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臣入京那夜,我病得連玉璽都握不住。
駙馬謝臨站在榻前,替我把議和書攤開,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將死的人:“殿下,北境打了十二年,國庫空了,百姓也怕了。你把兵符交給阿照,我替你向太后求個安靜封地。”
阿照是他養在外面的兒子,今日剛被帶進宮,已經穿上了小皇帝的舊袍。
殿外跪滿了等我點頭的宗親,殿內的禁軍副統領按著刀柄,連我的貼身女官都被拖去廊下掌嘴。
他們都以為我撐不過今晚。
謝臨俯身,拿走我枕邊那半枚虎符,又把一只裂了口的舊銅鈴丟進炭盆:“這破鈴陪你十年,也該燒了。”
銅鈴落入火中,沒有響。
三息后,宮城外忽然傳來第一聲軍鼓。
我看著謝臨驟然變色的臉,輕聲問他:“你確定,自己拿到的是真兵符?”
……
謝臨的手停在炭盆上方。
火舌**銅鈴裂口,鈴身被燒得發暗,那聲軍鼓卻實實在在越過宮墻,砸進了寢殿。
禁軍副統領許崢先動。他按刀走到門邊,沖外面喝道:“哪個營敢擅自鳴鼓?”
無人答他。
第二聲鼓響,比第一聲更近。
跪在殿外的宗親里,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立刻把額頭貼回青磚。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快步進來,臉上脂粉被汗沖出兩道痕。
“駙馬,宮門那邊說,南衙舊軍不肯換防。”
謝臨把半枚虎符收進袖中,仍舊對我笑:“殿下病糊涂了,拿一面破鼓嚇我?”
我靠在軟枕上,喉間全是藥腥味:“你若不怕,就讓許崢去開正陽門。”
許崢回頭看謝臨。
謝臨沒有立刻應。
阿照從屏風后探出半張臉,他不過十歲,臉被宮燈照得發白,身上的龍紋舊袍大了一圈,袖口拖在地上。他怯怯喊:“爹,我是不是要去見太后?”
謝臨彎腰替他理袖口:“是。你姑母這些年病得糊涂,朝中總要有個懂事的孩子。”
我笑了一聲,喉嚨被血氣刮得發疼。
謝臨直起身,聲音沉下去:“殿下,別逼我難看。北境軍斷糧七日,你那群舊部早就撐不住。只要我把議和書遞出去,北狄立刻退兵,百姓會記我的好。你死守一道兵符,守的是你的名聲,不是大梁的命。”
“你說北境斷糧?”
“戶部賬冊在這里。”他從懷里取出折子,扔到我被面上,“今年春稅虧空,鹽運銀又被你調去修邊墻,京中米倉只夠半月。你拿什么打?”
我沒有看賬冊。
站在廊下的女官青梧被掌嘴掌得站不穩,仍抬著臉罵:“虧空是你謝家管的戶部,鹽運銀是你胞弟押送,殿下病了三個月,你們把臟水倒得真順手。”
許崢揮手。
兩個禁軍把青梧按到柱邊。
謝臨淡聲道:“宮人妄議朝政,割舌。”
刀出鞘的聲音很輕。
我撐著榻沿坐直,肺里像壓了一塊冷鐵:“謝臨,割她的舌頭前,你先問問自己袖子里那半枚虎符,為什么沒有邊齒。”
謝臨低頭。
他方才太急,只顧從我枕邊取走虎符,沒有細看。
虎符邊緣本該有十二道齒痕,能與北境主符相合。他袖中那半枚,邊緣平整,像被人重新鑄過。
第三聲軍鼓響起。
這一次,鼓聲之后,宮門方向傳來整齊的甲葉聲。
我聽見一個粗啞的嗓音在夜里喊:“南衙舊軍奉長公主舊令,清宮門,護玉璽。”
謝臨的臉終于冷了。
他扯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真符在哪?”
我看著他沾了炭灰的指節:“你不是說,我撐不過今晚嗎?”
太后趕到寢殿時,青梧的舌頭保住了,人卻被拖得滿身是血。
太后已經六十有二,鬢邊簪著一支金鳳釵,走路仍穩。她看也不看青梧,只盯著我手邊的議和書。
“阿鳶,朝堂不是你賭氣的地方。”
我名蕭令鳶,先帝唯一的妹妹,十九歲隨兄長平南亂,二十四歲替幼帝攝政。十二年來,北境三次失城,又三次被我奪回。
可在太后嘴里,我還是那個不肯聽話的阿鳶。
我問她:“母后也覺得該把兵符交給謝臨?”
太后在榻前坐下,嘆氣的姿態像極了慈母:“謝臨是你夫君。他再有私心,也不會害大梁。”
青梧趴在地上,血從額角淌到下巴。她嗓子啞得像砂紙:“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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