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哭。

一個穿珍珠灰套裝的女人俯下身，死死抱住我，眼淚沿著保養得宜的臉頰滾下來，落進我的脖子里。

有點涼。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我的記憶告訴我，這是媽媽最常用的香水。她不喜歡甜味，認為太甜的香氣會顯得人沒有判斷力。

“晚星，我的晚星……”

她把我抱得更緊，仿佛稍微松開一點，我就會重新死一次。

病床右側，一個年輕男人握住我的手。他穿著深色襯衣，領口解開了一顆紐扣，眼睛里布滿***。

顧言辭。

我的未婚夫。

記憶里，他應該是一個很克制的人。十九歲時父親去世，他在葬禮上只紅過一次眼睛。訂婚那天，他當著兩百多位賓客的面說會一輩子照顧我，語調平靜得像在宣讀天氣預報。

此刻，他的手卻在發抖。

“你終于回來了。”

病床尾部還跪著一個男人。

他是我哥哥宋明川。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跪。

按照家庭關系數據庫，兄妹久別重逢的標準動作包括擁抱、拍肩、摸頭，不包括跪在地上像一個剛輸光家產的賭徒。

我嘗試坐起來。

身體很沉，胸口傳來細微的牽扯感，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皮肉深處勒住了我。

媽媽立刻把我按了回去。

“別動，你才剛完成手術。”

我看著她，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許多畫面。

七歲那年，我發高燒，她抱著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

十四歲那年，我在學校被人推下樓梯，她沖到校長辦公室，砸碎了一只水晶杯。

二十二歲那年，我**出遺傳性心肌病，她賣掉了父親留下的一部分股份，組建了一支私人醫療團隊。

這些記憶完整、清晰，甚至連她掌心的溫度都與此刻一模一樣。

我應該哭。

女兒死而復生，面對為自己付出一切的母親，哭泣是最符合情境的反應。

可我沒有產生悲傷。

也沒有感動。

我只是覺得她壓住了我的輸液管，藥液流速正在變慢。

我看向顧言辭。

他也在看我。

那雙眼睛里除了疲倦，還有某種很深的、來不及藏好的警惕。

我調用記憶，試圖找到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