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提倡**，所有事都靠家庭投票決定。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一人一票。

而我，也有一票。

只是四個人對一個人，我從來沒贏過。

高二那年，哥哥要買電腦。

投票結果四比一。

我攢了三年的補課費沒了。

高三填志愿時，我拿到了北城大學的提前批。

姐姐卻哭著說，她不想和我離太遠。

于是全家又開了一次投票會。

爸爸把我的志愿表壓在桌上。

“少數服從多數，你報本地師范。”

我說北城大學是我拼命考來的。

媽媽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

“北城那么遠，有個頭疼腦熱誰照顧你？”

后來哥哥創業缺錢。

爸爸又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說，學費先給哥哥周轉。

姐姐在一旁挽著我的手，笑嘻嘻地說。

“大家都舉手表決了，你可不能鬧情緒。”

我看著那張被他們舉手表決的通知書。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所謂**，只是他們四個人，合法地決定我該失去什么。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爭。

只是上網填寫了一份《西北**的保密科研申請協議》。

此后，我的票只能我自己投。

……

“黎念，你學費的事，想通了沒有？”

爸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手里端著那把養了十年的紫砂壺。

我手里拿著抹布，正在擦桌子上的油漬。

“想通了。”

媽媽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幾上。

“想通就好。”

她長舒了一口氣。

“你哥現在創業到了關鍵期，資金鏈不能斷。”

她挑了一塊最紅的西瓜，遞給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的哥哥黎耀。

黎耀頭也沒抬，張嘴咬了一口。

“謝謝媽。”

然后含糊不清地沖我說了一句。

“等哥這陣子拿了投資，帶你去挑臺新手機。”

“你那破手機卡得連我微信都半天不回，耽誤事兒。”

我低頭看了一眼兜里露出半截的舊手機。

那是姐姐黎嬌大一淘汰下來的。

屏幕右上角裂成蜘蛛網，看字的時候要斜著眼睛。

“不用了。”

我把抹布洗干凈，掛在水槽邊。

姐姐黎嬌正坐在鏡子前貼雙眼皮貼。

“念念，你別總拉著臉嘛。”

“那天可是大家都舉了手的，你留在本地咱們還能天天見。”

“再說一個本地破師范，要那么多錢干嘛，爸媽也是為你好啊。”

破師范。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半個月前，我拿到了北城大學的提前批錄取資格。

那是全國排名前五的學校。

我熬了無數個大夜，刷空了三箱水筆芯，才換來的機會。

但黎嬌說，她舍不得我離家太遠。

說她習慣了吃我做的早飯，習慣了我幫她拿快遞。

于是爸爸召開了家庭投票。

四比一。

我的北城大學沒了，變成了離家只有三站路的本地師范。

現在，連師范的學費也要被剝奪。

“我下午就去找兼職。”

我轉過身，對他們說。

爸爸終于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看了我一眼。

“這就對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襯。”

我沒接話，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書桌。

桌子上放著那張本地師范的錄取通知書。

我拉開抽屜，把它塞到了最底層。

然后打開那臺開機需要三分鐘的舊電腦。

屏幕亮起，郵箱里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西北**重點科研基地。

標題：絕密關于黎念同志保密科研項目的最終確認函。

我點開郵件。

“黎念同學，你的申請已通過最終審核。”

“該項目屬于**級保密科研，學費全免，每月發放生活補貼。”

“注：項目地點位于西北**，環境艱苦，且需簽訂保密協議。”

“一旦確認，五年內不得擅自離開基地，不得與外界隨意聯系。”

“請于三日內上傳政審材料及戶口遷出證明。”

我握著鼠標的手很穩。

沒有猶豫，我點擊了“確認參加”。

客廳里傳來黎耀大笑的聲音。

“嬌嬌，晚上哥請客，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好耶，我要吃三文魚刺身！”姐姐歡呼。

媽**聲音也染著笑意。

“你們倆少吃點生的，腸胃受不了。”

“媽，你也一起去嘛，爸，走走走。”

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商量著晚飯。

沒有人來敲我的房門。

也沒有人問一句，黎念，你去不去。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確認成功”四個字。

開始盤點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厚衣服。

西北的冬天，應該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