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暑假是補課、旅行、回老家。
我的暑假是在親爸家當月嫂，帶娃、做飯、洗奶瓶。
十五歲那年，親爸第一次接我進城過暑假。
進門前，他叮囑我只能叫叔，“叫錯了，你這個月就白干了。”
外人問起我的身份，他笑著解釋："鄉下親戚家的孩子，懂事，比月嫂靠譜。"
我靠一個個暑假掙出學費，也漸漸學會，不再等任何人接我回家。
十八歲高考，我拿下省狀元。
多年不肯承認我的親生父母同時找來，都想把我的名字寫進自己的宣傳稿里。
他們想認回一個狀元。
而我，終于認回了自己。
1
十五歲那年，親爸花兩千塊，雇我照顧他和繼母剛出生的兒子。
他開車來鄉下接我。
車子駛進小區前，爸爸忽然踩住剎車，回頭看了我一眼。
“進家以后，別當著外人叫我爸。”
我抱著裝了兩件舊衣服的書包，愣了幾秒。
“那叫什么？”
“叫叔。”
爸爸說得很自然，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阿姨剛生完孩子，心情敏感。鄰居也不知道我以前結過婚，解釋起來麻煩。”
我低頭看著磨得發白的鞋尖，應了一聲。
“知道了。”
爸爸這才重新發動汽車。
他和媽媽在我八歲那年離婚。
半年后，兩個人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
爸爸說繼母租住的房子太小，媽媽說繼父的女兒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們坐在飯桌前商量了一頓飯的工夫，決定把我送回鄉下。
臨走時，媽媽摸著我的頭。
“等媽媽安頓好，就接你回來。”
爸爸也說，只是住一陣子。
我在村口等了八年。
爺爺種地，奶奶養雞、賣雞蛋。兩位老人一年忙到頭，手里也攢不下多少錢。
高中學費、住宿費和資料費，樣樣都要花錢。
只要照顧兩個月孩子，我下一學年的費用便有了著落。
到了爸爸家，繼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農村來的孩子，會給嬰兒洗澡嗎？”
爸爸替我回答：“她從小干活，肯定比城里的孩子仔細。”
繼母遞給我一張寫滿字的紙。
她的指甲涂著淡粉色，邊緣干凈整齊。
我想起奶奶指甲縫里常年洗不凈的泥，下意識把自己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紙上列著弟弟每天喝奶、睡覺和換尿布的時間。
最下面還有家務安排。
六點起床煮早餐，七點擦地，中午洗全家人的衣服，晚上給孩子洗澡，清洗奶瓶，給玩具消毒。
繼母指向陽臺旁邊的儲物間，“你就住那里吧。孩子夜里哭，你聽見了就起來看看，別總等我喊。”
屋里堆著嬰兒車、紙尿褲和幾個行李箱。
中間勉強塞著一張折疊床。
爸爸把我的書包放在床上，拍了拍我的肩。
“小真，辛苦兩個月。等開學的時候，叔給你發工資。”
他說到“叔”字時，停頓了一下。
繼母正站在門口。
我懂事地笑了笑，“謝謝叔叔。”
2
弟弟才四個月大，夜里幾乎兩到三個小時就會哭一次。
繼母喂完奶，把孩子放進我懷里，讓我拍嗝、換尿布。
等弟弟重新睡著，我還要清洗吸奶器和奶瓶。
第一個星期，我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一天早晨，我抱著弟弟在客廳里來回哄，困得撞上了茶幾。
膝蓋迅速腫了起來。
爸爸正準備出門，看見后立刻皺眉。
“怎么這么不小心？別摔到孩子。”
我低頭檢查懷里的弟弟，“他沒事。”
爸爸松了口氣，換上皮鞋走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弟弟身上。
中午，我蹲著洗衣服，眼淚突然掉進水盆里。
我用胳膊擦干凈，繼續搓弟弟吐臟的圍兜。
兩個月，兩千塊。
奶奶賣一籃子雞蛋才賺十幾塊錢，爺爺頂著太陽給人收一天玉米，也只有八十多塊。
我能自己掙出學費，已經很好了。
晚上十點，弟弟終于睡著。
我拎著舊編織袋，悄悄下樓。
小區里每天都有許多礦泉水瓶和紙箱。
保潔員下班后，我沿著垃圾桶一個個翻過去，運氣好時，一晚上能攢八九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