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夕，婆婆打電話來。

“筱筱，你的畢業證、***，還有那個什么會計師的證，明天都帶上啊。”

我愣了一下，心里泛起愧意。

以前我總覺得她是鄉下人，不懂這些含金量。

沒想到，她也想在親戚面前炫耀兒媳是top畢業、日薪一千的會計師。

我立刻滿口答應。

把三本證擦得锃亮。

轉眼到了婚禮現場。

儀式進行到一半，兩個親戚抬上來一個火盆。

婆婆笑吟吟地取出幾本證書，一溜排開。

“各位，這些都是我兒媳婦這些年的成績，我這個當婆婆的有面子！”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接著，她話鋒一轉。

“可話說回來，女人嘛，書讀多了，心就野了，精力就不在小家庭上了。”

“今兒個我做主，當著大家伙的面，把這些證書一把火燒了！”

說著，她拿起三本證書。

直接扔進火盆。

“燒了就安分了！以后對我兒子才能死心塌地！”

……

火苗呼地一聲躥起來。

幾本證書的封皮瞬間卷曲變黑。

全場安靜了一瞬，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婆婆大氣！”

“燒了好，無才無德，這才叫過日子嘛！”

楊紅梅聲音高亢。

“這就是我們齊家的老傳統！斷外念，安本分！”

“新娘從今往后啊，就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我腦子嗡地一聲。

死死抓住齊銘的胳膊。

“**在干什么？！你快攔著她啊！”

齊銘掙開我的手，語氣不耐。

“我們老家的規矩，新媳婦過門就是要把外念斷干凈的。”

“再說了，這是我媽，我能當著一百多號親戚的面忤逆她？”

“你回頭補辦就是了，別讓媽下不來臺。”

我看著他。

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甚至有些理所應當。

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齊銘大專畢業，考了三次會計證都沒過。

現在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后勤，每月到手六千五。

我們是在健身房認識的。

那時候我厭倦了職場的爾虞我詐。

覺得找個簡單的、沒那么多心思的男人挺好。

可我現在才知道，他其實對我的學歷**一直都耿耿于懷。

臺上，司儀已經開始招呼了。

“來來來，讓我們給這位深明大義的婆婆熱烈掌聲！”

“從此新娘回歸小家庭，和和美美過日子！”

我再也忍不住。

幾步沖到臺上的銅火盆前，一腳踹了上去。

咣的一聲，銅盆翻了個個兒。

火星子潑濺出去。

燒得半黑不黑的證書殘骸掉在地上，還冒著青煙。

我也顧不上什么了，抬腳就踩。

又一把扯下頭上的頭紗，狠狠拍打地上的火。

楊紅梅的臉從錯愕變成鐵青。

“你干什么！你瘋了？！”

說著，三步并兩步沖到我面前。

“斷外念你懂不懂！嫁給我兒子了還舍不得這些身外之物，我看你根本就不忠心！”

“心都沒收進來，你拿什么過日子！”

我直起腰，氣得發抖。

“燒別人證件是犯法的！我看你真是好日子過夠了！”

婆婆愣住了。

然后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

“你們聽聽！這就是我兒子的好媳婦兒！”

“婚禮當天就威脅要送她婆婆進局子！我活了大半輩子，沒受過這種氣啊！”

她捶胸頓足。

“所以說女人讀書多了就是可怕！滿嘴這個那個，連孝敬長輩都不懂了！”

話音剛落，齊銘沖上了臺。

狠狠地伸手推在我肩膀上。

“你鬧夠了沒有！”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一百多號親戚看著呢！你非要鬧這么難看是不是？！”

我穿著高跟鞋，一時沒站穩。

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胳膊肘正壓在那堆燒剩的殘骸中間。

火已經滅了。

一片燒焦的紙從廢墟里飄起來，落在我手邊。

邊緣被火舔得參差不齊，但中間的字跡還算清楚。

“齊航，男，**……”

我不禁愣住。

齊航是楊紅梅最疼愛的小兒子。

今年剛考完***。

筆試第一，面試第二。

前天，我才幫他整理了政審材料。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的文件夾放的，就是這幾本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