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沉箱
江水是冷的。
杜十娘縱身躍入瓜洲渡口的那一刻，腦子里只剩這一個念頭。水流裹住她的身體，像無數只手將她往下拽。岸上傳來李甲撕心裂肺的呼喊，還有孫富氣急敗壞的咒罵——他們大概以為她在尋死。
她確實是在“尋死”。
只是這一死，是死給世人看的。
十娘屏住呼吸，順著水流往下游潛去。那口百寶箱沉入江底時激起的泥沙還未散盡，渾濁的水中看不清方向，但她心里清楚——再往前三十丈，有一處淺灘，點翠會在那里等她。
青樓之客，大多薄情。
但李甲為人忠厚且對十娘死心塌地，十娘便借李甲為自己贖了身。十娘身負萬金，想來若李甲真心帶她，結果也不算差。
但，她無意間聽到李甲與孫富在艙中密議，千金之資，將她轉賣。那一刻她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回到自己艙中，從箱底翻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交給了最信任的點翠。
“若我跳江，你便在淺灘處等我。”
點翠當時嚇得臉都白了：“姑娘，您這是……”
“信我。”十娘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我在風塵里活了七年，若連這點自保的本事都沒有，早該死了。”
她早就學會了鳧水。青樓后院有一處僻靜的水塘，夜深人靜時她常偷偷下去練，一練就是三年。*母只當她在房中歇息，從不知道這名滿京城的頭牌姑娘，能在水下憋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此刻，這三年苦功救了她。
浮出水面時，十娘大口喘著氣，江水從發梢淋漓而下。岸邊的蘆葦叢中探出一張焦急的小臉——點翠舉著一件干爽的斗篷，眼眶通紅。
“姑娘！”點翠撲過來，抖著手把斗篷裹在她身上，“您嚇死我了……”
十娘沒有回頭。身后是瓜洲渡的燈火，是李甲和孫富的嘴臉，是她曾經以為能托付終身的幻夢。
從今往后，杜十娘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女人。
十天后，江南清水鎮的一間小院里，點翠看著十娘鋪開繡架，忍不住問：“姑娘，咱們往后怎么辦？”
十娘穿針引線，頭也不抬：“繡花。”
“繡花能活嗎？”
十娘嘴角彎了一下，指尖的銀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