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彈幕說我會死
我在認親直播開始的第一秒，看見了自己的死訊。
別哭了，她今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會從十八樓掉下去。
那行字從我臉上飄過去時，顧紹庭正握著我的手。
他掌心溫熱，指腹壓著我的虎口，力氣不大，卻讓我抽不出來。
「照照，看鏡頭。」
我抬起頭。
客廳被改成了直播棚。三臺攝像機，一圈補光燈，沙發(fā)后擺著一面手工拼出來的照片墻。從我三歲走失那年，到顧家每年為我辦的生日會，一張沒少。
顧家住在歸途中心頂層。十七、***打通，樓下辦公，樓上生活。今晚，連家都成了他們的演播廳。
只是照片里沒有我。
最中間那張，是顧紹庭十八年前抱著一件小紅裙哭。
主持人倒數(shù)結(jié)束，紅燈亮起。直播間在線人數(shù)像壞掉的電表，幾秒就跳過了八百萬。
顧紹庭的眼眶也準時紅了。
「十八年。」他望著鏡頭，聲音只抖了一下，「我終于把女兒帶回家了。」
屏幕上全是恭喜。
叔叔真的老了好多。
找了十八年，誰懂啊，我已經(jīng)哭死。
真千金氣質(zhì)一般，但叔叔開心就好。
這些彈幕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最上面那一層。
顏色發(fā)灰，速度也慢，像卡在屏幕里的舊字幕。
別讓她喝那杯杏仁奶。
來不及了，她已經(jīng)喝了。
她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對堅果過敏？
我看向茶幾。
工作人員剛放下一只玻璃杯，奶白色液體上浮著幾片烤杏仁。杯壁貼著一枚小小的笑臉，是主持人剛才特意介紹過的。
「這是顧先生親手給女兒做的。找了這么多年，他一直記得女兒小時候最喜歡杏仁味。」
我小時候喜不喜歡杏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八歲那年，鄰居塞給我半塊杏仁酥。十五分鐘后，我被養(yǎng)母抱進鎮(zhèn)衛(wèi)生院，喉嚨腫得只能發(fā)出風箱似的聲音。
這件事，顧家知道。
三天前的認親體檢里，我把過敏史填得很清楚。
主持人把杯子遞到我面前。
鏡頭推近，顧紹庭松開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
「嘗嘗。爸爸練了很多次。」
一屋子人都在等我感動。
我伸手接杯子。
返看屏上的灰色彈幕突然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