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當天，我媽給我安排了二次就業：當兒子------------------------------------------，人事遞來一份《主動擁抱變化確認書》。，拿紅筆圈住“主動”兩個字：“改成被動擁抱，且變化未經本人同意。還有，擁抱屬于肢體接觸，我建議貴司尊重員工邊界。”，顯然沒準備過這個問題。，手指敲了敲桌子：“陳序，這是組織升級。那請組織先升級打印機，卡紙了。”。人事起身處理，魏成業沒有看我。，我抱著紙箱離開。箱里有一只杯子、三本危機手冊和公司發的五周年獎杯。獎杯刻著“與公司共同成長”，底座貼著資產編號，不許帶走。，安慰我：“至少成長歸公司了。”，剛推開家門，就看見自己的二次就業已經**。，上面寫著：“人間售后，專治成年人演砸了還想體面。”：“**大兒子，懂酒桌，會擋刀，被比較時能保持微笑，首小時三百九十九。”，取自前年單位優秀員工墻。照片下新加一行小字：“現已離職，檔期充足。”：“回來得正好，晚上有單。你把我掛網上賣了？”
“別說得那么難聽。賣是一次性，租還能回家吃飯。”
陳小滿舉著穩定器從沙發后滑出來。她二十四歲，剛從MCN離職，對失業的理解比我先進，別人失業先領補償，她先領選題。
“哥，看鏡頭，說一句‘上午被公司優化，下午被親媽上架’。”
“我拒絕。”
“很好，反抗感有了，再說一遍，我換豎屏。”
我伸手去擦白板，我爸陳松從窗簾后沖出來，穿著一件并不存在于我們家的中山裝：“逆子！為父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今日租你出去，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為什么躲窗簾后？”
“等機位。”
“誰給你的詞？”
“我即興的。退休話劇演員，基本素養。”
他說完側了側臉，把光線留給鼻梁。我爸演了三十七年龍套，唯一沒演明白的角色是我爸，主要因為這個角色沒有殺青宴。
我把“**大兒子”擦掉一半。外公唐開山立刻拿膠帶在旁邊貼出“臨時工會辦公室”。
“暫停營業。”我說。
外公端著搪瓷缸：“先走程序。你要暫停，得征求職工意見。”
“職工是誰？”
“我。”
“老板是誰？”
我媽、我爸和我妹同時說：“我。”
外公滿意地點頭：“很好，產權不清，工會存在的必要性更強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家庭，不是輿情現場。可職業病比親情穩定，我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禁止假冒親屬，禁止代簽，禁止介入財產處分，禁止**視頻。
我媽看完，在下方加了一行：“風險評估增值包，一百九十九。”
“這是常識。”
“免費的常識沒人聽，收錢的叫咨詢。”
小滿把鏡頭轉向她：“這句能當開屏。”
我爸拿起另一支筆，在“大兒子”下面加了“嚴父慈父沉默但有故事的父親”。我刪一項，他加兩項；我寫“不得誘導”，我媽補“情緒引導另收費”；我寫“無實物表演”，我爸補“哭戲含淚不含眼藥水，加五十”。
十分鐘后，白板像一份被五個部門同時修改的**，唯一清楚的是收款碼。
我問：“你們到底接了什么？”
我媽把客戶需求遞給我：“陪一位阿姨吃家宴，協助她跟親兒子溝通。她想租個備用兒子，襯托一下原裝的。”
她又承認，這單不是平臺流量。魏海棠十年前在她的宴會廳辦過壽宴，中午打電話罵親兒子裁錯了人。我媽聽見我的名字，直接把還沒晾干的價目表發了過去。
“不去。”
“押金收了。”
“退。”
“拿去填欠租的零頭了，連**金都沒蓋住。”
“那你們去。”
我爸整理領口：“客戶看過我的試鏡，認為我當她兒子年齡偏大。”
“你五十八，她多大？”
“六十三。”
“確實偏大。”
“你說話前能不能先考慮演員感受？”
我媽拍了拍白板：“小序，你剛丟工作，家里不嫌棄你，還及時給你安排崗位，這叫什么？”
“家庭作坊吞并下崗職工。”
“這叫兜底。”
小滿糾正：“這叫內容閉環。哥的失業是前情，出租是反轉，客戶要是再有點身份，第一集就能投流。”
“不許拍。”
“我沒拍你，我拍家庭創業紀錄片，你恰好擋住了家庭。”
我本來可以走。可紙箱還在門口，***里的數字不足以支撐尊嚴長期脫離現金流，而且我很想證明一件事：魏成業裁掉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套能力。
我關掉沒有回復的**軟件，拿過需求單：“我只做溝通陪同，不認干媽，不參與遺產，不演孝子。全程明確我是付費****。”
我媽立刻把報價從三百九十九改成六百九十九。
“為什么漲價？”
“你剛才那段邊界感很高級。”
我爸把我拽到鏡子前，臨時給我做崗前培訓：“兒子這個角色，關鍵不在孝，在松弛。你一進門先叫媽，尾音往下落，說明感情穩定；尾音往上挑，像惦記房本。”
“我不叫媽。”
“那叫魏女士，尾音再往下落，像上門催繳物業費。”
小滿遞來一枚裝在透明封袋里的胸針攝像頭：“沒開機，客戶簽字才拆。”
我沒接。她又遞來《影像授權書》：“風險敏感度合格，簽字速度為零。”
出門前，我媽遞給我一**印的名片。正面寫“人間售后首席責任縮小師”，背面是付款二維碼。
“別借客戶的桌子報你公司的仇。”她說。
“我沒有報復心。”
“你從小一生氣就特別有禮貌。小學老師冤枉你，你給她寫了八頁情況說明，最后還附改進建議。今晚你要是開始叫人‘魏總’，我就知道你想掀桌。”
我把名片放進口袋：“放心，我有職業素養。”
她看著我：“你們公司就是這么把你養壞的。人話不說，專說能被截圖的話。”
我沒有反駁，因為反駁很可能被她理解成續費意愿。
外公蓋上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工會章：“同意復工。”
晚上七點，我到了一棟城郊別墅。客戶魏海棠穿著紅絲絨家居服，開門第一句話是：“你就是陳序吧？比我兒子照片里精神，主要是眼里還沒有股權。”
我愣了一下：“您看過我照片？”
“看過。你給我兒子干了五年，替他擋過三次輿情、兩次客戶酒局，最后擋住了自己的工位。”
我說：“您調查得真細。”
“不細不行。我親兒子做危機公關，撒謊都帶執行摘要。”
我問：“您早知道我今天被裁？”
魏海棠點頭：“所以才點你。今晚他想讓我簽資產托管，說是為了我的晚年。我想找個人替我聽聽，他說的晚年到底是誰的季度目標。”
我剛想追問，二樓傳來腳步聲。
魏成業邊走邊系袖扣，仍是白天開除我時那張高效、克制、每分鐘按咨詢費計價的臉。他看到我，停在樓梯中間。
“陳序，你來干什么？”
我還沒回答，魏海棠已經挽住我的胳膊，挽得很用力，也很貴。
“你哥第一次來家里，”她對親兒子說，“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