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愛情,我不惜與家族決裂,跟著陸司澈跑來貧瘠的嶺南。
可五年了,我求他將我的名字記入族譜,他總說宗族規矩大。
而借住家里的表妹葉雅,短三個月不僅上了族譜,還是陸司澈親自求老太君辦的。
失望之余,我大著肚子提出要和離回京。
陸司澈慌了神,死死抱住我哭求道:
“青禾,你是我認定的正妻,入族譜是遲早的事。”
“可小雅不一樣,她無依無靠還懷著身孕,要是不入族譜,那孩子便成了私生子。”
“就當是為了我肚子里的骨肉積福,留下來,好嗎?”
又一次,我被陸司澈的眼淚留下了。
直到今日去祠堂替他取家法,我無意間翻開了案臺上的族譜。
只見上面清楚楚寫著:陸氏司澈,正妻葉雅。
旁邊還赫然記錄著葉雅腹中三個月的胎兒。
我沒回主院,直接包了輛馬車北上回京。
出城前,小廝遞來他傳的口信:“別鬧了,快回家安胎。”
可陸司澈,我們早就沒有家了。
……
馬車沒走出半個時辰,就被堵在了南城驛道上。
陸家的青篷馬車橫在路中央,管事周全弓著腰,手里捧著漆盤,盤上壓著兩頁紙。
“沈姑娘,老太君心善,特意讓小的來送安胎契,您簽個字,往后也好有個名分。”
我掀開車簾。
“誰告訴你我走這條路?”
周全沒答,把漆盤往前遞了遞。
“姑娘先看文書,路上風大,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
我接過來。
第一頁寫著安胎契三個字。
內容簡單:我若愿留在嶺南待產,可暫居城南別院,一切用度照正院規格供給。
第二頁沒有抬頭,只有兩行字:
陸氏宗規,非族譜錄名之婦,所出子嗣不入宗祠牌位。
若沈氏青禾愿以側室之名留府安胎,所出男胎可記于正妻葉氏名下,視為嫡出。
我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看了兩遍。
“云枝。”
丫鬟從后頭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哭腔,
“姑娘,外面人多,咱們先……”
“是你給他們遞的信。”
從我吩咐車夫走南城驛道到現在,不過兩刻鐘。
陸家的人帶著馬車堵在這里,不可能是臨時趕來的。
云枝撲通跪在車板上,
“姑娘,奴婢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擔心您身子重,路上出事,才讓人給二爺報了個平安……”
“報平安要報我走哪條路?”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全在外面催:
“沈姑娘,簽了字小的好回去交差,老太君說了,葉夫人心善,愿意替您養孩子,這是孩子的福氣。”
葉夫人。
他叫葉雅,葉夫人。
五年了,滿府上下叫我沈姑娘。
我還當是嶺南人生疏客氣。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以為自己是這家的女主人。
“周管事。”
我把兩頁紙疊好,放回漆盤。
“這文書是老太君的意思,還是陸司澈的意思?”
周全頓了一下,
“二爺說了,讓姑娘別鬧,回去安胎要緊。文書只是個章程,簽不簽都不影響姑娘住下。”
“那我不簽。”
“姑娘……”
“讓開。”
周全臉上客氣收了幾分,退了半步,卻沒讓路。
“沈姑娘,小的說句不中聽的,您現在走,帶著陸家的骨肉回京,沈家未必認。”
“沒族譜沒婚書,孩子落不了戶,您往后怎么辦?”
我沒接話。
他說的是實話。
我與家中決裂五年,父親說過此女再不許回來。
陸司澈沒給過我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五年枕邊人,連一紙婚書都沒有。
“可您留下來就不一樣了,”
周全聲音放輕,
“別院清凈,二爺隔三岔五來看您,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好說。”
“好說什么?”
“好說把我的孩子過繼給葉雅?”
周全不說話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姑娘,二爺讓人送了封信來。”
我接過折了三折的紙條。
陸司澈的字我認得,清瘦鋒利。
別動氣,路上顛簸你身子受不住,我晚些親自接你回家。
回家。
他總說這兩個字,我還以為有家可回。
我把紙條捏在手里,低頭的時候聞見信紙上有淡淡的香。
不是他書房常用的松墨味。
是合歡香。
葉雅院里日日點的合歡香。
我又摸了摸那兩頁文書的紙角,同樣的味道。
抬頭看了一眼仍跪著的云枝。
她的手縮在袖子里,指尖微顫。
我什么都沒說,把車簾放下了。
周全在外面等了許久,又問:
“姑娘,天黑前要回別院嗎?”
我閉著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輕輕動了一下。
攔我的人不是老太君。
是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