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歸京，滿朝皆驚------------------------------------------，秋。，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緩緩停下，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驚得****人心惶惶?！澳邱R車……是從北疆來的？車里是誰？竟能走承天門入宮？”，車簾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墨發僅用一支木簪挽起，未施粉黛的臉上不見半分怯色，眉眼清艷如舊，只是眼底那抹曾經能溺死人的溫柔，早已被北疆的風沙凍成了寒潭。。、打入冷宮，人人都以為早已病死在深宮里的前皇后。，這三年她沒死在冷宮的陰濕里，反倒帶著沈家舊部奔赴北疆，憑一己之力平定北狄三年戰亂，守下了大曜王朝千里邊境。，不是來求帝王垂憐的。。，滿殿死寂。，蕭徹握著朱筆的手猛地一緊，狼毫筆“咔嚓”一聲從中折斷，墨汁濺在明**的奏折上，像極了三年前沈家滿門入獄那天，落在他心口的血。，喉結滾動了數次，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想起廢后那日，她穿著一身火紅的皇后朝服，跪在大殿中央，沒有哭，沒有鬧，只靜靜看著他，問了一句：“陛下信她，不信我？”
他當時怎么答的？
他說：“沈氏善妒，證據確鑿，有何可辯？廢去后位，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話說得有多狠，后來的日夜就有多難熬。他以為她死了，便把這份愧疚壓在心底，任由蘇貴妃頂替了她的位置，任由后宮漸漸沒了她的痕跡。
可她現在就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罪臣沈清鳶，參見陛下?！?br>她微微俯身，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可那聲“罪臣”，像一根針，狠狠扎進蕭徹的心臟。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你沒死？”
沈清鳶抬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怨懟，沒有恨意，甚至連半分情緒波動都沒有。
“托陛下的福，命大，熬過來了?！?br>輕飄飄一句話，堵得蕭徹胸口發悶。
站在御座旁的蘇貴妃臉色一白，連忙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開口：“姐姐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陛下這三年日夜都在掛念姐姐，時常對著鳳棲宮的方向發呆呢……”
她說著就要去拉沈清鳶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沈清鳶側身避開，目光淡淡掃過她頭上的鳳凰銜珠釵——那是當年蕭徹親手給她的后位信物，如今竟戴在了蘇婉柔的頭上。
她嗤笑一聲：“貴妃娘娘怕是記錯了。陛下當年親手廢我后位，定是厭極了我，何來掛念一說？再者說，構陷沈家通敵、偽造我謀害皇嗣證據的事，蘇家可是出了不少力，貴妃娘娘見了我，不該這么心虛才是。”
話音落地，蘇婉柔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后退一步，眼眶瞬間紅了：“姐姐……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我沒有……”
“夠了?！?br>蕭徹沉聲打斷，他看了一眼委屈落淚的蘇婉柔，又看向一臉漠然的沈清鳶，心里莫名煩躁。
他想端起帝王的架子斥責她以下犯上，可對上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話到嘴邊竟變成了：“你回京，所為何事？”
沈清鳶從袖中取出一卷明**的降書，放在內侍遞來的托盤上。
“一是呈交北狄降書，北狄已俯首稱臣，愿歲歲進貢，永不再犯?！?br>滿殿嘩然。
北狄騷擾邊境三年，**派了三波大軍都鎩羽而歸，她一個廢后，居然平定了戰亂？
蕭徹也怔住了，他知道沈家軍能征善戰，可沈家**后，舊部早已四分五裂，她是怎么做到的？
沒等他細想，沈清鳶又開口了，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大殿：
“二是請陛下下旨，重審沈家通敵一案，為我沈家滿門一百二十七口**昭雪。”
她抬眼直視著蕭徹，字字擲地有聲：“沈家世代忠良，從未有過謀逆之心。當年的**，臣女會一筆一筆，查得清清楚楚。”
蕭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家，等于打他自己的臉，等于告訴全天下，他當年廢后、治罪沈家，都是錯的。
他是九五之尊，怎能認錯？
“沈清鳶，”他語氣冷了下來，帶著帝王的威壓，“當年之事證據確鑿，豈是你說翻案就能翻案的？你既已平定北疆，功過相抵，朕可以不計較你私自離宮之罪，賜你一處宮殿，安度余生?！?br>他以為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以她罪臣之身，能留在宮里，已是他破例。
可沈清鳶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彎了彎唇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陛下誤會了?！?br>“我不是來求陛下恩典的。沈家的冤，必須昭雪。至于這后宮的位置，還有陛下的恩寵，”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婉柔頭上的鳳釵，語氣輕描淡寫，“我不稀罕了?！?br>“后位是你親手廢的，恩情是你親手斷的。等沈家**昭雪之日，我便會離開京城，此生再不踏入皇宮半步。”
“你敢！”
蕭徹幾乎是低吼出聲，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猛地走下御階，幾步走到沈清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怒意與恐慌。
他以為她回來，是念著舊情，是等著他低頭哄她。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她服個軟，他就重新封她為后，把欠她的都補回來。
可她居然說，她不稀罕了？
沈清鳶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陛下可以試試。北疆三十萬大軍，如今只認我沈清鳶的將令。陛下若是不想邊境再生戰亂，大可試試攔不攔得住我?！?br>四目相對，蕭徹從她眼里看到了全然的陌生與決絕。
他忽然慌了。
這個曾經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女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沈清鳶收回目光，微微俯身：“臣女告退?！?br>說完，她轉身就走，裙擺掃過地面，沒有半分留戀，連一個回頭都吝嗇給他。
蕭徹站在原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
滿殿文武大氣都不敢出，誰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動了真怒，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慌亂。
沒人敢提醒他，當年是他親手把人推開的。如今人回來了，心卻早就涼透了。
當夜，月涼如水。
蕭徹屏退左右，獨自一人站在荒廢了三年的鳳棲宮前。
宮門斑駁，蛛網叢生，里面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他記得她當年最喜歡坐在庭院的海棠樹下，給他煮茶，給他讀詩，眉眼彎彎，眼里全是他。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冷風卷著落葉吹過，蕭徹站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夜。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后悔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僅僅一句后悔，遠遠不夠。
往后的漫漫長夜里，他會放下帝王的尊嚴，跪在她面前，一遍遍地求她。
求她回頭。
求她再看他一眼。
求她，再給他一次愛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