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生產(chǎn)，婆婆發(fā)朋友圈祈禱：
老天保佑夢夢生產(chǎn)順利。
不到一小時，七大姑八大姨拎著滿滿的土特產(chǎn)趕來探望。
姨婆笑著拉我的手：
“夢夢啊，醫(yī)生有沒有跟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搖搖頭，眼神溫柔地?fù)嵘隙亲樱?br>“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聽了這話姨婆眼神立馬變了，邊說邊在油膩的塑料袋里掏著東西：
“那怎么行，你婆婆可就建國這么一個兒子，可不能在你這里斷了根。”
“這是我用我兒子的童子尿煮的雞蛋，你一口氣吃完，保準(zhǔn)能生兒子。”
看著那袋泛著尿騷味的雞蛋我心里一陣惡心，忍住想吐的沖動一把推開大姑的手。
十個雞蛋咕嚕嚕滾了一地。
姨婆心疼壞了，拍著大腿邊哭邊罵：
“這小沒良心的，姨婆也是為了你好啊，生個兒子以后別人都能高看你一眼，怎么這么不懂事。”
聽了這話，婆婆臉上竟浮現(xiàn)一絲猶豫。
我心里堵得慌。
但好在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吃午餐時，我又看到米飯里被攪得稀碎的雞蛋。
……
原本打算在生產(chǎn)前補充點體力，被這么一搞，頓時胃口全無。
我生氣地將筷子扔到一邊，扭過頭讓老公把飯菜端走。
老公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一邊是要生孩子的老婆，一邊是出于好心的親戚，他不想讓任何一方不開心。
氣氛僵持一瞬，姨婆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嗤：
“姐，你這兒媳婦也太難伺候了，我都變著法子把雞蛋送到她嘴邊了，這樣都不愿意嘗嘗，眼里真是一點我這個長輩都沒有。”
我心里一陣無語。
姨婆這個親戚說難聽點，和我八竿子打不著關(guān)系。
要不是婆婆發(fā)的那條朋友圈把這尊大佛請來了，我都不知道有她這個人。
本就沒什么交集的人，剛見面就逼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她都不尊重我，我為什么要尊重她？
我斜著眼看姨婆，越想越氣。
一扭頭，對上婆婆尷尬的目光，她張了張嘴，終是什么也沒說。
姨婆抓了把床頭的瓜子，邊磕邊數(shù)落我：
“夢夢這孩子真是不懂事，我們做長輩的還能害你不成。”
“現(xiàn)在多少人求著生男孩都生不來，你倒好，有偏方不曉得用。”
“這要是在農(nóng)村，生個男孩方圓幾里的人誰不得夸你一句有本事。”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為什么非得生個男孩？
更何況性別是由染色體決定的，跟吃不吃童子尿雞蛋有什么關(guān)系？
這話也就唬唬那些不懂的人。
我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姨婆見我沉默，以為我要妥協(xié)了，連忙趁熱打鐵：
“你看我和你婆婆在村里活得多自在，這都多虧我們肚子爭氣生了男孩。”
“我們的妹妹，當(dāng)初不信這個偏方生了個女孩，被人戳了多久的脊梁骨你是不知道。”
這話不假，婆婆立馬變了神情。
她滿臉擔(dān)憂地拉起我的手，溫聲勸我：
“夢夢啊，你姨婆說得對，當(dāng)初我就是沒勸二妹吃雞蛋她這才生了女孩，被村里人說了一輩子閑話，媽不想你也……”
著她那雙充滿愧疚的眼睛，我滿是心疼。
婆婆平日待我不薄，婚后大事小事基本都親力親為，我和老公只用負(fù)責(zé)賺錢維持生活就行。
就連后來懷孕辭職在家，她也從來沒數(shù)落過我一句，每天給我做飯洗衣，半點家務(wù)活沒讓我干。
姨婆見我倆動搖，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
“要我說，夢夢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趕緊把雞蛋吃了，別讓你婆婆為難。”
“你也不想你婆婆再經(jīng)歷一次當(dāng)年的心結(jié)吧？”
婆婆握著我的手緊了緊，試探著勸我：
“夢夢，要不然你先嘗一個，如果實在不愛吃咱就不吃了。”
我心里一萬個不愿意，但在看到婆婆眼角的淚光時，生生忍住了拒絕的沖動。
見我默認(rèn)，婆婆臉上的表情舒展開來。
她連忙敲碎一個雞蛋，剝好殼遞到我嘴邊。
我深吸一口氣，咬了一口。
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吃。
眼一閉心一橫，我直接把雞蛋吞了下去。
婆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她笑著給我剝了第二顆。
但雞蛋實在頂飽，加上馬上要生產(chǎn)的緣故，胃口不是很好。
才吃了三個我就吃不下了。
婆婆愣了一下，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沒關(guān)系，吃不下咱就不吃了，留著下頓吃。”
我剛想點頭，姨婆卻一蹦三尺高：
“那怎么行！姐你是老糊涂了嗎！土方子說這十個雞蛋必須一口氣吃完，不然就沒用了！”
“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慣著夢夢呢！這不是害她嗎！”
聽了這話，婆婆愣在原地。
她為難地看我一眼，勸我：
“夢夢，沒剩多少了，要不然你再試試？”
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我閉了閉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姨婆站起來，指著婆婆數(shù)落：
“姐，你也太沒主見了，這樣還怎么管好這個家？”
“你跟她廢什么話，直接塞給她就是了，我就不信十個雞蛋還能吃死人不成！”
她唾沫星子橫飛，臉上的橫肉上下起伏。
婆婆縮著腦袋一言不發(fā)，一副全憑姨婆做主的模樣。
見狀，姨婆也不再廢話。
她將雞蛋一一敲碎剝殼，用帶著油污的手抓起往我嘴里塞。
我挺著肚子，根本不是姨婆的對手。
絕望中我看向婆婆。
她垂著眼，眼里全是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