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聲促促，離人籬下住------------------------------------------：，道長幻境指尖凝成一縷清氣，側目看向身側閉目養神的師兄，語帶不解：“師兄，你為何總是讓厚樸的魂魄慢半拍，總跟不上合歡？” ，目光穿透層疊云氣，望向那兩道若即若離的魂影，聲音淡如止水：“如若遂了厚樸那點癡念，讓二人順遂投胎做了兄妹，世間便少了那場愛恨交織的塵劫。若無這顛沛流離的因，又何來他日后歷經磨難、終得度化的果？” ......“合歡，等等我...”厚樸魂魄如風中流云，飄忽不定。那道倩影近在咫尺，卻似隔著千山萬水，每一步都踏在云絮之上，任他如何緊追不舍，卻終究還是慢了半拍。行至一條幽深巷口，合歡的身影終于消失不見。 “怎么就不等等我呢，怎么就不見了呢？”厚樸嘟囔著，也急步拐入巷中。，青石板路寬闊肅靜。按品階，文職賜第在東，武職所賜宅第在西。“好了，他們兩位的魂魄已經引歸到位，我們就只管下棋便是。”太虛道長長袖輕揮，轉頭對幻境笑道。 ，飄然沒入巷中。合歡徑直踏入即墨家，而緊隨其后的厚樸也亦步亦趨入了杜家大門。“如今他們各安其位，以后凡塵俗世的寸指光陰由他們自己歷經去啰，嘗品人間百般滋味吧。”太虛拂塵當空一拂，頃刻之間萬丈霓虹霞光破云而出，將拂曉的天幕照得亮如白晝。 “快看！天降祥瑞！”即墨府中，不知哪位丫鬟喊了一聲，大家都齊刷刷往天上瞧。 “哇，哇...”隨著一聲啼哭，聲音沖破屋頂，一團紅光也正落在即墨府高聳的房脊上。 “哇，哇...”又一聲啼哭，這次，是從即墨府對面的武將杜松澗杜府傳來的。“快，快，大少奶奶生了！大少奶奶生了！”即墨府腳力好的的丫頭四處報信。，杜府。
此刻，正在產房外焦灼等待的杜松澗不停地**雙手，數次試圖靠近產房門，都被看守的婆子禮貌攔下。
“生了！生了！老爺，夫人生了，是個公子，二公子！”產門一開，產婆出來抱著襁褓，喜氣洋洋地跨了出來。 。
“生了？！好，好，太好了！都好？”杜松澗激動地語無倫次，只是**手，臉上的層層褶子難掩笑意。
“好，好，都好！老爺，剛剛有沒有看到天上的萬道霞光？是祥瑞呀，我們家公子是祥瑞呀！”
此時，天空漸露魚肚白，幽深巷尾的兩側，御醫即墨府與武將杜府兩家府邸內燈火通明，忙碌不停。
書房中的即墨老爺、夫人，也在焦灼等待中。
“恭喜老爺夫人，大公子喜得千金！”丫鬟翠兒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
“千金？帶我們看看去！”即墨山奈夫妻膝下只有三個兒子，十分渴盼女娃，如今大兒子即墨天白的頭胎是千金，自然特別歡喜。
......
雁過聲促促
離人籬下住
“快，抓住我！快，伸長手臂，用力抓住我！”懸崖邊，即墨青裳伸出手，對著黑暗大叫，可這黑黢黢的暗夜，怎么能看清杜若的方向？無論她喊得多撕心裂肺都聽不到對方的回音。
“別管我，你快走...”終于，黑暗中傳來杜若微弱的聲音，即墨青裳循著杜若聲音的方向，向前方伸出了手。
“我怎么可能丟下你？！難道你忘了，我們是懷璧而生的？難道你忘了，我們是同生共死的？沒有你，我活著有什么意思？！快，使勁！”她焦急，越大聲喊叫，越是發不出聲，那聲音似乎只在喉嚨里回旋。
突然，手上一陣墜痛，她慌忙縮了一下，感覺到手背上黏黏滑滑的蠕動，俯身看時只見兩只血淋淋的手纏繞在一起，自己手上沾的不知是杜若的血，還是自己的。
終于，她將杜若拉上了懸崖。
濃云密布的暗夜中，沒有一絲絲光亮。她看不見眼前一切，只覺得他身上如冰窟一般寒冷。她又往前挪去，將自己挪到懸崖邊沿杜若的身旁，緊緊抱住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
過了不多久，終于，云層被鑿開了一個窟窿，露出一道纖細的月牙彎，將青光潑在遠處山腳下，臨山的宮城也亮出幾處光點，這些光點成了這黑暗中所有的光明，它們構成了長短不一的線條，像一根細弱的繩索，牽住即墨青裳與杜若二人生的希望。
“別怕，快了...別怕，有我在...”即墨青裳使出渾身力氣將杜若牢牢抱住，可一不小心，一身是血的他又滑了下去...
