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在我們萬劍宗，每逢十年結契大典，女修都需拔出心上人的本命劍。
若有劍鳴，則是道心相通，四海來賀；
若劍身死寂，那便是情緣淺薄，無法結契。
我等了顧長明三十年，試了三次，
可他的霜寒劍卻始終對我沉寂，連一次也未曾響過。
眼看著同門紛紛結契，唯獨我成了修仙界無人敢要的笑話。
于是**次大典前夜，我帶著拼掉半身修為尋來的劍晶去找顧長明，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卻在暗處看見他正柔聲哄著小師妹，并順手用靈力封印了劍中對我的感應陣法。
“師兄，若明**的劍認了我，師姐生氣不理你怎么辦？”
顧長明輕笑一聲，語氣篤定而又散漫：
“阿音，你靈根殘缺，只有我的劍鳴能幫你重塑根骨。桑寧早已結丹，就算天下人笑她不配做我的道侶，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她最是懂事好騙，明日我只說是陣法出了岔子，下一次定與她結契就是。”
手中的劍晶剎那化作碎粉，
我沒吵沒鬧，而是安靜地回了洞府。
我沒告訴他，早年為救他我心脈盡毀，明日若無道侶劍氣護心，我便會心魔入體而亡。
三十年的笑話，我當夠了。
既然他的劍不為我鳴，明日，我就只能去拔別人的劍了。
1
結契大典是在劍意峰上召開。
鐘聲回蕩云海，整座山上張燈結彩。
所有未婚女修都身著流云法衣，牽著自己心意相通的男修，彼此眼底滿是笑意。
唯獨我所站之處，周圍空無一人。
身上穿的，更只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道袍，在一群紅衣女修中格外扎眼。
風吹過，帶來周圍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桑寧師姐又來了，這都**次了吧？”
“三十年了，次次試劍都沒能響，她也不嫌丟人。”
“大師兄乃是我們萬劍宗的天之驕子，她靈根雖好，可劍心不通，強求有什么用？”
“就是，浪費大典名額，真是自取其辱。”
這些話像細密的針，扎進我的耳朵。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只是安靜站在那，看著高臺上插著的那把霜寒劍。
這些譏諷，我聽了三十年。
若是從前，我定會冷臉上前與人爭論，
可今日，我只覺得這山風有些冷，刺得我心脈隱隱作痛。
身旁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顧長明帶著阿音走上劍臺。
他穿著流光溢彩的真傳弟子服，面容清冷。
阿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身上披著的，是一件華貴的火狐大氅。
那大氅的毛色鮮亮，沒有一根雜毛。
是我去年為了送他生辰禮，特意在雪原守了三個月才獵來的。
當時我幾乎丟掉半條命，原本受損的心脈更是寒氣入體。
可他轉手就將東西送給了別人。
見到我，顧長明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我單薄的衣衫。
眉頭微微一皺。
“劍意峰終年落雪，你怎么連件御寒的法器都不帶？”
語氣里帶著幾分習慣性的責備。
我靜靜地看著他。
想從他的眉眼里尋出對我的幾分關切。
畢竟曾經，哪怕我只是咳嗽一聲，顧長明都會緊張的為我輸送靈力暖身。
他會把我緊緊擁在懷里，生怕我受寒。
可現在，他的眼里卻已經沒有我了。
阿音從他身后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師姐對不起，是我身子太弱了，師兄才把大氅借給我。”
“你千萬別生師兄的氣。”
我目光掃向她，可不等開口質問，
顧長明便立刻防備地將她護在身側，聲線冷冽。
“阿音靈根有損，受不得凍。你已經結丹，何必與她計較這些外物。”
計較。
原來在他眼里，
我在意自己拿命換來的東西，只是斤斤計較。
我自嘲一笑，沒再說話。
這三十年，我為他付出全部。
替他擋雷劫，為他尋靈藥，幫他穩固道心。
可自從阿音入門，我的一切就都成了計較。
“桑寧。”
他見我沉默，語氣放緩了一些。
“今日大典，你再去試試拔劍吧。”
我看著他，還是問出了那句，
“長明，你的劍，今日真的會為我而鳴嗎？”
他眼神微閃，帶著幾分不自然，
“雖然前三次都沒成，但今年或許可以。”
哪怕早已不在意，可心頭卻還是不免泛起一絲酸澀。
他明明封印了陣法，卻還要騙我當眾出丑。
我本不想去。
可我想等的那個人，還沒有來。
遠處的云海茫茫，沒有飛舟的影子。
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刺痛。
沒有道侶的劍氣護心，我的心脈撐不過今晚。
罷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高臺。
三十年的執念，就當是給過去做個徹底的了斷。
我抬起腳，走上去。