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失業的。
上午十點,總監把她叫進會議室。桌上放著一杯給她倒好的水,紙杯,還冒著一線熱氣。看見那杯水,她就什么都明白了——總監從沒給她倒過水。總監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平日說話干脆,走路帶風,那天卻像換了個人,話講到一半停下來,摘下眼鏡,用拇指揉了揉鼻梁,揉得很慢,像一個撐了很久的人終于松了一下勁。公司"優化"了整個內容部,她是第三個被談話的。總監說了很久,行業下行,戰略性收縮,組織架構調整,這些詞她都聽見了,又都沒聽進去。她只注意到窗臺上有一盆綠蘿,其中一片葉子黃了,黃得很完整,像被誰拿顏料小心涂過。
賠償是N+1,流程體面,連散伙飯都沒吃。她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箱子不重,卻換了三四次手,像是不知道該用哪只手來端住這五年。箱子里一個馬克杯,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三根充電線,一把沒拆過封的工牌掛繩。正午的太陽很大,曬得她后頸發燙。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地鐵口的人流像水一樣淌過去,每個人都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在濱江的出租屋里躺了十二天。
窗簾沒拉開過,屋里始終是那種昏黃的、黃昏永遠不結束的光。外賣盒在桌角摞到第七個,她把它們捆好扔下樓,回來接著躺。簡歷投出去四十多份,有兩家顯示"已讀",沒有下文。凌晨三點,她刷**軟件,刷著刷著就變成了看短視頻,看到天蒙蒙亮,手機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餅,貼在臉上,也分不清是手機熱還是自己熱。
第十二天晚上,媽媽打來電話。
"你外婆確診了。"媽**聲音帶著電流的毛邊,"阿爾茨海默。其實去年就有苗頭了,她自己瞞著,趙婆婆幫她瞞著,誰都不告訴。上個月她在菜市場轉了四個鐘頭,找不著家,最后是***送回來的。"
林晚坐了起來,十二天來第一次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下去,她這才發覺自己穿著同一件T恤,領口已經松垮了。
"請的那個阿姨做不慣,走了。趙婆婆前陣子摔了一跤,自己也躺下了。"媽媽頓了頓,"我這邊實在走不開……晚晚,你現在,反正也在找工作——"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得不深,但正準。林晚沒有力氣反駁。她說,好,我回去。
掛了電話,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上一次回青溪鎮,是三年前的春節。外婆在鎮口的車站等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襖,袖口還套著袖套,手里拎一袋炒米糖,見著她就說,阿晚瘦了。外婆的手背上滿是褐色的斑,攥著糖袋子,指節用力得發白。她當時心里惦記的,是初七回城的**票千萬別搶不到。
收拾行李只用了一個小時。她發現自己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個二十八寸的箱子就裝完了。拉上拉鏈的時候,她聽見箱子里馬克杯和充電線撞在一起,叮的一聲,像什么東西碎了,又像什么都沒有。
**過了諸暨,山就多起來,綠得一層壓著一層。她靠著車窗,玻璃涼得貼臉,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條線——那時還是綠皮車——外婆帶她回鎮里過暑假。她暈車,吐得稀里嘩啦,外婆一路給她掐虎口,掐出一排紅印子。外婆的指甲修得平平的,掐下去又穩又準,不疼,就是酸。外婆說,再數三個山洞就到了。她數著數著睡著了,醒來,真的就到了。
青溪站是新的,鎮子還是舊的。
摩的師傅把她放在巷口,嫌巷子里青石板路顛,不肯進。她拖著箱子往里走,輪子卡進石板的縫隙,一格一格,咔噠,咔噠。巷子兩邊是白墻,墻根生著青苔,不知誰家在燒中飯,飄出一股腌菜炒筍的香。走了五年,這條路好像一天都沒有變過。
老屋在巷子尾。木門虛掩著,門上的春聯褪成了粉白色,還是三年前她回來時貼的那一副。她推門,門軸發出一聲很長的、她從小就聽慣的**。
院子里的枇杷樹還在,比記憶里又高了一截,枝葉把半個院子罩在陰涼里。樹下放著一把竹椅,外婆坐在竹椅上,膝蓋上擱著一臺舊收音機,閉著眼聽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樹黃了》,由網絡作家“周湫秋”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晚外婆,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林晚是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失業的。上午十點,總監把她叫進會議室。桌上放著一杯給她倒好的水,紙杯,還冒著一線熱氣。看見那杯水,她就什么都明白了——總監從沒給她倒過水。總監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平日說話干脆,走路帶風,那天卻像換了個人,話講到一半停下來,摘下眼鏡,用拇指揉了揉鼻梁,揉得很慢,像一個撐了很久的人終于松了一下勁。公司"優化"了整個內容部,她是第三個被談話的。總監說了很久,行業下行,戰略性收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