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纖雨是吧？------------------------------------------，纖雨戴著黑色口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捏著一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正對著手機直播，聲音大得整個候機區都能聽見。那個女藝人叫林婉，是他們公司力捧的新人，出道三個月就上了三個綜藝，微博粉絲都快破百萬了。“謝謝愛吃貓的魚送的火箭！哎呀哥哥你也太破費啦！么么噠！”林婉對著鏡頭比了個心，聲音甜得發膩。彈幕刷得飛快，林婉一邊念彈幕一邊咯咯笑，笑完還扭頭看了纖雨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低頭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掏出手機翻了翻。手機屏幕上是經紀人方姐發來的消息：待會兒到了錄制現場你跟緊林婉，別惹事，機靈點，上鏡的時候笑一笑。：第一期估計你第一個被淘汰，淘汰就淘汰吧，就當來增長見識的。，面無表情地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她倒是習慣了這種苦味。。三年，說出來好像挺長，翻來覆去算一算，她上過的節目一只手就數得過來，而且全是那種邊角料角色，鏡頭掃過去都未必能看清臉的那種。微博粉絲八萬多，其中有一大半還是公司買的僵尸粉。經紀公司簽她的意思也不是要捧她，就是湊個人數，畢竟合同簽了五年，違約金高得嚇人，公司不虧。“那個，纖雨是吧？”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助理跑過來，手里拿著一沓表格，“待會兒的流程單你看一下，你是第七個上臺的，主持人介紹的時候你站起來就成，不用說話。”，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每個嘉賓的名字和安排，她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二個，旁邊的備注欄里寫著幾個字：**板，無需發言。“知道了。”纖雨說。聲音不大，但那個助理還是愣了一下。因為纖雨的聲音其實挺好聽的，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結了一層薄冰的河水，底下暗流涌動，表面上看不出一絲波瀾。“行，那你先休息，待會兒集合。”助理說完就走了，趕著去通知下一個嘉賓。，歪著腦袋湊過來：“哎，纖雨姐，你說咱們這期《極限挑戰王》能不能火啊？我可是聽說了，這節目投資了快一個億，導演是陸權，就是那個拍過《極限大逃亡》的綜藝大神，收視率從來都是同期第一。”，只是把流程單疊了一下塞進兜里。，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犯病了，跟誰欠了你八百萬似的。”，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都聽見了，有人忍不住笑了笑。纖雨面色不改，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實際上她聽見了，也習慣了。從出道那天起她就被人說是“木頭美人”，說她臉上沒表情，不會跟人打交道，壓根不適合當藝人。剛開始她還難受過，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是不是自己真該退出這個圈子。
后來她想了想，退出又能干嘛呢？她大專畢業，學的市場營銷，回了老家那個小縣城也找不到什么正經工作。**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掙三千來塊，她爸在她十五歲那年就跑了，到現在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來過。她得掙錢。
簽約那天公司經理看著她的臉說了句：“長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得練練表情管理。”
她練了，對著鏡子笑過，笑完了自己都覺得假。
索性不練了，愛怎么著怎么著吧。
“全體嘉賓注意了！十分鐘后大巴發車開往錄制現場！”一個場務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候機區里頓時忙活起來，嘉賓們紛紛站起來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補妝的補妝。纖雨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背起那個用了兩年的黑色雙肩包，跟著人群往外走。
外面停了兩輛大巴，一輛給主咖和當紅藝人，車上還擺著礦泉水和各種零食。另一輛給十八線小藝人、助理和工作人員，座位都是硬座，水得自己買。
林婉早就被助理拉上了第一輛大巴，還跟那邊的人說說笑笑的。纖雨上了第二輛，找了個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車上幾個人她都面熟，都是那種在綜藝里跑龍套的藝人。一個叫郭凡的男藝人主動跟她打了個招呼：“哎，纖雨，好久不見啊！”
“嗯。”纖雨點了點頭。
郭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你最近咋樣？我上個月去錄了個相親節目，剪出來之后我的鏡頭全沒了，白跑一趟。這次這個綜藝聽說挺大**的，應該能多混幾期吧？不過我也聽說了，第一期要淘汰四個人，咱們這些十八線的基本上都是炮灰。”
他說話語速很快，帶著點兒東北口音，聽著還挺親切。
旁邊的女藝人李婷也插了一句：“可不咋滴，我剛在廁所聽兩個編導聊天，說這一期要搞什么‘意外驚喜’，還說設計了好幾個高難度環節，到時候肯定有人出丑。”
“出丑才好呢，出丑就有點擊量了。”郭凡嘿嘿笑了兩聲。
纖雨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山。這節目錄制的地點在郊外的一個影視基地，據說是專門為綜藝搭建的，各種高空設施和水上項目一應俱全。她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過這個綜藝的路透，挺大的陣仗，光是工作人員就有好幾百號。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終于到了地方。
下車的時候纖雨看見了那個人。
導演陸權，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站在場地中央的高臺上，手里拿著步話機正對著什么人發號施令。他身邊圍了十二三個人，有編導、有制片、有攝影師，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臉色行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三號機位角度再調低五度，待會兒嘉賓入場的時候我要一個俯拍鏡頭，能把整個場地收進去的那種。”
纖雨多看了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像是天生就該站在高處發號施令的那種人。她聽說過一些關于陸權的傳聞——說是這人脾氣特別大，在片場罵哭過不少藝人，而且特別忌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