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說我出生時六斤四兩。
我哥才四斤二兩。
她后來每天都要講一遍：“你在肚子里太貪，搶了他的營養。”
我哥瘦，骨頭硌手。
我壯，胳膊腿粗一圈。
她說這話時盯著我，眼神像看一個賊。
五歲那年冬天，廚房熱汽糊住玻璃。
媽端出一鍋肉粥，盛了三碗。
我哥端著自己的碗走到我面前，鞋尖絆到門檻。
碗飛出去，粥潑了一地。
他小臉皺起來，鼻子一抽，指著我開始哭。
我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剛剛把我撞倒的哥哥。
媽從灶臺邊沖過來，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
我耳朵嗡了一長聲，像有只蜜蜂鉆進去。
“你又惹他！你就不能安生一天！”
她彎腰去看我哥，擦他手背上的湯漬。
粥不燙，他根本沒紅。
“不是，是他自己——”
“你還犟嘴！”
第二巴掌落在臉上。
我閉嘴了。
媽讓我滾到院子里罰站，晚上不許吃飯。
我站在水泥臺階上，門關上了。
冷風從領口灌進來，凍得我腳趾發麻。
屋里傳出煤爐的呼呼聲，**聲音夾在里頭：
“深兒乖，再吃一口，不理那個混賬東西。”
我爸沒說話，筷子碰著碗沿。
我聞到肉粥的咸味，從門縫里擠出來。
胃擰了一下。
我蹲下來，把手背放在嘴邊。
剛才摔倒時手沾了地面，蹭破一點皮，有一點腥甜。
屋里燈亮著，我背后一片黑。
我對自己說：“粥有什么好吃的，咸菜都比它香。”
然后聳聳肩，像甩掉一件不重要的東西。
我沒哭。
那年冬天，我哥咳嗽了好幾天。
媽緊張得不得了，晚上給他灌姜湯，半夜起來摸他的額頭。
爸去藥店買了止咳糖漿，媽一勺一勺喂。
我哥躺在床上，蓋兩層被子，額頭上搭熱毛巾。
我站在房間門口看著。
媽給哥換毛巾的時候瞥見我：“杵那兒干什么？回房間去。”
我轉身回到自己那張床上，躺下來。
天花板有一只蜘蛛，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媽送哥去衛生院**。
我一個人在家里翻出舊棉襖，故意**外套，走到院子里。
天冷得耳朵發疼，我站在水龍頭下面，擰開，冷水澆在頭上。
水順著領口流進脊背，涼得我倒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