太后煉制丹藥。

那段時間他隨身帶著母符。

他死之后,母符就消失了。

而太后的身體卻忽然大好。

這事太巧了?!?br>
我安靜了半晌。

太后。

****的母親,長公主的養母。

如果母符在她手里,那長公主知道回影印的事就說得通了。

她提到“老道士獻給太后玉符”的時候,神態分明是知情的。

可太后為什么要用母符?

她是為了**?

還是另有所圖?

“裴昭。”

我抬頭看他,“你說你是太醫院院判的弟子。

那你如今還能進宮嗎?”

“進不去。

我師父死后我就被逐出太醫院了。”

他苦笑,“不過我有一個舊同僚還在里面當值。

他可以幫我遞些東西進去?!?br>
“能遞信嗎?”

“可以。

但需要時間。”

“那就幫我遞一封信?!?br>
我放下茶杯,“我不寫名字。

只寫一句話?!?br>
“什么話?”

“彎月終須歸,舊符不該留?!?br>
裴昭看了我片刻。

“你這是要驚動太后?!?br>
“她如果心里有鬼,自然會有所動作。”

我說,“她一動,尾巴就露出來了。”

裴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飲了一口。

“蘇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太后若真的用了母符**,那她的陽壽就是偷來的。

為了保住這個秘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你這一封信遞進去,是在拿命賭?!?br>
“我知道。”

我看著窗外底下人來人往的長街,“可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印記在袖中滾燙。

我還有幾天?

七天?

五天?

三天?

裴昭沒有再勸。

“好。

我幫你遞?!?br>
他站起身,將一塊小小的銅牌放在桌上。

“這是望鶴樓的信牌。

你若有急事找我,拿這個來樓里。

掌柜會傳話給我?!?br>
我收好銅牌。

“多謝?!?br>
“不必謝。”

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還有一件事。

關于永寧侯府那個孩子的事……你知道?”

“整個太醫院都知道?!?br>
他壓低聲音,“先太子廢黜那年,太后身邊有個宮女懷了身孕。

后來那宮女被送出宮,下落不明。

很多人說,那個孩子根本就沒有活下來。

但也有人說……”他停住了。

“說什么?”

“說那個孩子被換出去了。

換了一個死嬰。

真正的孩子被寄養在一戶人家名下。

那戶人家,后來被封了侯。”

永寧侯府。

我的呼吸一下子繃緊了。

“那個孩子如今還在侯府里?”

“我不確定?!?br>
裴昭說,“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孩子如果還活著,今年正好十八歲?!?br>
十八歲。

周伯說七年前先太子流放前把銀子托付給了父親。

七年前那孩子十一歲。

算起來正好吻合。

我望著裴昭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里那顆線團越滾越大。

太后。

長公主。

先太子遺孤。

回影印母符。

這些線頭全部絞在一起了。

可我還不知道,這里面哪一根才是活結。

我結了茶錢下樓。

走出望鶴樓大門的時候,街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穿了件灰布短褐,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

右手的紗布已經拆了。

那只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像在嘗試握什么東西。

謝景行。

他站在人群中,隔著一條街看我。

我們誰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邁步走過來。

在我面前站定。

“婉兒?!?br>
“你怎么在這兒?”

“我聽說你從長公主府出來了。

就一直在這條街上等?!?br>
“你等了多久?”

“三天?!?br>
他說,“望鶴樓的老板說你會來?!?br>
我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他瘦了太多。

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割出來的一樣。

可他看我的眼神還是那樣。

清澈的,固執的。

“你的手……骨頭接回去了。

能拿筷子了?!?br>
他把右手抬起來給我看,“畫不了畫。

但是能寫幾個字了。

大夫說再養一養,興許能拿穩筆?!?br>
我垂下眼。

“你不該在這兒。

長公主的人到處在找你。”

“我知道。”

他說,“可我必須來見你一面。”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到我手邊。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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