“啊...”青裳嚎啕大哭，張大嘴巴大叫，卻只聽到自己微弱的聲音，眼角的淚水噴涌而出，流過面頰，流進張大的嘴里，一股咸苦的味道與心底的悲慟攪合聚攏一起，化成一塊堅冰，漫漫浮出，穿過心口，憋在喉嚨...
“哇...”她突然張大嘴巴，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她，被憋醒了！
睜開雙眼，發現自己還在抽噎著，眼眶浸滿淚水，眼角正有淚珠滾落。
環視四周，暗夜已經被天光浸染出點點魚肚白，對面廂房里的燈光籠罩著一圈圈的朦朧鵝黃光暈，還有隨風飄過的兩三聲嘀咕，在黎明前的別院中愈發清晰。
“原來是場噩夢。”即墨青裳喃喃自語，可自己在夢里的無助是那么的真實！她抹干眼角的淚痕，不知六哥貫眾和杜若他們可安好，前兩日聽得杜松澗將軍被困豁口，不知近日可得救了。
被噩夢驚擾后的青裳再也睡不著了。她索性坐了起來，拿過一只枕頭倚靠在床上。凌晨的空氣夾雜著潮濕的陰冷，她將被衾往身上拉了拉，擁緊了，靠在床頭，細細回想起這段出城的日子。
那日，她被宮中的那位娘娘逼著出走準備遠離都城。但出了自己的醫館“惠康軒”后才知道竟無處可去。
茫然走在喧囂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更讓即墨青裳覺得孤獨，她走出幾步，回頭又看了幾眼“惠康軒”，誒，如今這境地，不知何時能再回去，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這樣毫無目的地從白天逛到夜黑，也從一路的閑逛中，青裳理清了思路。好在平日里自己都戴著面紗，除了家人幾個，旁人都不知她的真面目，如今最要緊的便是找個安身之處，余下的再慢慢想法子。
想著，走著；走著，想著，一陣吆喝聲將青裳從思考中拉回到眼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兩城邊界，若跨出眼前這一步便是到了虞都境內了。
她站定，面前這座偌大的院落，就是著名的地跨兩城的院子，她抬眼看著面前這座古樸庭院，但細看之下竟能感覺從內而至的燈紅酒綠。抬頭一看，只見大門框上一面兩米多長的柏木大匾赫然寫著“醉是當歸”，大門左右兩旁牌匾上顯眼的燙金字，分別是“酒色酒醇酒香壇壇好酒”、“風柔風情風月處處良辰”。
原來是一酒肆。
酒肆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下搖曳，讓本就清冷的街道越發顯得冷清。門口有不少人進進出出，門里傳出的行酒令倒是給了即墨青裳幾絲暖意。
“客官，進來喝兩杯？”站在門口的堂倌見即墨青裳落寞一身，便招呼道。
青裳抬頭，默然地看著堂倌。
“客官，進去喝兩杯？”堂倌再次問道，“我們家的梅花釀可是一絕。一杯梅花釀入嘴，勝過千朵萬蕊；一杯梅花釀下肚，神仙皆不慕。百般滋味自在其中。客官體驗體驗？”堂倌熱情地拉著即墨青裳往院里走。
青裳想著大冷夜也無處可去，于是便默默地跟在堂倌后面，進了門。沒想到小小的院門，門內竟藏著一番天地：過了照壁，轉過回廊，一觀景樓臺便撞入眼簾，它繞著內院環成一周，與剛進門的回廊恰好形成“天圓地方”的格局。
樓臺被隔開十多個雅間，每個雅間皆有開窗，憑欄便可將樓下庭院的景致盡收眼底。
庭院正中是“回”字形廳堂，留出一方開闊空地。
廳堂布置頗為別致：墻根一圈擺著各式物件，皆與梅花釀有關---一人多高的彩瓷，造型各異的梅樁，樁上懸著的越窯青酒瓶、邢窯白瓷瓶，上面皆題著“梅花釀”三字。
廳堂中心的空地只做留白處理，唯有從藻井處垂下的一盞琉璃燈，琉璃罩里托著幾支白燭。燭火輕搖，光穿透琉璃，漫散開來，如霓虹一般七彩流轉，暖了整個廳堂。
“時候還未到，再過半個時辰，便有女子雜耍，”堂倌見即墨青裳盯著琉璃燈看，便炫耀道：“到時，這燭光全亮起來，你想想會是多么精彩？還有，天仙般的女子從天而降...你能想想是什么感覺嗎？！”堂倌輕薄的眼光在青裳身上搜索。
當青裳的眼光從琉璃燈上漂移至樓臺時，突然看到有幾個衣著華麗的女子婀娜飄過，頓時嚇了一跳，自己莫非進了青樓？
堂倌見即墨青裳一臉的驚慌，促狹一笑，“怎么，小兄弟從未來過這種地方？”說著又湊到她面前，“不過，也難怪，小兄弟看起來還嫩得很，第一次見到如此場景，驚慌也屬正常。多來幾次你還會惦記上了呢。”
