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媽媽被陸家接走了。
走之前她問**："這個孩子能不能不帶？"
舅看著我，像看一坨臟東西："野種，陸家不認。"
我沒哭。把攢了三年的糖塞進哥哥口袋。
十五年后，陸家破產，全族跪在我公司樓下。
我爹是老光棍？
他留給我的遺產，夠把整個陸家買十遍。
第一章
我叫顧衍。
關于我的人生，有一件事必須先交代清楚——
我媽不要我。
不是那種"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的不要，是當著我的面，當著**的面，當著所有人的面，明白地說：
"這個孩子，我能不能不帶回去？"
那年我七歲。
我記得那天的天很藍。
山溝里難得出太陽，陽光照在**的車頂上，反著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媽穿著我從沒見過的干凈衣服。后來我才知道，那是陸家人帶來的。一件米色的風衣，料子很軟。我媽穿上以后，整個人看起來就不像我媽了。
她像電視里的人。
很漂亮，很遙遠。
我站在院子門口，手里攥著一把糖。那是我攢了三年的糖。逢年過節，村里人給我的，我都沒舍得吃。一顆一攢起來，用一個塑料袋裝著，藏在床底下。
我本來想等媽媽生日的時候給她。
但那天來的人太多了。
兩輛**，一輛黑色的大轎車。
**叔叔從車上下來，后面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頭，西裝筆挺，皮鞋锃亮。他站在我家院子門口，看了一眼泥巴路，皺了皺眉，那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臟東西。
女的比較年輕，穿著制服，應該是個助理之類的。
然后，從黑色轎車后座下來一個男孩。
十二歲。
比我高一個頭。白凈的，穿著校服，校徽上寫著我不認識的字。
媽媽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崩了。
她從屋里沖出來，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碎石子上，撲過去把那個男孩抱住了。
"承兒——承兒——**承兒——"
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種哭法，我從來沒見過。
我媽在這個家里，從來不哭。不管我爹——那個六十歲的老頭子——怎么打她、罵她、把她鎖在屋里，她都不哭。她只是沉默，像一塊石頭。
但那天她哭了。
哭得渾身發抖，哭得雙腿發軟，整個人掛在那個男孩身上，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我站在五米外，手里的塑料袋發出細碎的響聲。
那個男孩——我后來知道他叫陸承，是我媽被拐之前生的兒子——被嚇了一跳。他大概沒見過這種場面，有點僵硬地站著，不知道該不該回抱。
西裝男走過來。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厭惡，甚至不是冷漠。
是……無視。
像是看到路邊的一根電線桿。存在，但不重要。
他走到**面前，很客氣地說："警官，我是陸鴻遠，陸家的代表。我姐被**多年，終于找回來了，陸家感謝**機關的努力。"
然后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但七歲的孩子耳朵很尖。
"那個孩子……是那個老東西的種。陸家不認。"
**猶豫了一下："陸先生，按照法律規定，孩子的撫養權——"
"我姐被拐的時候才十八歲。"陸鴻遠的語氣變硬了，"她在那種地方生下的孩子，您讓她怎么面對？陸家是什么門第，帶著這種……回去，您讓陸家的臉面往哪兒放？"
他沒有再看我。
好像我是空氣。
媽媽這時候終于抬起頭了。
她的臉上全是眼淚，眶紅得像兔子。
她看著我。
就那么看著。
我以為她會說什么。
比如"走，媽帶你回家"。
比如"對不起"。
比如——
她說："這個孩子……我能不能不帶回去？"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怕被我聽見。
但我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見了。
我沒哭。
七歲的孩子能懂什么呢？其實我什么都懂。
我懂我媽不喜歡我。從小就懂。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復雜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后來我長大了才知道，那叫厭惡。不是對我的厭惡，是對生下我這件事的厭惡。
我是她最不愿意回憶的那段人生的證據。
我走到她面前。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