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大夏朝那位清冷孤傲、不染塵埃的國師大人，從亂葬崗救回我，是動了凡心。
我為他試藥五年，忍受萬蠱噬心之痛，只為配的上他的救贖。
直到天劫降臨，他為了護住他的小師妹，親手將我推入天雷滾滾的誅仙臺。
「阿寧，你命硬，替輕然擋了這一劫，本座便度你成仙。」
我看著他那雙沒什么波瀾的眼睛，忽然笑了，轉身迎向最強的那道九天神雷。
「不必了，大人，這五年恩情，我拿命還你，從今往后，生生世世，別再見了。」
我灰飛煙滅的那一刻，那個一向無欲無求的國師，忽然瘋了似的沖向雷海，掌心的佛珠碎了一地，他都沒察覺。
1.
紫電穿心，神魂俱滅，這是我為風漣月獻上的最后一場祭禮。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意識重新聚攏時，我懸在一片虛無里，眼前，是誅仙臺的殘局。
曾經高聳入云的仙臺，此刻只剩焦土。
廢墟中央跪著風漣月，白衣染血，滿身狼狽，他正用那雙只肯拈花、撫琴、批閱星象的手，一把一把刨著漆黑的灰燼。
他在找我。
找那個被他親手推下去，連骨灰都沒能留下的阿寧。
他的小師妹云輕然站在不遠處，一身白裙，眼眶通紅。
「師兄，你別這樣……阿寧姐姐已經沒了，她是為了我們才……你這樣，她看見也會難過的。」
風漣月像沒聽見，只是刨的更急。
他的指甲翻裂，血混進黑灰里，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不會。」他終于開口，聲音啞的厲害，「她說了，永不相見。」
云輕然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掉下淚來。
「師兄，我知道你難受，可天劫已經過去了，你和我都還活著，這不就是阿寧姐姐最想看見的嗎？我們……」
「閉嘴！」風漣月猛的回頭，眼底布滿血絲，戾氣逼人，「若不是為了你，她怎么會死！」
云輕然被他吼的退了一步，眼淚掉的更兇。
「師兄，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我也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啊！」
看著這場鬧劇，我只覺的可笑。
我已經不是阿寧了。
那個為他試藥五年、把他當成神明的阿寧，早就死在九天神雷下了。
如今的我，是從雷霆和怨恨里生出來的新魂。
抬起手時，我看見自己半透明的魂體上，細碎電弧一閃一滅。
原來魂飛魄散之后，是這樣的。
我沒有痛，也沒有愛，只剩下本能里的厭惡，對眼前這兩個人的厭惡。
風漣月，你現在后悔了？
晚了。
我冷冷看著他，直到他從灰燼里刨出一顆燒的半熔的珠子。
那是我替他擋下蠱毒反噬時，他隨手賞我的護身法器。
如今法器毀了，人也沒了。
他死死攥著那顆廢珠，像攥著什么要命的東西，下一瞬，一口心血噴出來，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師兄！」云輕然尖叫著撲過去。
我沒再看，轉身離開了這片讓我惡心的地方。
我飄回了國師府。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是我親手打理的。
我以為這里是我的家，到死才明白，這不過是他圈養藥人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