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天是九月初。
公司每年都搞中秋團建，今年主題叫"合家歡"，特地把員工家屬也請來了。
整個活動場地搭在郊區的一個莊園里，流水席，布置得挺有排面。
我是公司的運營總監，算中層干部，今年我老婆宋微也跟著來了。
她穿了件白色襯衫，頭發隨便扎著，站在人群里低頭刷手機，一點都不像來聯誼的，更像來監工的。
抽獎環節在下午三點開始。
DJ放著音樂，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一等獎的揭曉。
"今年一等獎，是全薪帶薪假一年——"
全場騷動。
一年。
帶薪。
就這六個字，我身邊的胡大強已經捏緊了自己的月餅盒，低聲念叨："天啊，出來吧，出來吧，求求了——"
沒出來。
一等獎的號碼對上的是：我部門的秘書，趙若曦。
若曦當時就站在臺下第三排，整個人愣了兩秒，然后才上臺接了證書，捧著話筒說了句"謝謝公司"，臺下掌聲雷動。
我也跟著鼓掌，轉頭想和宋微分享一句"運氣真好"。
然后我就看見她的臉。
冷的。
那種冷不是不高興，是那種徹底風平浪靜的冷——就像你知道一件事早就要發生，然后它發生了，你只是在確認。
"陳然。"
她叫我名字的語氣，沒有起伏。
"我要提離婚。"
我當時腦子里"轟"了一聲，鼓掌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就因為若曦中了一等獎？"
她看著臺上的若曦，重新說了一遍。
"就因為，她能帶薪休假一年。"
然后她轉過身，端著那杯橙汁，走向了自助餐臺。
我呆在原地。
四百號人里，不知道有多少個人見到了這個場面。
我只知道，我胡大強兄弟站在我旁邊，臉色從羨慕一路扭曲成了一種極為復雜的驚悚。
他小聲說："哥……你沒事吧？"
我嘴里發苦。
"大強，你幫我分析一下。"
"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胡大強沉默了三秒。
他看了看臺上的若曦，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朝餐臺走去的宋微。
"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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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宋微坐在副駕駛，一路盯著車窗外，一句話沒說。
我開車，手心出了汗。
我腦子里把各種可能性翻來覆去轉了一遍。
若曦是我的工作秘書，跟了我三年。
她人確實不錯，工作能力強，性格直爽，但我和她的關系就是正兒八經的上下級，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連想都沒想過。
可宋微的那句話——
"就因為她能帶薪休假一年。"
我越想越覺得這里面有話。
帶薪年假，意思是若曦從明天開始不用上班了，整天閑著，有大把時間……
然后我就想歪了。
我把車停進地庫，宋微推門下車，我跟上去，深呼吸了一口。
"宋微，我和若曦，真的什么都沒有。"
她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走向電梯。
"你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啊？"
我追上去，聲音壓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
"覺得你什么？"
她轉過頭，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道做不出來的填空題。
"我說的哪句話讓你覺得你需要解釋這個？"
我一噎。
"你說……你要提離婚……"
"提離婚，"她重復了一遍，"和**有什么關系？"
"……"
"陳然，你的邏輯是，我說要離婚，所以你就想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
"我問你，你心里擱著什么？"
我："！！！"
我當時腦子徹底亂了。
進了家門，宋微換鞋，去洗手，出來拿了本書坐到沙發上。
一切正常。
平靜得可怕。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一根沒人要的路燈。
我想開口。
話到嘴邊，又收回去。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到底在說什么？
若曦帶薪年假，和提離婚，中間那個邏輯鏈條，我怎么都拼不上。
我偷偷拿出手機，給胡大強發消息。
"大強，你覺得宋微的意思是什么？"
胡大強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發來一段話。
"哥，我覺得你懂的。有些事不能說太明白。我建議你去跑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