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霍明嫣的婚禮定在海邊，夜空繁星滿天，來了三百個賓客。

交換誓詞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蘇謹星打來的。

“嫣姐，我一個人在醫院，好害怕。”

霍明嫣攥著我的手，眼神已經飄向門口。

“辭晏，十分鐘就回來，謹星沒有家人，他只有我能依靠。”

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松開了我的手。

司儀愣在臺上，全場鴉雀無聲。

我穿著剪裁考究的純白高定西裝，一個人站在星光下面，像個被丟棄的笑話。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她沒有回來。

伴郎給我看了蘇謹星剛發的朋友圈。

一張急診室的**，刻意露出鎖骨，磨皮拉滿，配文寫著：

有人深夜放下一切為我趕來，這大概就是偏愛吧。

定位都沒關，三公里外的私立醫院，掛的皮膚科。

我摘下胸花，轉身走向臺下。

伴娘席上有一個沉默了整晚的女人，霍明嫣的死對頭。

她站起來，摘掉手腕上的伴娘手腕花。

“需要人送你去民政局嗎？趁繁星還沒落。”

......

“好，我們現在就去。”

我看著薄清月，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隨后，她脫下昂貴的黑色羊絨大衣，披在我單薄的肩頭。

“走吧，我的車在外面。”

我跟在她身后，踩著皮鞋穿過竊竊私語的賓客群。

那些或同情、或嘲弄、或震驚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脊背上。

但我沒有回頭。

坐進那輛黑色的邁**時，車載中控上的時間顯示是晚上九點四十分。

民政局夜間延時服務到十點。

薄清月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入沿海公路。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霍明嫣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顧辭晏，你到底在鬧什么？”

霍明嫣的聲音透著高高在上的煩躁。

“我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兒，你就在婚禮現場玩失蹤？你知不知道我媽現在血壓都高了，滿世界在找你跟親戚賠罪。”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反問她。

“你說的離開一會兒，是指去給掛皮膚科的蘇謹星當陪護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緊接著，霍明嫣的語氣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你**謹星的朋友圈？顧辭晏，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了。”

“謹星他對紫外線嚴重過敏，渾身起紅疹，他一個男孩子在急診室多無助你知道嗎？”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是拿你那套正牌主夫的架子去壓他。”

我輕笑了一聲，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大度？”

“霍明嫣，我是你的新郎，你把我一個人丟在三百個賓客面前，現在讓我大度？”

電話里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隨后，蘇謹星那種刻意壓低嗓子的做作男聲傳了過來。

“辭晏哥，你別怪嫣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害怕，嫣姐就真的從婚禮上跑過來了。”

“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嫣姐賭氣取消婚禮，不然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多完美的綠茶發言。

字字句句都在道歉，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霍明嫣的聲音立刻溫柔了下來，顯然是捂著聽筒在對他說。

“別哭，又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心胸狹隘。”

她重新對準麥克風，語氣恢復了冰冷。

“顧辭晏，我限你半個小時內回到酒店，把爛攤子收拾好。”

“這婚你要是還想結，就別再給我擺臉色。”

我看著前方紅綠燈的倒計時，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結了。”

“什么？”霍明嫣似乎沒聽清。

“我說，這個婚我不結了。你就在醫院好好照顧你的好弟弟吧。”

沒等她再廢話，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她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薄清月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視線看著前方。

“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

婚禮前為了去度蜜月辦簽證，證件一直放在我隨身攜帶的內襯口袋里。

車子在民政局門口停下，時間剛好九點五十五分。

大廳里幾乎沒什么人。

工作人員看著我穿著一身新郎西裝，外面披著女士大衣，又看了一眼穿著高定禮服裙、面容清冷的薄清月。

“兩位，是來**結婚登記的嗎？”

“是。”薄清月將兩人的***和戶口本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信息，遞過來兩張表格。

填表，簽字，按手印。

一切流程快得像是一場夢。

直到拿到紅底雙人照的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覺到，我真的把自己嫁出去了。

照片上的我，眼角還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而旁邊的薄清月，五官精致清冷，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工作人員將兩個紅本本遞給我們，例行公事般說了一句。

“祝兩位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接過結婚證，指腹摩挲著上面燙金的字眼。

薄清月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后悔嗎？霍先生，哦不，現在應該叫***了。”

我把結婚證收進口袋里，迎上她的目光。

“薄總，送我回半山別墅吧，我要去收幾件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