青裳經堂倌如此一說，馬上意識到此時自己是女扮男裝，難怪他會有如此說詞。于是，她馬上恢復鎮定，拉過堂倌，故作嫻熟地說道：“哦，我以為此地只是酒肆，想不到還有許多姑娘，那你們這究竟是做何營生的，酒肆？還是青樓？”
堂倌趕緊扯了扯青裳的袖口，示意她輕聲，因為**明文規定，一處場所只能做一樣生意，像這“醉是當歸”，掛的酒肆的名頭，也經營著青樓的營生，若被人舉報，那便要重罰。
“我是見著與小兄弟有眼緣，又見著小兄弟獨自一人在這冷清的街上，怪落寞的。你若進來，也許一熱鬧，便幫你解了煩憂了呢？”
青裳想想也是，管他什么酒肆還是青樓，今晚有地方安頓便好。
見即墨青裳不再對“醉是當歸”的多樣經營疑問，堂倌又故作神秘地說道：“小兄弟還不知道呢，這兒玩的東西可多了，再往里一進，還可以碰碰運氣賺點銀子呢。”
青裳隨即眼光發亮問道：“碰運氣賺銀子，有這等好事？”又突然想到，那不就是**嘛，原來這家酒肆把黃、賭的勾當都做了。
“好，帶我進去瞧瞧。”她想著，如果在此地一定要消費的話，還是選博戲吧，畢竟其他兩樣自己都不行。
“果然，小兄弟也是想碰碰運氣的。”堂倌說著便引著青裳到了三進院。
與前兩進不同，這里樓上樓下都熱鬧。樓下劃出三個空間，正中擺了幾十張八仙桌，應該是牌桌，兩旁則是其他的博戲。每張桌四面皆座無虛席，有的還被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包圍住。
“看，這些都是來消遣碰運氣的人，這院子是幾個院子中最熱鬧的。”堂倌環顧了一圈，又指了指樓上，“那些是大主顧，每個都有自己的包間。”
青裳抬眼看著樓上，果然，從著紅帶綠的光鮮衣著便可看出，來者皆是權貴。
“小兄弟，哪**發財了，也可到樓上包個雅間。不過，現在，可只能在樓下玩幾把。”堂倌故意消遣她，可哪知青裳卻問道：“樓上有玩樗蒲的雅間嗎？”
堂倌愣了一下如夢方醒，“有，有！什么花樣都有。”說著帶人上了樓。
青裳挑了一間靠西邊的雅間，本想著要最里的一間，可是已經被人定下，沒想到此地博戲的生意如此火爆。
青裳突然改了主意，選擇擲骰子比大小的搏戲，堂倌便幫青裳約了搏友。
這游戲，青裳曾與貫眾、杜若玩過幾次，起初總是輸給他們，后來漸漸琢磨出取勝的奧秘，加上自己飛鏢打得好，便將打飛鏢的功夫套用在擲骰子上。后來，總是贏過他們二人。
堂倌叫上來的三人，一看青裳的打扮，都有些瞧不上。
“玩多大的呀？”一個暗綠長衫的胖子先開口，個子不高，凸起的圓肚正好頂在桌沿上，他掃了一眼青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懶洋洋地問道。
另外兩個，倒是身材適中，樣貌普通。略顯年輕的一個著鮮綠色翻領袍子，腰間一對白玉扣特別顯眼；年紀稍長的一個，穿著藍煙色的圓領滾邊大袖袍，蹀躞帶上只掛著一朵玉蘭花形玉佩。這兩位看起來倒是清雅。
青裳知道他們是憑衣論貴，瞧不起自己，于是便從椅子上挪起身子，抓起一疊**問道：“那兄臺要玩多大的？”
“至少也要一貫打底吧？”胖子說著，有意瞥了一眼其他兩個。
“成，依兄臺的。”青裳的爽快倒是出乎他們三個意料。
青裳猜這三人中定有一人是這賭場的托，于是，開始幾把都只押得一、二貫先試探一番，果然，把把都輸。
看出他們其實沒有什么技巧，只是憑運氣加上自己琢磨出的概率。于是，一局結束后青裳故意稍稍加大賭注。
這一局是胖子開始**。
第一把，他捏起骰子，看到骰子上的五個圓點時，臉上立刻堆起志在必得的笑，露出一嘴黃牙，喜滋滋地念道，“哎呀，這次又是‘五出，邊家拿錢出’，這把你們得多押一些。”
胖子捏住兩個骰子，伸直右手，將骰子用力往自己胸前一擲，兩粒骰子便在他的面前滴溜溜開始打轉。
“大！大！大！”胖子雖然心中有勝算幾成，可是仍賣力地大聲叫著，似乎聲音越大，擲出來的點數便越大。
兩粒骰子在胖子紛飛的唾沫中晃了半晌，終于，一粒先穩穩停住，他湊上前去看了一眼，刻著三個圓點的那一面朝上！另一粒骰子轉得慢了些，最后“咔噠”一聲，轉圈落定，斜斜靠在三點點數的骰子上，大家細看是五個小圓點。
“好！好！好！這已經‘八點’了，夠大了！”莊家滿意地搓了一把自己油膩的肥面。
輪到青裳他們三個玩家擲骰子，點數均沒有莊家的大，他們面前的**都被拖到胖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