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開車回村的時候，看見村口的槐樹下圍了三四個人。

燒紙的那種圍法。

我心里就有點不舒服。小年燒紙，不是祭自家祖宗，是圍在一起。這種圍法我在城里沒見過，在村里見過兩次。

上一次，是村里老趙家的兒媳婦從樓上跳下去那次。

我停下車，搖下窗。

張嬸最先看見我。她手里還捏著半張黃紙，臉上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悲，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禾丫頭回來了？"

"誰走了？"我問。

張嬸把黃紙放下，在地上拍了拍膝蓋。

"麥子。"

我愣了好幾秒。

李麥。

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李麥。

"怎么走的？"

張嬸沒說。

她看了旁邊劉嫂一眼，劉嫂低著頭，拿腳在地上劃拉。

"喝了點東西。"張嬸說。

"啥東西？"

"百草枯。"

劉嫂這時候抬起頭，說了句："其實她活著也是受罪。"

我以為我沒聽清，問了句："你說啥？"

劉嫂又說了一遍，語氣很平："其實她活著也是受罪。她活該。"

她活該。

這三個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我又看向張嬸。張嬸沒有反駁劉嫂，也沒有附和，她只是把剩下的黃紙堆到一起，劃了根火柴。

火燒起來的時候，張嬸說："禾丫頭，你回來好。**一個人在家，你多陪陪她。"

我沒問出第二句話。

車開進(jìn)巷子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槐樹下三個人已經(jīng)散了。地上黃紙的灰被風(fēng)吹起來，飄了很遠(yuǎn)。

我想起小時候，我和李麥在這棵槐樹下偷摘別人家的棗。她爬上樹，我在下面接。她扔下來一顆，砸在我腦門上，我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第二章

我媽在家門口等我。

她看見我下車，第一句話是："餓了吧？鍋里燉了雞。"

好像李麥的事不存在。

我進(jìn)了屋，脫了外套，坐在灶臺邊。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整個廚房都**湯的香味。我媽往鍋里加了把蔥，又抓了一把干辣椒扔進(jìn)去。

"媽。"

"嗯。"

"李麥的事……"

我媽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