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來的春天------------------------------------------。！“劉杉！你出來！”，“老黃叫你。”，扭頭往門口一看——班主任老黃正叉著腰，表情像要吃人。“家里出事了，趕緊的，收拾書包走人！哦……”，站起來就往門口跑。路過講臺的時候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穩住，繼續跑。 ，從早到晚沒停歇。整個礦區籠罩在雨霧里，罩得人透不過氣來。，腦子里不時閃過——那個破家能出什么事，一窮二白，連賊都懶得惦記。，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沒人味。她覺得自己像在期待出點什么，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空白。，她正在想：課間操時，傅時寒為什么要從她身邊走過，走過就走過，為什么要走得像一陣沁人心脾的微風，讓她輾轉反側，流連忘返？ ——傅時寒今天課間操的時候，往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但這件事絕不含糊——傅時寒看她的眼神，和看別的女生不一樣。
她沒有證據，但她就是知道。
可惡的是，她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上一句話。這生活剛透進來一丁點光，就像被人拿手指按滅了。
還好，礦上的春天來得就是比別處早。路邊的玉蘭已經滿樹怒放，白花花的。花瓣落在她的帆布鞋上，讓她莫名多了些人間煙火。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劉杉愣住了。
堂屋里全是人。
爺爺劉權坐在太師椅上抹眼淚，聲音顫巍巍：“賠款到位了沒有？要分好……”
“哎喲老爺子，你就別瞎操心了。”胖嬸嗑著瓜子，“就那點補償，還不夠你打麻將輸的呢。”
“嗯啊，”大伯劉志接話，“爹，你那份先放我這兒。”
“放你那兒？憑什么！”小叔劉錢一巴掌拍在桌上，“劉志你個吸血鬼，上次**鐲子呢？”
胖嬸和細嬸已經*著頭發打起來了。暖水瓶碎了一個，地上全是瓜子和茶葉。
劉杉站在門口，一眼看到地上的父親，膝蓋軟了一下。
劉理躺在一塊門板上，一動不動，臉上蓋著一張黃紙。工裝還是那身工裝，袖口磨出了白邊，膝蓋上打了補丁。
“快，跪下！給**磕頭！”
姑姑劉秀蘭不知從哪里躥過來，一把掐住她的后腦勺，就往地上按。劉杉被摁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額頭撞在水泥地上，嗡嗡地響。
過了許久，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她抬起頭，壯著膽子，盯著門板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
這是劉理嗎？是不是弄錯了？走了？
這就……走了？
那個整年守在礦上，從采掘工干到**，壓根不記得還有個女兒的人；那個逢年過節回來一趟，放下錢就走，話都不多說兩句的人，就這么倒下了？
她不敢相信，就像不敢相信傅時寒這種高富帥竟然落到礦區中學一樣，不敢相信劉理就這么沒了。臨走前他還說，一完成鉆探任務，就去醫院治那煩人的塵肺。
怎么死的？
她不敢問。
她聽到旁邊的人晃來晃去地交談著，說什么新來的傅氏集團很爽快，答應賠錢，還答應讓村里更多青壯年去礦上干活。
傅氏集團。
姓傅。
跟她有什么關系？
跟劉理的死有什么關系？
腦子里閃過第一次見到傅時寒時，他的冰山臉讓她直接花癡，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掐滅，不能再癡了。
她對劉理沒什么感情。這個男人在她生命里存在過，但也僅僅只是存在過而已。可此刻她跪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心里某個地方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堂屋里被人買來了棺材，設了靈臺。紅漆棺材停在堂屋左側，新鮮木頭的味道混著燒紙的煙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親戚們忽然變得格外熱情，給她換上孝衣，系上麻繩，把孝帽戴正，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你就跪這兒燒紙，別的啥也不用管。”
劉杉跪在**上，接過一沓黃紙，一張一張往火盆里遞。她心里其實是感激的，真的。沒有他們，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靈堂里劉理的照片放得很大。
黑白照片，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和生前一樣憨厚老實，甚至有點討好的意思。照片里的劉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像隨時準備跟人道歉。
劉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哀樂響了。
七大姑八大姨在她身后哭成了一片，哭聲此起彼伏，像鈍刀子拉肉，一下一下地割。姑姑哭得最響，邊哭邊唱：“我那苦命的弟弟啊——你丟下杉杉一個人可怎么活啊——”
劉杉一滴眼淚沒掉。
她只是機械地往火盆里遞黃紙，一張，又一張，又一張。火舌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縮回來看了看，起了個泡，不吭聲，又繼續往里遞。
紙灰飄起來，落在她的孝衣上，像灰色的雪。
門外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丫頭，心可真硬。”
“像**，心比石頭還硬。”
“**金桂枝，到底是難產死了，還是跟人跑了？”
“跟一個南方商界大佬跑了！”
“……不守婦道……”
劉杉聽見了，手里的黃紙頓了一下，然后又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