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彎道那邊傳來，尖利、破碎，帶著高原上獨有的那種被風吹散后又重新聚攏的穿透力。

林川一腳剎車踩下去，東風天龍重卡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車頭猛地一沉，掛車慣性推著車**往前甩了半米才堪堪停住。

他沒有立刻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透過擋風玻璃往前看，罵道：

“哈兒！想死啊，急著去投胎嗎？”

只見彎道外側的碎石坡上，一個女人正跌跌撞撞地朝公路跑過來，說是跑，其實更像是連滾帶爬——

她光著腳，兩條腿在碎石上踩得一瘸一拐，身上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連衣裙，裙擺被撕扯得只剩下半截，包裹住**的臀部，露出一截大腿，白得在這片灰撲撲的荒野里晃眼得不像話。

再往上，領口的扣子崩掉了兩顆，鎖骨以下的位置隨著她劇烈的喘息起伏得觸目驚心，汗水混著塵土黏在她皮膚上，勾勒出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弧度。

林川愣了兩秒，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救人”，而是——這女人擱這兒拍荒野求生呢？

他推開車門跳下來，高原的冷風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沖鋒衣，朝女人走過去。

女人看到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地上，碎石硌在膝蓋上，血當即就滲了出來，她也不管，仰起臉死死盯著林川，嘴唇哆嗦著往外蹦字：

“大哥，求....求求你，帶我走，有人在追我！”

林川蹲下來，這才看清她的臉。

說實話，林川在川藏線上跑了六年，見過的女人不算少，自駕游的女文青、騎行進藏的颯爽姑娘、在路邊攔車比大拇指的背包客，好看的也有，但眼前這張臉跟“好看”不是一個維度的事。

她的五官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記住的長相，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冷艷，即便此刻狼狽得不成樣子，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是高原夜空里的星子，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后反而燒起來的狠勁兒。

林川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她身后的山坡。

沒有人影，沒有車聲，只有風把經幡吹得嘩啦啦響，幾只禿鷲在天上慢悠悠地盤旋，像是在等著看好戲。

“追你的人，幾個人？什么車？”

林川開口，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

女人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這個皮膚黝黑、胡子拉碴的大車司機開口不是“你怎么了”或者“別怕我來救你”，而是直接問情報。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還在發抖，但條理忽然清晰了不少：

“三個...不對，四個人，一輛黑色陸地巡洋艦，他們有槍?！?br>
“有槍”兩個字她說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林川這件事的嚴重性。

林川“哦”了一聲，表情沒什么變化，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女人的手冰涼，指尖全是細小的傷口，攥住林川手腕的時候用了死力，指甲都快嵌進他肉里了。

林川也不抽手，就這么半拖半拽地把她弄到了卡車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坐好，安全帶系上?！?br>
林川繞回駕駛座，發動引擎，東風天龍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燈在漸暗的天色里劈出兩道雪亮的光柱。

他掛了二擋，油門踩下去，四十八噸的大家伙開始緩緩提速。

“你……你不問我怎么回事？”

女人縮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帶勒在她胸前，把那件破破爛爛的連衣裙又往下拽了幾分，她手忙腳亂地往上扯，臉上終于浮出一點屬于正常人類的羞窘。

“問了你就不被追了？”

林川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儲物格里摸出一件自己的舊沖鋒衣丟給她，“穿上，前面有檢查站，你這樣過去，人**以為我**婦女。”

女人接過沖鋒衣，愣了一下，然后飛快地套在身上。

沖鋒衣太大了，穿在她身上像條裙子，但至少遮住了該遮的地方。

她裹緊衣服，側過頭打量著林川，目光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你叫什么名字？”

她問。

“林川，你呢？”

女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么，最后吐出三個字：

“宋知意?！?br>
“好名字。”

林川隨口夸了一句，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左手在儲物格里又摸了一陣，掏出一塊牦牛肉干遞過去，“餓不餓？先墊一口，前面到芒康還有兩個小時?！?br>
宋知意接過牛肉干，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川，大概是在判斷這個陌生男人遞過來的東西能不能吃。

最終饑餓戰勝了警惕，她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眶忽然就紅了，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在那張沾滿灰塵的臉上沖出兩道白印子。

林川從后視鏡里看見了，什么也沒說，把車載音響打開，刀郎的《西海情歌》在駕駛室里響起來，沙啞的嗓音把女人的哭聲蓋了個七七八八。

林川跟著哼了兩句，調子跑到了唐古拉山那頭，但他哼得理直氣壯。

卡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前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車燈照出去的路面像是懸浮在深淵之上的一道窄橋。

林川開得很穩，每一個彎道都提前減速，掛車甩尾的幅度控制得恰到好處，這手藝在川藏線上算是頂尖水平了。

“你經常在這條路上跑？”

宋知意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咽下去，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聲音也不像剛才那么抖了。

“六年了，每個月兩趟，跑得比我家門口那條巷子還熟?！?br>
林川點了根煙，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煙霧被高原的風抽出去，散在夜色里，“你是遇上什么事了？那幾個追你的人，什么來路？”

宋知意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林川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開口，聲音平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們是周正陽的人。”

“周正陽？誰??？”

宋知意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像是在看一個稀有動物：

“你不認識周正陽？”

“我應該認識？”

林川彈了彈煙灰，“很有名嗎？唱歌的還是演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