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親宴那日,裴修謹的白月光打碎了太后御賜的琉璃盞。
輕則入獄,重則滿門獲罪。
裴修謹拉著我的手,求我替她認下。
他說:“阿姝,婉若身子弱,受不得牢獄之苦,你忍一忍,待風頭過去,我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我替她頂了罪。
三年牢獄,兩年流放,我從侯府嫡女,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婦。
五年后,西梁遣使入朝,與大周重修盟約。
陛下龍顏大悅,大赦天下,我這才得了回京探親三月的恩典。
入京那日,我沒有去見裴修謹。
他欠我的八抬大轎,我早已不稀罕了。
如今我已另嫁他人,回京也不過是想替爹娘和公婆挑幾樣見面禮。
卻不想,剛在珍寶閣看中一支玉簪,便聽見身后傳來一道嬌柔含笑的聲音。
“這支簪子,我要了。”
我回頭,正撞上被眾人簇擁著的蘇婉若。
……
她一身織金百蝶裙,紅寶石步搖晃得刺眼。
五年不見,蘇婉若比從前更嬌貴了。
她身邊丫鬟甩下一錠金子,伸手便來搶我手里的簪子。
我沒松手。
丫鬟立即柳眉倒豎:
“放肆!我家夫人看上的東西,你一個賤民也敢搶?”
蘇婉這才像是看清我。
先是一愣,隨即用帕子掩住口鼻,夸張地退了半步。
“喲,我當是誰。”
“這不是侯府曾經的嫡女,阿姝妹妹嗎?”
她故意咬重“曾經”二字。
“怎么,五年刑滿,你這種罪婦也能回京了?”
四周貴女紛紛看來。
“打碎太后琉璃盞的那個宋云姝?”
“她不是被流放嶺南了嗎?真晦氣,出門買首飾都能碰見罪婦!”
“瞧她這一身,真是窮酸得丟人。”
我垂眸看了眼衣裳。
月白布料,紋路極淡,連朵花都沒繡。
可這是婆婆親手織的布,入手柔軟,穿著暖和踏實。
我懶得解釋,只看向掌柜。
“這簪子我要了,麻煩包起來。”
掌柜看了眼蘇婉若,又掃過我,臉色冷下。
“宋小姐,不,宋氏。”
他揮袖,將我剛放下的碎銀掃回我面前。
“裴夫人看上了這支簪子,你還是識趣些去別處看看吧。”
碎銀滾到手邊,發出一聲響。
我皺起眉抬眼。
“開門做生意,講究先來后到,天子腳下的珍寶閣,就是這么仗勢欺人的?”
掌柜嗤笑一聲。
“你一個坐過牢、流放過的罪婦,碰過的東西都沾著晦氣。”
“今日若賣給你,傳出去,往后誰還敢登我珍寶閣的門?”
蘇婉若笑著走上前。
“聽見了嗎,阿姝妹妹?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你爹娘因你被摘了侯府牌匾,如今擠在城南的破院子里,你還有臉回來?”
我攥緊玉簪,指節發白。
她笑意更深:
“怎么?我說的不對?”
“你一個流放回來的罪婦,身上能有幾文錢?不如去路邊買支木簪,才配得**如今的身份。”
我避開她的手,將玉簪握得更緊。
“我回來,自是因為陛下大赦天下,這是皇恩。”
“至于這玉簪,不是我戴,而是送給我婆母,她定然喜歡。”
蘇婉若笑意一頓。
“婆母?你嫁人了?你這種殘花敗柳,居然還有人要?”
“讓我猜猜,你嫁的是個殺豬的**,還是個缺胳膊少腿的老鰥夫?”
旁邊的貴女哄笑起來。
我沒說話,只將玉簪放回柜上,伸手去拿銀票。
“既然珍寶閣不賣,我換一家。”
剛碰到銀票,蘇婉若便按住了我的手腕。
指甲掐進肉里,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咬牙壓低聲音:
“我讓你走了嗎?”
我抬眸:“松手。”
她笑得勝券在握:“不松又如何?”
我猛地甩開她。
蘇婉若順勢往后一倒,撞在柜臺上,淚珠說落便落。
“**了!”
“宋云姝這個罪婦要殺我!”
她的侍衛立刻涌上來,將我圍住。
蘇婉若靠在丫鬟懷里,臉色蒼白,眼底卻全是得意。
“宋云姝,你敢在京城當街行兇,信不信我讓修謹哥哥再把你關進大牢?”
我看著她,只覺得荒唐。
“你除了會拿裴修謹壓人,還會什么?”
她臉色驟變,怨毒一閃而過。
“對付你這種賤命,修謹哥哥的名字就足夠了。”
她轉頭看向丫鬟。
“去請修謹哥哥。”
“就說有人當街行兇,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